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的出现让楼依然有些紧张。
她的工作从表面上看很光鲜, 就算是总统级别的大人物,到她面前也得尊称一句“主席”,但只有楼依然自己知道, 那些敬畏大多只是逢场作戏。
正常人与异能者之间的裂隙或许永远都无法弥合, 楼依然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 尽管这些年她一直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 到头来, 那些人真正忌惮的,还是她体内杀不死的圣株。
成员国代表明面上对她毕恭毕敬, 暗地里想的却是利用她、控制她。
加上年轻女性的身份,不少靠近又多了一层征服的意味, 楼依然对此心知肚明。
她不想让陆小川知道, 自己所谓“重要”的工作, 就是走进群狼环伺的斗兽场, 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间反复切换。
好在陆小川把金牌交给她后就归队入座了,李秋实给选手们安排的位子距离主桌很远, 整场活动他们几乎都看不到彼此。
陆小川那桌坐的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运动员, 氛围格外热络,不少宾客跑去那边签名合照, 宴会正式开始前,选手桌都被人群围得死死的。
楼依然起初总忍不住往陆小川那边看,确认他周围坐的都是男选手后才放下心, 她把脖子上的奖牌小心收进手包, 重新扬起笑容, 佯装热情,投入自己这边的社交。
她和蔡文丽是主桌上仅有的两名异能者,楼依然参会前又注射了解药, 于是蔡文丽顺理成章地成了宾客们关注的重点,那些人约好了一样,都说想看看蔡文丽的翅膀。
这场面楼依然十分眼熟,起初她参加国际会议时,也常被起哄展示自愈能力。
每到那时,年轻的议会主席只会挑眉一笑,以怕弄脏会场的玩笑话草草带过,但那些人还是会变着法地试探、怂恿,好像她是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子。
楼依然习惯在露面前注射解药后,宾客们又热衷于把她灌醉,想看看解药在她身上到底有没有效果。
主桌宾客大多来自成员国的外交和国防部,提出来的要求叫人很难拒绝,蔡文丽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活动,楼依然担心她应付不来,提起酒杯就想转移话题,蔡文丽却眼疾手快地把她按住,回身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海报。
“想看翅膀可以啊!这是下个月在伦敦举办的异能者音乐节,各位老板到时候都来捧捧场,异能表演管够!”
随着幸存者公约逐步完善,维和部队的工作远不如之前繁重,像宋希允、蔡文丽、岳晓东这样赶鸭子上架的也终于有机会隐退前线,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蔡文丽这次参加活动就是为了宣传音乐节,顺便也给她和楼依然的乐队打个广告。
“我和蔡蔡的乐队也会在音乐节上演出。”
楼依然和蔡文丽对视一眼,默契地接过海报,一一分发给宾客,“我们的乐队名叫闪星,还有两名成员的异能暂时保密,不过她们都相当惊艳。”
留意到有几个人面露难色,楼依然补充道:“安保方面可以绝对放心,所有乐手和乐迷都会经过严格的异能控制审查,就算大家到时不能参加,也可以帮我们宣传宣传!”
楼依然说完和蔡文丽交换了下眼色——好一招喧宾夺主,各国代表的关注点很快被多语种海报吸引走,不再提及翅膀的事。
不久后楼依然终于完成了她的开场演讲,这是她在大学毕业以来第一次发表全英文演讲,好在她稿子背得很熟,过程中又有几个相熟的朋友起哄,很好地带动了气氛。
接下来又是一系列令人麻木的社交,不少宾客喝得起兴,攀谈的话题逐渐偏离正轨,有个喝醉的男人甚至直接问起她和陆小川的关系——“他为什么把金牌给你?你们在恋爱吗?”
楼依然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什么啊......怎么会?”
“我才不信!楼小姐,你脸怎么红了?”
男人指着她哈哈大笑,楼依然陪笑了两声,用手背试了试脸颊的温度,含糊其辞道:“可能是酒精的原因吧,你们知道的,我酒量很差。”
好巧不巧地,陆小川偏偏在这时靠了过来。
他十分热情地上前和男人握手问候,顺势用结实的身板在两人间隔出一段距离。
“我叫陆小川,是圣冕的参赛选手。”
陆小川明明戴了传译芯片,可以用中文和人家沟通,却还是固执地要展示自己的英文水平。
对方猛猛点头,“我当然知道您,陆先生,我看了您的比赛!”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陆小川却没再理他,他低头凑到楼依然耳边,轻声吐出两个字:“房卡。”
语气冷淡,像是不太开心。
楼依然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重才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房卡,小心翼翼地塞给他,陆小川覆上她的手,掌心滚烫,接过门卡便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时间里,楼依然一直心不在焉。
她去问过李秋实,得知酒店已为运动员预留了房间,她猜陆小川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又或者他的房间太小,打球又很累,想借她的高层套房休息。
活动进行的时间越长,跑来和她谈论出格话题的人就越多,那些人的视线也渐渐不再安分,那双不算跟脚的高跟鞋又快要磨破她的脚。
半小时后,楼依然终于借口去卫生间逃了出来,坐上电梯,直奔自己的房间。
她喝得不算多,况且这两年下来她的酒量也精进了不少,陆小川通常不过问她工作上的事,唯有“在外喝醉”这一项被明令禁止。
楼依然走到门前深吸了口气,确定周围没人才敢抬手敲门。
这明明是她的房间,敲门时却心跳加速,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房门很快被打开,陆小川开门后退回玄关靠墙站着,端着手臂,一副防御姿态。
他果然生气了。
窗户没关,晚风一阵阵鼓起窗纱,薄纱后是无边无际的蓝,楼依然锁好门才朝他走过去,一脸不服地问:“你闹什么脾气?”
陆小川不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着脸不肯说话。
楼依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空气安静下来,没有人声喧哗,也没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她好像终于可以做回自己。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某一刻,楼依然终于按捺不住靠过去搂住了陆小川的脖子,为了摆脱那双折磨人的鞋子,她顺势抬起双腿,整个儿挂到他身上。
“别生气了。”楼依然凑到陆小川耳下,小鸡啄米似地亲了好几口,嗓音软绵绵,“我好想你的。”
陆小川这时才肯回应。
他用小臂托着楼依然将她整个儿抱起来,另一只手探向身后,帮她脱掉了那双高跟鞋,一边脱一边闷声道:“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陆小川的肩好宽,趴在上面好舒服,楼依然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
她心不在焉地问:“什么眼神?”
陆小川没再说话,他抱着楼依然走向窗前的沙发,温温柔柔地把她放上去,楼依然顺势躺平了,将腿垫到陆小川膝上。
陆小川顺势握住楼依然的脚踝,手法娴熟地给她揉腿,他一早就注意到楼依然别扭的走姿,知道那双鞋并不舒服,他的气已经消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他想说他之所以不爱出席这种场合,就是因为他总会在这种地方看到那种眼神。
那些男人看向楼依然的时候,好像都觉得自己能够得到她。
他刚刚之所以走过去,不仅是因为那个男人靠她靠得太近,也因为他看向楼依然的目光是那么直接、热烈,热烈到让陆小川感到不适。
楼依然已经那么了不起了,她只用两年的时间就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却总有些愚蠢的人认为她之所以这么努力,就只是为了跻身上流,成为谁谁的夫人。
他反感那些虚伪的社交,反感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同时也反感自己,反感在进入那间宴会厅后,时时刻刻困扰他的嫉妒和烦闷。
他恨自己没勇气拉着她离开那个地方,恨自己没名分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也恨自己当年选择了避世,让楼依然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暗潮汹涌的博弈。
事实上,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议会成立那年,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楼依然清闲的下午,以散心的名义带着她去了海港。
他想问清楚她是不是真的想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又有没有考虑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权力会保护她,也会束缚她,或许还会彻底夺走她向往的自由,而除此之外,他也有其他的话想说。
海港尽头的泥潭上有一片陆小川事先布置好的花田,他原本计划在那里表白,但路上楼依然一直拉着他絮叨议会的事,陆小川意识到这不是个合适的时机,只好临时改道,带她去了别处。
确定关系的事就这样一拖再拖,与此同时,楼依然也在事业中越陷越深。
她逐渐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无数人的支持,陆小川时常觉得保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他清楚楼依然就是最合适的主席人选。
她有能力,也有野心,况且她也没有因为工作繁重就冷落他们的关系。
这些年他和楼依然去了很多地方,也做尽了情侣该做的事,相比不负责任地让贤,她显然更想留在议会高层,亲手创造自己理想中的世界,而曝光恋情对此大概率没什么好处。
这两年陆小川就是这样给自己洗脑的,事到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在逃避。
他根本就受不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还有那些暗搓搓拉近的距离。
他已经等了十一年,这苦海什么时候才是头?
忍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想,就算他们真的确定了关系,这种情况或许也不会改变。
可退一步讲,确定关系以后,他至少就不用在镜头前强忍着不去吻她,半小时前,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或许也能识相地退开。
楼依然今天穿了一条浅色丝袜,陆小川掌心徐徐上滑,目光从楼依然的小腿流转到她脸上,楼依然闭着眼,脸上有两团似有若无的红晕,像是很享受。
陆小川把碍眼的裙摆掀开,“这裤子是赞助商给的?”
“对,但那是丝袜。”
楼依然闭着眼答:“很贵的,和裙子一套。”
陆小川“哦”了声,然后指尖用力,“嘶啦”一声,惊得楼依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陆小川没看她,“不好意思,手劲大了,你问他们再要一条吧。”
楼依然看着丝袜上触目惊心的破洞,抬头气鼓鼓地看向陆小川,也懒得戳穿他,“不用了,我待会儿换裤子。”
“你待会儿还要下去?”
这个问题倒是点醒了楼依然。
她根本就不想回去,待在这儿多好,她现在只想把妆卸了,洗个热水澡,然后抱着世界冠军美美地睡上一觉。
楼依然掏出手机给李秋实发消息,麻烦她帮忙组织剩下的环节,紧接着又打电话给蔡文丽。
结果蔡文丽那边刚一接通,陆小川就变得不安分起来。
他将手从丝袜破口处探进去,盘蛇一般朝上游动,力道忽重忽轻,搞得楼依然心痒。
她作势抬腿要踢他,脚腕却在半空被握住,陆小川扭头看向她,手上动作未停,显然是在挑衅。
蔡文丽那边正忙着和雷音拼酒,看样子完全不需要她操心,楼依然没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她丢掉手机扑上去,报复性地捧着他又亲又咬,陆小川头发很香,显然是洗过澡才赶过来的,回想起他在赛场上的英姿,楼依然又扯开他的运动服,探进去进一步赏味。
陆小川轻环住她,回吻的力道不痛不痒。
他心情不好,不愿这么轻易就被她驯服。
楼依然知道陆小川为什么生气,哪怕他没有说得很清楚,但光是那一句话就够了。
今天有不少人问起她和陆小川的关系,有几个瞬间楼依然很想痛快承认,但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清楚场上没几个人是她真正的朋友,一旦公开,无论是这段感情还是陆小川,大概率都只能成为舆论的谈资,或是代表们控制议会管理层的筹码。
她可以在酒桌上陪他们做戏、周旋,曾经看来再不合时宜的玩笑,到了今天,她似乎都能忍受,但她必须保护好陆小川。
如果可以,她想在公开恋情前让所有人知道,陆小川不仅是她在外联的过命交、污染区的好战友,他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紧密的人。
她在陆小川眼里不是举世瞩目的议会主席,陆小川在她这儿也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金牌选手,他是那个始终陪在她身边的人,她也曾为了寻找他,独自走过很长的一段路。
但她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这些,因为她清楚那些人想听什么。
他们没兴趣听完那个宏大又曲折的故事,于是楼依然咽下了真正想说的话。
这让她感到惭愧,她担心陆小川会因此对她失望,只好用拥抱和亲吻来留住他。
陆小川发现今晚的楼依然格外有耐心。
他强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败下阵,压身下来用力地吻她。
他们又热烈地交缠到了一起,唇舌与心跳声碰撞,交叠的影子在薄浅的窗纱后起起落落。
温热的掌心不时收紧,再舒展,而后又不动声色地上移,动作流畅地将她裙侧的拉链扯散......
“陆小川,你...不对劲。”
楼依然挣扎出声:“这裙子我第一次穿,你怎么这么熟练?”
陆小川被她逗笑了。
他给她戴金牌的时候就在研究这裙子怎么解,后面要房卡的时候又凑近多看了几眼,赞助商给的礼裙质量确实不错,拉链藏在极不起眼的位置,要不是刚刚抱着她的时候碰巧摸到,他还真没法这么轻易地找到。
“楼依然,你以为我老大远跑过来找你,就是为了送几块牌子?”
“牌子?”
楼依然扳正陆小川的脑袋,一脸不可置信,“那可是金牌,陆选手这么阔气?”
“喜欢都送你。”
陆小川说完又将头埋了下去,楼依然今天好美,美到他整场宴会都心不在焉,他在球场上跟9个人抢一颗球,没想到了这儿对手更多。
楼依然被他吻得浑身发烫,忍不住发出声音。
她时而看着他,时而觉得他的脸很模糊,一眨眼有疤,一眨眼没有,后来她闭上眼,忘我地去感受。
夜幕降临时,楼依然被陆小川裹着沉沉睡去。
他们依偎在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