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棚周围河滩上,已经倒了一片人,骨断筋折,血流满地。
当中有人的身体甚至从腰部断开成两截。
少部分人哀嚎惨呼,大部分人已经发不出声。
崇真观主姚仲宁右手持一杆极为沉重的凹面四棱钢锏,左臂上一个血窟窿,鲜血染红半边身体。
看见黄庭、顾展图到来,他面露喜色。
但就这么稍微一分神的功夫,面前那庞大的血肉螃蟹就忽地在他视线里消失。
偌大的身躯横移起来快如闪电,转眼就到姚仲宁身边。
姚仲宁肚子一鼓一收,仿佛一头巨大的牛蛙发出鸣叫,又像是平地一声雷炸响。
金蟾雷音激荡下,他全身力量一起爆发,险之又险避开那怪物一扑。
怪物张牙舞爪,八条腿在河滩上划过,顿时便是几道深深的垄沟。
“砰砰砰!”
怪物还待再动,身体忽然微微抖动几下,体表爆开一些腐肉和泥点子。
顾展图双枪在手,快速清空子弹:“啧,早知道带些大家伙过来。”
他一个跟班落后几步赶过来,却是之前回身从轿车底下抽出两根金属长杆,这时拼成顾展图惯用的大枪送来。
对方一抛,扔了手枪的顾展图接过大枪,浑身上下骨骼一起震动,仿佛虎豹一起怒吼,又像是天上滚雷经过,声势更在姚仲宁之上。
他过去虽然曾跟姚仲宁学武,但一身功夫兼备多家所长,形意、通背才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此刻虎豹雷音鸣动下,顾展图速度不比那怪物慢,几步就抢到对方面前,长枪一送一挑。
巨大的血肉螃蟹无视顾展图动作,身形直接朝他冲来,结果动作僵住,身形向上仰起。
顾展图没能将之彻底挑翻。
但那怪物也没法继续前冲。
枪锋更开始刺入它腹下。
“小心!”一旁姚仲宁顾不上松口气,急声提醒。
就见那怪物身上横七竖八的断骨,忽然像豪猪扎刺般竖起。
接着,猛然向外爆射!
不用姚仲宁提醒,顾展图先前便留意到,周围死伤人群中,不少人身上插着森森断骨,仿佛中箭。
心中警惕的他,在姚仲宁提醒同时,抽枪后退。
腥风扑面,仿佛利箭一样的断骨从那怪物身上射出,同顾展图擦身而过。
但顾展图艺高人胆大,一退之后立刻又是一进。
他避过断骨箭雨后,腰马坐胯,身形轻微颠簸起伏,仿佛身下当真骑着一匹骏马正在冲锋。
就像先前戏院外那探长王镇猛然发力熊形一撞,此刻顾展图脚下鞋袜也都被他踩烂,裤腿崩开。
他两条长臂朝前一送,大枪顺势刺出,破空声仿佛汽笛一样刺耳。
枪锋又快又准又狠,正中那螃蟹怪物一只脚爪关节处,当场将之打断。
这怪物身体微微一斜,但马上重新稳住,其他脚爪反击顾展图的同时,折断的那只螃蟹腿,淤泥和血肉残尸一起涌动,竟开始快速复原。
黄庭一边帮姚仲宁包扎伤口,一边观察那血肉螃蟹,留意到其躯干下方也有伤口,但已经大致愈合。
“打腹部也没用,不确定它要害在哪里。”那伤口正是姚仲宁先前打出来的。
“说明劲不够大,试试我这个!”顾展图招呼道。
先前那跟班青年回车上,不止帮顾展图取大枪,还从车上取了另一样东西。
这大少爷平时坐车都带这个在车上的吗……东西亮出来后姚仲宁看得眼皮直跳。
那是几根管状物绑成一捆,延伸耷拉出一根引线。
虽然惊讶,但姚仲宁这时也要赞他带得好,当即要紧要关领着钢锏上前同顾展图一起围攻那怪物。
顾展图瞅准机会,一枪在血肉螃蟹背上开个窟窿,炸药已经被他绑在枪杆前端。
对方仍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极度凶暴,姚仲宁持锏上前代顾展图抵挡。
后者趁机点燃导火索,再一枪捅在怪物背上刚破开不久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上,枪锋更加深入,炸药紧贴伤口。
顾展图仿佛撑杆跳一样,松开握枪的双手,留下大枪插在怪物背上,自己越过其身体跳开。
姚仲宁铁锏重重抽在怪物身上,打得淤泥、血肉飞溅的同时,令对方前冲之势一顿的同时,自己顺着反震之力朝相反方向飞快避让。
下一刻,那怪物身体猛然膨胀炸裂开来,夜幕下火光冲天,硝烟四起。
怪物血肉残肢混合烂泥四处飞溅,众人连忙退避。
先前围观者大多逃散,这时有胆大的人停在远方回头眺望,见状纷纷欢呼起来。
“说了我这个劲大。”顾展图笑道:“虾仔,把我新衣服新鞋拿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崇真观姚仲宁门下一个年轻弟子,原本站在外围,这时口中忽然发出“嗬嗬”出气声。
顾展图、姚仲宁转头看去,就见那年轻道士肤色陡然变得苍白,并开始浮肿发胀。
他双目以泛白,口中吐出既像是螃蟹吐泡又像是水底烂泥般的白色泡沫。
变得像肿胀浮尸般的道士,身体往地上一趴,双手双足着地,身形猛然一纵,比他本人原先要快得多,力量也大得多。
就仿佛那血肉螃蟹怪物,在他身上活了过来。
他扑向姚仲宁,姚仲宁横起钢锏挡住对方。
道士苍白肿胀的面孔张嘴朝自己的师父大吼,腥臭扑面而来,更涌着黑气。
姚仲宁心中一沉,腹部鼓动,金蟾雷音爆发,全身气血狂涌,炽热如烘炉。
他气血激荡之下,那黑气被隔绝于外,难以侵蚀他身体。
但他的徒弟身形越发肿胀,体表开始浮现污血和淤泥。
“姚道长,这下我可不能保证不伤人了。”顾展图身形出现在那被怪物侵蚀的道士身后:“当断则断,否则只会死伤更多人!”
他手中大枪炸飞,这时握拳,拳头便仿佛枪锋一样卷起呼啸风声,捅向那年轻道士。
谁知眼前一道白影飘过,二人之间突然多出个白衣道人。
顾展图措手不及。
一身白衣的黄庭却镇定自如,右手如挥鞭,刚猛暴烈至极,却连风声都没有。
他道袍下的手臂血管肌肉虬结甚至呈现一片乌青色,坚硬如铁,一挥之下,和顾展图硬碰一拳,当场打得对方向后跌退!
与此同时,他左右开弓,左手则伸出手掌,按在那年轻的崇真观弟子背上,动作迅疾却轻柔。
那被怪物侵蚀的崇真观弟子原本已经要扭身向后扑。
但他碰上这方民国世界唯一一个东方修仙者。
被黄庭手掌一按,他顿时僵在原地。
却是黄庭掌心一张灵符按在对方身上,灵符表面淡淡光芒闪过。
那崇真观弟子身上浮尸般的肿胀,如潮水般退去,污血、淤泥凝结成干燥的斑块,簌簌脱落掉下。
他泛白的双瞳,恢复原状,满是虚弱和茫然,身体徐徐软倒。
而在他头顶,则有一道明显到常人也肉眼可见的黑气火急火燎地窜出,要向远方逃遁。
黄庭突然闪身出现,右手砸开顾展图拳头,左手张贴净邪符,随后动作不停,身形立刻便向上一纵。
这一上冲的同时,他右手顺势击打,像冲天炮一样,重重轰在那短暂凝聚如实体的黑气上。
阳刚气血和雄浑大力轰然炸开,声势虽然不及方才炸药爆炸,但直接击打那邪崇怪物没有血肉凭依的邪气本体,顿时将对方炸得碎到不能再碎,真正将之彻底打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