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眼泪汪汪地举着小木棍,女人们拿起镰刀钉耙栅栏,硬着头皮往前跑。

    “跑也跑不掉,不如跟它们拼了!”

    林远心底发凉。

    她不知道妖魔和异兽到底是不是一个东西,但只这一下,就能看出,光靠简陋的武器,绝对杀不死它们。

    要不是土地神拦住了妖魔,蝗虫群出现的第一时间,全村都得死!

    古代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力量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但……

    看着一村老弱妇孺,林远抢过一只钉耙。

    她跃出土黄光罩,凭借长期战斗的经验,一下砸中一只小蝗虫节肢关节。

    些微火星顺着钉耙,一起落在蝗虫上。

    喀嚓。

    关节变形,但,没有断!

    小蝗虫嘶鸣振翅,掀翻林远,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被碾了一遍,口器无比接近她的脑袋。

    该死,要是她的外骨骼和装备在,说不定真能杀掉!

    “滚!”刘猛镰刀斜刺里捅开小蝗虫。

    “叽——!”

    褐鸟从土地庙屋檐下飞出,翅膀拍打出一片灰尘微风,让小蝗虫微微偏斜。

    刘猛连拉带拽,把林远拉回土黄光罩里。

    坍塌的土地庙前,村长泣不成声,“土地公,妖魔来了,连您和灶王都挡不住,我们真没活路了吗?”

    土地公苦笑叹气,“国乱天灾,妖魔劫难,早就劝你们走。小老儿只能守一家一地……诶哟!”

    巨大的蝗虫撞击光罩,压得土地公一个趔趄。

    星星点点火光中,浮现一个人影。

    中年人的圆脸庞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有法子。有八蜡之祭,祀八位农神,人间劫难,终究要人来渡过,或许农神也会帮一二。”

    村长愣住,“八蜡祭?我听过戏文,冬天好像城里有大集庙会……可,可我们这儿连庙都没有啊!”

    刘猛和几个稍稍强壮的女人小孩,还在前面努力攻击蝗虫。

    闻言,刘猛眼前一亮,“我去城里见过八蜡庙!听说,供奉的是咱们的老祖宗神农,求求他,一定能听到的!”

    半袋谷子、几把干草、一碗只剩一半的清水,被慌乱地摆在临时堆的土堆前。八个土丘分别画着歪歪扭扭不同字迹,代表着不同神明。

    村长双膝跪地,“神农老祖宗,您教我们什么能吃,教我们怎样种地,教我们用药。现在子孙遭了难,活不下去了啊,求您救救我们,赶走虫妖……”

    哭喊哀求连成一片,连冲在前面的几人,口中也念念有词。

    林远勉强爬起身,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

    财神在上,神农在上……

    求您救救他们,也救救我们吧!

    土堆临时堆成的“神位”,在哭声中忽然亮起微光。

    翠绿的光芒从正中央土堆升起,落到每个人手中的农具上。

    绿光并不起眼,刘猛像之前一样挥舞着镰刀,完全没注意它。

    咔嚓!

    小蝗虫被一刀劈开关节,连翅膀都削掉了半截,喷出腥臭的黑血,蒸腾成缕缕黑雾。

    “能打伤它了!”刘猛兴奋地高呼,“打它的腿!快!”

    “神农在庇佑我们!”林远热血沸腾,挥舞着之前拿到的钉耙冲了上去。

    “给我死!”

    每一下,都有一只蝗虫倒地。

    林远看着简陋的钉耙,两眼放光。

    要是联邦也能这么简单就杀死异兽,该多好啊!

    有幸能在神明庇佑下与妖魔亲手战斗,林远像自己砍死了几只异兽一样解气。

    小蝗虫越来越少,哪怕大蝗虫妖魔催生出更多虫群,也一只只在村民的杀戮中灰飞烟灭。

    很快,连大蝗虫的撞击都变得无力。这下,已经不是土地公黄色光罩在抵抗它,而是变成了泥沼一样,黏住它不让它离开。

    喀——!

    蝗虫妖魔挣脱土黄光罩,如一道流星,直砸下方绕后砍它的刘猛。

    “呸,来得正好!”刘猛高高跃起,眼疾手快,镰刀顺着蝗虫妖魔腹部砍了进去。

    喀!!!

    大蝗虫尖锐嘶鸣,刺得人耳膜剧痛头晕目眩,试图冲过来的其他人都被掀翻在地。

    “去死!”林远海域力气,一个飞扑,钉耙狠狠刨进裂开的蝗虫腹部。

    黑血如喷泉涌出,巨大的蝗虫妖魔轰然倒地。

    “呼……”林远脱力地支着钉耙喘气,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刘猛,相视大笑。

    “猛子,你真的很像个大将军!”

    联邦的将军,都是身先士卒,在前线作战的。要是刘猛也在联邦,或许也会成为将军呢。

    刘猛笑出一口白牙,“嘿嘿!”

    “大将军!先去抬水,地可一天都不能缺水。”村长奶奶也笑了。“准备过几天丰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村外流淌的黑血,脸色一变,“不好!有毒!”

    蝗虫死去的血一股股变成黑雾,但更多地泼洒在地上,渗入土壤,蜿蜒顺着沟渠流向不远处。

    最近的几片土,已经全被染黑,摸一下都烫手。

    刘猛拉着林远撒腿就跑,“地!地里的麦子!快抢!”

    但刚踩上黑土,滋滋声中,赤脚通红剧痛地跳回原地。刘猛气得拿镰刀挖地,“刚刚怎么没发现,它们这么毒!”

    天刚刚破晓,远远已经能看到,田地里边缘的麦苗歪斜倒伏,越来越多麦苗歪倒,染上了黑色。

    村长艰难地张了张嘴,“没、没事,不是所有地都毁了,还有的吃。我们快点去抢收。”

    但地已经完了。这一季抢收下来,又能吃多久呢?

    种了这么多年地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变成了苦涩。

    绝望的低声抽泣中,粗劣堆砌的“八蜡神位”前,忽然有绿光再次亮起,走出一个老人虚影。

    老人站在村民之间,一点也不突兀。他稀疏的白发□□草束着,穿粗布衣衫,拿起土堆上的干草谷粒,草鞋一步步走过发黑的地面。

    一步,两步,三步。

    腐蚀冒泡的腥黑土地上,绿意星星点点,破土而出。

    一根根小草疯长,覆盖了土地,土壤翻滚着,黑血的腥臭味都变淡了。

    老人走到田地边,摸了摸倒伏的麦苗,“好粮食,好粮食不能糟蹋了啊。”

    他将手里的干草插进地面,眨眼间,干草生出绿叶,抽条,扬穗,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比人还高的一株稻苗上,竟结出了九个分叉穗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谷粒,变得饱满、金黄。

    金黄色一个挨着一个,从它传递向周围其他麦苗。

    一株株麦苗挺直了,抖擞着飞快跨过最后几个阶段,一跃进入成熟。

    看着饱满得和小拇指一样大的谷粒,村民们都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眼神就直勾勾地黏在了稻穗上,挪都挪不开。

    老人回头,慈祥地望着他们笑了笑,身影消失在金色的稻谷后。

    短短一个呼吸间,腥黑的地面变成了草坪,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里,高高的九穗稻沉甸甸追着稻穗,随风沙沙作响。

    倒在黑血里的小草灵,在一片片草叶簇拥中苏醒,舒展叶片,回应头顶飞过的褐色小鸟叽叽喳喳。

    村长一瘸一拐以最快速度跑到麦田旁,搓开一粒谷子,看着里面白生生、散发着异香的大米,嚎啕大哭,“神农老祖宗!”

    大人们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孩子们欢呼着冲向田地,眼馋地抱住一株株粗壮长穗流口水。

    “九穗禾……神农,神农陛下!”土地公哽咽着向老人离开的方向行礼,“神农尝百草,教民农耕,始有大夏。您又庇护了后人一次啊,他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远闻着浓郁的稻香,如痴如醉。

    丰收的喜悦,无论哪个时代都是共同的。她更高兴的是:

    “要是、要是能请回神农,那些被异兽污染的土地,一定都有救了!”

    林远默默记下土地神说的话,生怕忘记,还沾着土在手臂上写了一遍。

    “我知道了!”刘猛站在阳光下握拳,“神农老祖宗庇佑了我们,但大旱后,肯定不止我们这里有蝗虫妖魔。我要去更多地方,斩妖除魔!以后我还要做全天下的大将军呢!”

    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都在鼓励他。

    村民们在九穗禾下虔诚叩拜,收割了新成熟的麦穗和稻谷。

    初升的太阳洒落光辉,大锅里,刚碾脱外皮的麦子、大米,和陈旧泛黄的米粒、干瘪的豆子、一锅倒在一起,煮出浓浓的香气。

    “神农老祖宗,八蜡农神啊,今年丰收了!”第一碗粥,放在土堆前供奉后,所有人才端起碗。

    林远端着一碗粥,喝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周围村民的笑声还在耳畔,香甜浓稠的粥水映着阳光,阳光大亮。

    一条光河从天而降,卷着她浩浩荡荡向前。

    林远错愕睁大眼睛,努力往后看,只看到水里模糊闪过许多人影来来往往。

    她看到,那座小小的土堆,变成了一座庙,就立在土地庙旁不远。

    似曾相识的田地旁,似曾相识的村民们捧着碗喝粥,笑着给两座庙磕头。

    “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多亏您保佑!”

    林远竭力游出光河,试图看清庙里供奉的样子,好带回联邦。

    庙门越来越近,林远愕然看到,神农等八座雕像旁,竟多了一尊威风凛凛的雕像。

    “蝗虫将军刘猛在上,求您保佑我们今年无虫无蝗,不要让蝗虫祸害庄稼……”有人正跪在下面喃喃祈求。

    刘……刘猛?!

    【蝗虫将军】刘猛?

    他真的成了将军……

    不,祂是神明?她居然之前是在跟神明并肩作战???

    林远大脑乱成了一片浆糊,一时呆住。

    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从身后传来,“猛子修成正果啦,哪年又闹蝗灾,就是他出现的时候了。孩子,你该往前看啦。”

    土地神依然支着那根拐杖,端着一盘神像前的果子递给她,目光慈爱柔和,“饿坏了吧,多吃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