，与只是一座古建筑的差异，何止天上地下。
祂衣袂如云，光辉若日，华丽璀璨，世间万物皆渺小如尘埃。
极似人，却非人。
唯有财神二字，可以形容祂。
这就是神啊。
神明受人仰望，人类供奉神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赵夏生无比庆幸，联邦在知道神明后，以最快速度挽留了神明。他也终于理解了冯老关于神明与祖先的那句话。
——留下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取悦神明，牵绊神明，让祂为人类继续留下来！
作为战士，面对压力的本能是反抗。赵夏生沐浴在财神的压力中，羞愧油然而生。
他跪了下去，却不是因为压力。
身后队伍里传来咚的一声，唐北海躬身俯首，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看到财神对赵夏生无动于衷。
还好，只是无视。
第二次见到财神，庞然的压力依然令人惊惧仰望，做出反应都需要极大勇气。
这一次，唐北海谦卑地低下头。
“财神在上，感谢您的慈悲，不吝神恩，允我等博取一线生机。此恩此德，联邦世代铭记。”
她声音越发恭谨，“只是，另有一事相求，财富于您如沙砾，联邦货币体系仍需金银钞票等俗物维持。若体系动荡过烈，或会影响其本身代表的财富，反倒贬值。今后盲盒，可否另行订立固定价格？”
联邦愿意把所有财物押上，赌一线生机，也愿意之后继续抽奖。
但货币等价物本身价格和经济体系有关，抽走太多金钱，体系必定动荡，混乱的贬值或涨价在所难免。有点经济知识的人都知道，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头顶飘落一声轻笑。
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唐北海忽然意识到。
或许财神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只是就像随意给盲盒定价一样，对凡人微小的财富变化懒得在乎罢了。
财神的笑让他们的小心询问显得斤斤计较，但神明可以不在意凡人的琐事，他们不得不计较。
唐北海脑中快速闪过新的措辞，还没开口，笑声中，正殿压力一轻。
她焦急地猛然抬头。
霞光渐敛，财神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变得灵动的云霞画作，在四周墙壁闪闪发光。
仿佛从天边摘了一片云飘在正殿墙面上，即使没有灯光，依然照得满堂淡淡金红。
未完全散尽的霞光中，一只金盆从高空闪着金光掉落，和之前见到的金盆似乎只有大小不同，变成了可以捧在手里的迷你型。
经历过初次见到神明，唐北海自信没有什么能再让她震惊了。然而——
金盆一路掉到桌前，飘起来，绕着唐北海飞了一圈。
站在最后方的赵夏生和冯将军，同时脸色微变。
唐北海抬手制止后方的紧张，避免在明显和财神有关的物品——神物？——面前失礼。
她很好地压下财神离开带来的失望，没表露在脸上。
越是被金盆环绕，越有种古怪的被审视感。唐北海隐隐感觉，它像是活着的。
唐北海谨慎地向前躬身，“这位……神物？”
“不错，凡人还是挺懂礼貌的。吾乃财神娘娘下属聚宝盆。”一道清朗的声音在缄默的正殿响起，宛如金玉相击，却透着一股活泼少年气。
唐北海瞳孔猝然收缩。
……金盆，在说话？
财神，聚宝，一听就是同样的风格的。
寻找古代神明记载时，专家们在零星故事里，找到过一些动物说话、画里的人走出来的内容。
过去当做故事，现在仔细想想，神明有那么多神奇能力，让一只金盆有智慧会说话，也很正常。
或许，古代的神明、神物与人类，就是这样共存于世。只是随着人类的遗忘，神奇的一切都离开了，人类在危机来临时也失去了神奇力量的保护。
“聚宝盆阁下。”唐北海从善如流地改口，尊敬的礼仪却没有少一分。
“财神大人有何吩咐？若是我等请求冒犯财神娘娘……”
“这些小事，财神娘娘哪会放在眼里？”聚宝盆不屑道。
888：才怪。
主人可是写好了剧本，才把他丢出来的，就隐在旁边看着呢！
虽然财神确实会为了财神庙和信仰留下，但人类眼里，财神富有四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才不会因此高看人类……
最多，稍微看几眼。
“吾来此，乃是财神娘娘念尔等诚心，奉娘娘之命，广开生机。有什么事说给吾就是。让让——让让。”
聚宝盆原地漂浮着转圈，毫不客气地示意联邦高层让出空地。
唐北海有些莫名，带队一直退到正殿门前，聚宝盆才满意停下。
金盆倾斜，金光如水流淌一地。
漫过桌前的地砖，漫过桌后的地砖，哗啦，哗啦，真实的浪涛声带着金属质感，在正殿内响起。
没人知道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小小金盆里，究竟有多少水。
唐北海一行人，几乎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眨眼间，融化黄金般的水波覆盖了整个正殿。
云彩一朵一朵浮起，有金鲤跃出水面，带出一串如宝石般的水珠，清隽秀美的鹤鸟抖了抖羽毛，环绕正殿盘旋飞出。
羽翼下，一棵小树舒展枝丫，在金鲤白鹤的簇拥下，从财神雕像侧边拔地而起。
树干枝丫铭刻着玄奥金纹，呼吸般流动着明灭。三根粗壮枝条组成树冠，没有叶片，只结着一串串铜钱、元宝、宝石和不知名宝珠。
宛如累累硕果，从树枝垂落，叮当作响，华光交织，夺目奢华。
小树只长到正殿的高度就停下了，繁复树荫却覆盖了大半殿堂，在神像上方，织成华丽的树荫屋顶。
金光灿灿，富贵逼人。
小树下方，波涛缓缓回收，变成一汪浅浅池水，边缘隆起一条金边。
金边带着弧度，隐约像是聚宝盆的纹路。
随着小树长成，池水分成三色，倒映着上方树杈的铜钱、金银元宝色泽。
“进来吧，喏，这是给你们的摇钱树。”聚宝盆大大咧咧地说。
好像不是拿出了改变人类命运的宝物，而是往路边丢出一颗石子。
“摇钱树结诸天财宝，下方池水盛财，分金银铜三等。投入财物，可从池水中抽一次盲盒，分别千万、百万、十万元一次。”
随着聚宝盆的声音，摇钱树茂盛的树冠宝物光华氤氲，织成一个个卷轴轮廓。比抽盲盒开启的卷轴光芒暗许多，像更模糊的虚影。
所有视线第一时间被光芒最亮的金色池水吸引。
金色池水上方卷轴最为繁多，卷轴内一座座巍峨庙宇矗立，隐约可见有人托起天穹，有人分开大海。
在场所有人控制不住呼吸粗重起来。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依然看得人目眩神迷，心头一阵火热。
开天辟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神明吗？
这就是，他们有可能获取的神奇力量吗？！
888投放着幻影，悄悄窥着众人神色，忍不住心虚。
‘主人，给他们看女娲娘娘补天是很震撼啦，直接抄【财可通神】前列的神明排场也很气派啦。但，但咱们得攒多少年信仰才能请到女娲娘娘啊？’
叶明陶理直气壮，‘谁说信仰支撑不起请大神的消耗，就不能塞进奖池宣传的？又没有消保委查我奖池爆率，谁规定池子里就一定有ssr限定！’
888：？
唐北海顺着金光一直看到铜色池水。
哪怕听到奖池分级就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有些遗憾。
银色池水的卷轴就少多了，大多只闪烁着金色小人的光芒。等到铜色池水，就更少了。
888糊完所有投影，照着剧本念台词，“以后就在这里抽吧，池中自有宝物，如果与哪位神明有缘，自会得到青睐，或会允许尔等供奉也有可能。但神明赐予的力量或多或少，是哪位神明注意到，也不一定，皆看你们的运气如何。”
人群中□□长有些怔愣，无意识喃喃，“……抽卡游戏无保底奖池？”
这怎么听起来越来越耳熟啊！一定是错觉吧？
888听到细若蚊咛的喃喃自语，越发心虚。
……不用怀疑，就是抄你们的。
话说，主人连有哪些神明都可以拿来忽悠人类，甚至不给公布奖池奖品概率。不会抽出来的其他神明供奉神像，也是一次性的，再慢慢补吧……
不会吧，现在有信仰了，应该不会这么黑心吧……？
888硬着头皮念完，“如果有新的神庙，再请我来为你们种下摇钱树就是。日常琐事，用不着烦扰财神娘娘。对了，既然你们说黄金钞票少，那就拿那什么晶核抽吧。反正都不值什么钱。”
聚宝盆声音未落，金盆就转了个圈，欲往高处飞去。
“神物请留步。”唐北海从琳琅满目的宝物虚影中回过神，浮出最真诚的笑容。
“聚宝盆阁下，您见多识广，敢问供奉神像，可是我们有幸得到的妈祖娘娘神像？自小山号脱险后，神物自晦，不知该如何供奉？”
888：当然是【妈祖宝珠】用完了啊。
聚宝盆漫不经心道，“这个啊。因为你们供奉的不够，或者东西错了呗。妈祖娘娘喜欢美食，诚心供奉，留在神像中的力量自有复苏之时。”
智囊团的分析得到了印证，唐北海心中一定。
她诚恳道，“多谢聚宝盆阁下，我们遗落太多历史，实在孤陋寡闻，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哼，算你们态度不错。”金盆在空中晃了晃，像是赞许地点点头，高飞入华丽的树冠，转眼消失不见。
看着金盆消失的方向，唐北海长出一口气，恭敬地再次对神像鞠躬道谢，带队缓缓退出大殿。
坐在财神庙外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代表们压抑了半天的激动声音才响起来。
“我们终于得到了财神的认可！可惜，财神依然寡言，只是留下了一个侍从，如果财神愿意一直注视着我们，或许宝物会更好……”
“好了，要知足。”唐北海摇摇头。
虽然没法直接和神明继续交流，有些遗憾。但这本也在分析预估之中。
以财神的身份，兴之所至给抽几次盲盒而已，怎么可能会一直为原本遗忘了祂的世界停留？人类建立庙宇供奉，就像聚宝盆说的，只是展现自己的诚心。
想见就见，还亲自和人类谈论诸多琐事？人类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
能将抽奖机会长期留下来，就是这次最大的收获了。
唐北海敲敲桌面，“准备一下，首次祭祀财神的新闻和以后可以抽奖的消息，循序公布出去。【齐天大圣】出现后，民众都很好奇相关信息，但历史可考资料太少，我们知道的不比他们多太多，有了财神许可，以后就好多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唐北海继续道，“另外，其他财神庙建在哪里，尽快拿个方案出来。”
桌前的海星代表动了动，唐北海只当没看见。
她放重了语气，看着桌前参会的所有人。
“财神接受我们的供奉，是人类的幸运。不要试图掌控财神，我们只能引导，却决不能关起门，把财神赐予的生机完全限制在自己手中。”
888飘过会议室外的多层铅板，听得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困惑道，‘主人，他们为什么面对你那么小心试探，对我却态度很好？直接问你不好吗？而且我出现后，他们那零点几的浅层信仰，反而增长多了点。’
叶明陶眼神像看傻子，‘因为你是我的下属。我不方便说的，他们可以从你这里获得。我不方便自己给自己捧气氛，就需要你来了。’
‘嗯嗯，我一定会做主人最好的帮手的！’888兴高采烈。
财神庙外的小型会议很快结束，接到任务的人匆匆离开，唐北海重新走进财神庙，身边是几大箱特制的储存箱。
打开盖子，柔软的衬布上，晶核闪出无数瑰丽光彩。
“财神还是怜悯我们啊。允许用晶核抽奖。”唐北海轻叹。
联邦前线收获的晶核，每年基本只会流向研究院和各处医院。
联邦始终没有找到晶核的其他利用方向，而晶核对空心病的治疗维持效果虽好，但和【药王】一比，谁都知道区别。
晶核固然还有自身价值，但兑换比例就不好说了。能拿来抽奖，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哗啦啦——
一个个箱子打开，晶核倾盆落进摇钱树下的池水，仿佛只是倒了一堆玻璃球。
888都看呆了，差点忘了往池子里塞具象好的东西。
‘幸亏咱们要的不是钱，而是信仰。不然，怎么感觉有固定奖池之后，这个世界经济没被主人玩崩，反而咱们要被这么多钱挤兑冲垮了……’
‘不会垮的。’叶明陶淡定道，‘大不了多塞点小垃圾填奖池，他们又不可能抽穿奖池，确认爆率。喏，我算好目前的出货率了，再补一拨奖品。现在还觉得我们的信仰很够花吗？’
888：……
888，‘特效我都要糊不过来了！！！’
叶明陶痛心疾首，‘傻啊。特效你直接做实体触发，和盲盒外壳做在一起不就好了？叫你前两天觉得很闲，不好好攒库存，快去干活！要是库存出货赶不上抽盲盒速度，哼。’
888一个激灵，金盆吐出新物品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箱箱晶核落下，池水中浮出一个个新的光团。
金色池水中光团流光溢彩，和过去的一模一样。银色的暗淡些，铜池里最惨淡，看起来就像一颗灰扑扑石头。
财神庙正殿中，不断绽放出团团金光。一张张符箓从空中飘落，新的卷轴一个个展开，黄金宝石晶核如雨般洒落一地。
轮流上前抽奖的军人试探着“运气”，压抑的惊呼带着喜悦，此起彼伏。
尽管还没看到更多新的神明力量，也没能看到【齐天大圣】或【妈祖】的新神物，但……
唐北海知道，一个新时代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