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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时差 如果生命会

    第47章 时差 如果生命会

    2024年, 小野洋子在伦敦办展,开展第一天林颂正好没课,于是约着林知迢一同观展。

    这场展览有趣的点在于, 这不仅是对小野洋子职业生涯的记录与纪念,更是一场很有意思的互动体验展——大家可以亲身体验小野洋子的作品, 成为展览的一部分。

    整场展览体验下来很有趣, 每个环节都是艺术与生活的融合, 其中让林颂印象最深刻的, 是出口处的几面墙,观众们可以通过纸笔写下对妈妈想说的话。

    墙上贴满了每个孩子对妈妈说的话,还有人贴上了妈妈的照片,画上妈妈的肖像画。

    一张张看下去, 没有人会不动容,每个孩子对妈妈总是会有点差劲又偷偷在心里说对不起。

    林颂望着墙上的字条出神, 最后什么也没写。

    -

    沈灵蕴的妆容依旧无懈可击,整个人松弛又锋利。

    她走进屋,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空旷干净, 除了林知迢添置的装饰外, 就只有必备的家电家具, 沈灵蕴淡笑:“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林颂给她倒了杯温水, 放到茶几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您这么晚过来,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玻璃杯旁是林颂的电脑,沈灵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数据节点, “回国这么久,也不来跟我打声招呼。”

    没等林颂回答,她再度开口,“翅膀硬了,觉得自己有能力了,就可以不听我的话了。”

    林颂没回答。

    “综艺是林远山让你去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想这样做,所以做了。”

    沈灵蕴像是觉得有些乏了,曲起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懒洋洋开口:“你跟周起然在一起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颂坦然承认,“嗯。”

    “他知道你的情况吗?”沈灵蕴抬了抬下颌,语气尽显傲慢,“知道你在英国发生的事情,知道你的心理问题吗?”

    林颂:“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以你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建立一段新的关系,”沈灵蕴捏住瓷杯的杯把,细细端详,“更何况,你连坦白都做不到,是他不值得你信任吗?”

    “你要实践,要磨练,我不阻拦你,但伦敦那么多所事务所等着你,你却为了他选择筑衡。”

    实在太愚蠢了。

    沈灵蕴的态度很冷淡,“这么沉不住气,真不像是我教出来的。”

    “你上高中时,我就不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去跟他们闹。”

    原本想着都是家境不错的孩子,只要不是姜随,不影响到她的成绩,那稍微松松手也没什么。

    谁承想越来越放纵,稍微逼迫得紧了就寻死觅活。

    以她的心理状态,就不应该被感情牵绊。

    “或许你并不适合与人接触得太深,你觉得呢?”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屋内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片刻后,林颂终于开口,“曾经我也觉得,我的生活忍受不了吵闹。”

    她需要独立的,安静的,供她思考的空间。

    “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的。我需要家人也需要朋友,我需要相互陪伴、相互倾吐一些无聊的废话,我需要那些在我曾经看来是聒噪的、吵闹的瞬间。”

    脆生生的,能让她充盈起来的瞬间。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的眉宇却显出些许寂寥,“妈妈,从来没有人会称呼您为林导妻子、沈老先生的女儿,当他们提起名字时,只会称呼您为沈律师。”

    可以说,她从小到大就在沈灵蕴的光环下长大的。

    “这重要吗?”

    林颂还是太天真,比起名头,更重要的是能从这里面得到的利益。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林颂说:“因为这样您就可以听我说话了。”

    这些年她改变了很多,其中最显著的便是心态上——她从想要证明自己,慢慢转变为想要成为自己。

    外界的评价和认可的确不重要,可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和沈灵蕴平等对话的机会。

    让沈灵蕴坐下来认真听她说话的机会。

    如果一直倚赖他们,依靠他们,凡事都要听从他们的安排,让他们做抉择,那她永远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也永远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生。

    林颂抬眼,回答沈灵蕴最初的问题,“翅膀硬了不好吗。”

    “翅膀硬了,就代表我有飞行的能力了,”林颂的语速依旧慢慢的,“我现在拥有这样的能力,您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小时候乖巧听话,是因为这样能过得更舒服,长大后选择挣脱,是因为她现在有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的能力了。

    “妈妈,”她停顿了一会儿,眸中闪过一丝迷茫,“我经常想,我们少年时期的困惑相连吗?”

    沈灵蕴从小都是被忽视的孩子,哪怕做到最好,也永远吸引不了父母的目光。于是她把这样的遗憾转变成控制权,叠加在了林颂的身上。

    监视林颂,控制林颂,给予一切最好的东西,她以为这就是爱。

    她们的成长线是两个极端,沈灵蕴能走到今天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她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却始终不愿相信林颂也可以有这样的能力。

    “高二那年,我要选文,您说我疯了。”

    林颂厌恶沈灵蕴的控制,厌恶她的独断专横,厌恶她自以为是爱的施加,厌恶这些,却依旧无法做到恨她。

    因为她是妈妈呀。

    血缘是将她们紧紧系在一起的纽带,是她们之间最浑然天成的联结,所以哪怕沈灵蕴的控制让林颂痛苦万分,她也从来没有恨过她,因为沈灵蕴为她付出的太多了。

    曾经她有过那么一刻想学文,并不是因为什么叛逆期,而是因为沈灵蕴的职业。

    林颂那时想,既然无法选择自己喜欢的,那就成为像她那样厉害的人,似乎也很好。

    -

    过年前杏院停业了小半个月进行装修升级,预定元宵后重新开业,开业前周起然需要再次核对试品、定价、应急方案、盘点库存测试设备。

    正月十三。

    这一天下班比较早,林颂看了看时间,顺路来了趟杏院。

    跟小孟打了声招呼,周起然在二楼开会,为了不打扰到他们的工作,她先在一楼找了个空位坐着。

    ……

    一闲下来,工作带来的疲惫感和不知名情绪就开始蔓延。

    林颂掏出沈灵蕴留给她的钥匙,不自觉摩挲着。

    她对沈灵蕴的情感一直都很复杂,想脱离她的掌控,但每每遇到手足无措的难题,又总是会第一时间想起她。

    恨不绝对,爱不纯粹。

    “今天下班这么早?”周起然一下楼就看见她,微微弯腰跟她对视,“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林颂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周起然察觉到不对劲,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林颂站起身,将脸埋进他的肩颈,蹭了蹭,说话声闷闷的,“充充电。”

    刘海被蹭的凌乱翘起,整个人毛茸茸的。

    周起然托住她,垂眼,想拍拍她的背,只是手还未落下,她便先一步起来。

    “充好了。”

    周起然眉梢微抬,“你当快充呢?”

    随后又问道:“心情不好?”

    林颂摇头,说没有。

    “不开心可以跟我说,”周起然帮她整理头发,语气极其耐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就,”林颂刚想开口,停顿几秒又作罢,“就是上班上累了,放那么久的假一下子又要忙起来,不太适应。”

    她抿唇,背靠着吧台,煞有其事,“本来想找人卖卖惨,但一看有人比我更惨,就说不下去了。”

    跟周起然比起来,她的这点工作量简直不够看。

    真让人羡慕。

    周起然神色不明,定定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口,“出了几款新品,要不要试试?”

    林颂诧异:“你会做?”

    “当然。”

    ……

    按下萃取键,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机又转变成细密的嘶嘶声。

    林颂一边等着他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看店内准备的作品卡。

    新品的名字很有意思,叫榫卯。

    “元宵节,要不要一起去福华寺祈福?”

    就在林颂翻作品卡的间隙,周起然不经意问了一句。

    “好啊,”林颂随口答应,她有些困了,手撑着脑袋打盹。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到了,当周起然端着做好的饮品回来时,便看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林颂。

    几缕发丝不听话地拂在脸上,睫毛软软地趴着,呼吸浅浅的。

    周起然抬手将灯打暗了些,饮品被轻轻放置在一旁。此刻吧台昏暗,他用视线勾勒着她的眉眼、鼻尖、嘴唇、下巴,最后落到她左手的腕表上,抬手想要触碰。

    吧台静到能听见表走针时清脆又微弱的声音。

    …

    到底是放弃了,他眼睫低敛,慢慢圈住她没有戴腕表的那只手,掌心攀附,指尖轻轻搭在脉搏上。

    指腹下的肌肤瓷白温热,他感受着她的温度和脉搏节奏,忽然觉得心痒。

    这样的安心感,让人无法撒手。

    -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晨光穿过古柏虬结的枝桠缝隙,洒在青石台阶上,檐角铜铃轻轻晃动,叮咚轻响。

    宝殿内光线幽暗,檀香、蜡油、旧木料混着的香火气浓得化不开,温厚地将人包裹着。

    笃、笃、笃。

    耳边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木鱼声。

    林颂与周起然并排跪在褪色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轻抵眉心,各自发愿。

    良久,蒲团太薄,跪久了膝盖硌得有些痛。林颂许完愿,悄悄睁开一只眼,偏眸看向身侧的人。

    他的轮廓被香火映得有些模糊,睫毛低垂,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微微垂着头,态度很是虔诚。

    与平常散漫泛着懒劲的样子大不相同,林颂眯眯眼,疑惑他也有很想实现的愿望吗?

    思忖片刻,她又合起手掌。

    那这次就希望他许的愿望能实现。

    -

    拜完佛出来,日头升高了些。

    侧院有面祈福墙,上面密密匝匝挂满木牌,红绸带随风翻飞。

    林颂踮起脚,将木牌系在最高处的空铁丝上,周起然抬手帮她稳了稳摇晃的牌子。

    “可以,”林颂望着高高悬挂的祈愿牌满意点头,此时手机振动,她看了眼来电信息,接通。

    因为祈福的人比较多,她冲周起然做了个口型‘我接个电话’,随后边接电话边往人少的围墙处走去。

    此时有人走到周起然身侧搭话,语气熟稔,“小伙子,又来了?”

    周起然偏头,嗯了声。

    管理员的目光落在围墙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周起然,“你来了四五年了吧,今年总算把人带来了。”

    他对周起然有印象。头两年来的时候话不多,挂了牌就走,后来某天下雨,他就站在这墙根底下,盯着木牌看了快半个钟头。

    管理员嘿了声,“我还当是许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愿望,后面收牌子时偷偷瞄了眼。”

    他笑起来,眼角挤出深深的褶子,比了个一,“每回写的都一个样,就一个名字。”

    “这下看来你的愿望实现了。”

    周起然没回答。手里的木牌还泛着桐油的光泽,风吹过来,红绸带扬起拂过他的手腕,痒痒的。

    他盯着木牌,眼底漫不经意,不知道在对谁说:“还要再等等。”

    -

    沈灵蕴来找过他。

    华诚资管楼下的咖啡店,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

    沈灵蕴:“还记得小时候,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因为住在同一小区,沈灵蕴和许静婉走动频繁。许静婉经常会给林颂买礼物,你来我往的,沈灵蕴也会经常给周起然挑礼物。

    她挑了几样,周起然都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即便许静婉解释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沈灵蕴也还是抽了个空主动问周起然想要什么。

    当时的周起然正在把玩着魔方,闻言思考了一阵,随后看向沈灵蕴,很认真,“沈阿姨,您以后能多夸夸林颂吗?”

    ——“但您好像没做到。”

    周起然的语气稍显淡漠。

    “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我对她的标准不一样。”

    沈灵蕴淡淡一笑,她端起面前的馥芮白,抿了口,“她从小抗压能力就不行,没有明确的目标,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抗压能力不行,就需要锻炼;没有明确的目标,那她就来告诉她。

    从目前林颂取得的成果来看,沈灵蕴的方法还是颇为有效的。

    “就像现在,她依旧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林颂前几年只是经历了一点小挫折,就开始寻死觅活。她这颗脆弱的心,居然还妄想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

    “您好像总在小瞧她,可实际上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护着才能将事情做好的性格。她很聪明,很勇敢,也很有主见。”

    “您一直在否定她,”周起然顿了顿,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灵蕴,“我很难想象,我需要跟您说这些话。”

    明明她才是最应该无条件跟林颂共边的人。

    沈灵蕴笑了,她放下杯子。

    “她似乎什么都没同你说。”

    周起然抬眸。

    -

    周起然第一次来福华寺,是在2023年的1月1日,他们断联的第六个月。

    那天早晨,他破天荒地梦见了林颂,这理应是个好梦。

    可偏偏梦里的她消散得很快。

    不安感袭来,他登上ig查看林颂的讯息,却发现沈灵蓁在前几个小时发布了准备帮她庆生的帖子。

    周起然松了口气,可心里的不安感不仅没减,还越发严重。

    最后他选择去福华寺祈福,与此同时,伦敦时间正是1月1日凌晨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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