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凌霄又去了一趟图书馆。
他没有去三楼的材料区，而是直接上了四楼——灵兽医学与灵力研究专区。这一层他以前没有上来过，从楼梯转上来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比楼下更干燥一些，温度也低了一点。书架比三楼更高，顶部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书籍的种类也更加专业，书脊上的标题越来越多地出现各种专业术语——代谢通路、灵力传导机制、酶活性、细胞级灵力交换，大部分凌霄都不太熟悉。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纸张边缘因为时间久远而微微泛黄，墨水印在纸上的字迹有的已经褪成了浅褐色。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发出偶尔的咕噜声——加热罐内部水被加热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热水流进保温胆里，接着又是咕噜一声。
凌霄在书架之间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过书名和作者名，有些书脊上还贴着旧书标，标着分类号和借阅次数。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了一本书前——书脊是深蓝色的，上面的字印成了白色——《灵兽代谢与灵力化合物》。他伸手把这本书抽出来，书页之间的空气流动带起一股淡淡的旧纸气味。
他翻开封面，翻到目录页找了一下，中指沿着目录栏一行一行往下滑，在第五章第三节找到了「灵力结合态有机酸」这个关键词，页码指向第九十七页。
凌霄拿着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户很大，窗外的光从玻璃外透进来，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投下一块明亮的区域。他把书放在桌面上，翻到第九十七页，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读。
第五章第三节的开头是一段概要，字体比正文大一号，加粗排印。上面写着：灵力结合态有机酸是灵兽在特定生理条件下产生的一类特殊代谢产物，主要出现在灵兽的灵力快速增长期、进化前期和某些罕见的变异过程中。这类化合物具有灵力催化的功能，能够加速灵兽体内灵力的转化和吸收效率，从而缩短灵力积累所需的时间。
凌霄放缓了阅读速度，把这一段默读了两遍。尤其是最后一句——「缩短灵力积累所需的时间」。这一句他读完第一遍之后觉得没有完全理解，又重新读了一遍。
书上接着列出了几种已知的灵力结合态有机酸的类型，每一个类型都附有分子结构图——圆形和线条组成的化学结构式，旁边标注着对应的灵兽种类：某一种出现在雷属性灵兽的进化前期，某一种出现在特定品类的蛇类灵兽蜕皮过程中。凌霄把每一种都仔细看了一遍，但其中没有任何一种和他手机照片里那个分子式完全一致。他把手机翻出照片来对着书本上的结构式一个一个地对了一遍，字母、数字、排列方式——都不一样。检测仪识别出的那种有机酸不在已知类型的列表里，书页上列出来的所有类型旁边都没有那个分子式。
凌霄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不在已知列表里——这也算是一种线索。说明变异月华草中检测出的有机酸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变体，至少不是在常规的灵兽代谢研究中常见的那种。或者更直接地说，这种有机酸是由变异过程中特殊的灵力环境催化产生的，不是普通灵兽体内能自然生成的东西。不管属于哪种情况，都进一步确认了变异月华草的特殊性——它和市面上流通的、教材里写到的、图书馆里收录的常规月华草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了，它在成分上已经发生了结构性的改变，而这种改变恰好和翠芽虫正在经历的变异过程是对应的。
凌霄把这本书借了出来，走到一楼借阅台前，把书和校园卡一起放在台面上。图书馆的老师拿起书扫了一下条码，又扫了一下校园卡，然后把书推回来。他把书夹在腋下，又顺便在四楼的书架之间转了一圈——借着翻《灵兽代谢与灵力化合物》时记下的几个分类号，在旁边几排书架上翻了翻和灵力代谢相关的书籍，抽出来几本翻了翻目录，没有找到更多关于灵力结合态有机酸的信息。有一本《灵兽进化生物学》里提到了灵力催化物这个词，但只写了一页左右的概述，没有深入到具体的分子层面。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很好，但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枝来回晃动。凌霄把书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拉紧外套的领口，领口被风灌进来了一些，冷风贴着脖子掠过。他快步朝宿舍走去。翠芽虫趴在他口袋里，被走路时的晃动和风声弄得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把脑袋往口袋深处缩了缩，只留尾巴搭在外面。
回到宿舍之后凌霄把借来的书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到那一页又看了一遍关于灵力结合态有机酸的描述。他的目光在那段概要和后面的列表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变异月华草有机酸成分不在已知类型列表中，可能是新变体，后续需要确认性质。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又看了看自己写的内容。
合上本子之后凌霄坐在床边把目前的进展想了一下。变异月华草的正面效果已经确认了——灵力侵蚀强度提升和纹路加深都是明确的进步。灵力结合态有机酸的发现也说明了变异月华草确实在翠芽虫体内产生了特定的生理反应。方向上是对的。
凌霄站起来伸了一下腰，肩膀和后背因为看书的姿势太久而有些发僵。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冬日的阳光照在枯黄的草地上，光线明亮但没有什么温度，草叶的表面被光照亮了但草坪的整体色调还是那种枯败的黄褐色。翠芽虫从枕头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也抬头看了看窗外，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腿。
凌霄低头看了它一眼：“怎么了？”
翠芽虫把一只前腿抬起来伸了伸，关节在伸展的过程中微微活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又抬起另外一只前腿同样伸了伸。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表现出痛苦或不适——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动作很从容。凌霄蹲下来看了看它的腿，手指顺着腿骨的方向轻轻摸了一遍，关节活动正常，没有肿胀，皮温正常，也没有僵硬的迹象。他想了想，不太确定这个动作是正常的舒展还是有别的原因。之前几天没有注意到翠芽虫做过这个动作，但灵兽偶尔舒展身体也是正常的。
“明天训练的时候再看看。”
翠芽虫放下前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四条腿着地的姿态和平时一样稳。然后它的尾巴从身后翘起来，在半空中左右晃动了几下，尾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