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若干年后要是宴清屿真成名了, 有人匿名采访她什么体验,她能感叹上一句世界真小的体验。
瓢泼大雨下的更大,眼看宴清屿隐没在拐角处, 沉礼絮匆匆丢下一句“明天再解释”, 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校门, 果不其然大塞车,根本打不到车, 连公交都拥挤在车站寸步难行。
两人决定还是乘坐地铁回去。
宴清屿撑着把黑色英伦伞, 雨水不留情地噼里啪啦打在伞上,伞下的辰光静谧无声, 如同好梦的开端。
每到放学时刻,这条路上来往的几乎都是实验中学的学生, 人还没走到一半的路, 她就看见数张陌生校友面孔, 撑着伞刻意都走到他们俩前头,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好奇看一眼。
最夸张的,还有人喊着,“哇雨好大啊!”
手机镜头却对着他们俩“咔嚓”一声拍下。
“……”
这位同学也太敷衍了!!
头顶的伞朝她这边倾斜,沉礼絮侧脸,见宴清屿左边衬衣肩膀湿了大半,默默地将伞扶至中间不偏不倚的位置。
视线循着握着伞柄的手,少年人肩膀线条漂亮,白皙脖颈修长,精雕玉琢的漂亮脸蛋,水雾弥漫的眼眸像是这风雨中最温柔的处停留地。
像是察觉到视线,他朝她看一眼,沉礼絮立刻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手机回消息。
原寻觅给她发了一个链接,点开,小饼干的实验中学tag里,全是吃瓜人的帖。
「独来独往的15班大神是有女朋友了??」
「蹭热点,内有图,速点速点速点」
「妹子好眼熟啊,是不是之前还拍了学校公号宣传片的?」
底下已经有人匿名同学艾特她的小饼干,点进私信,果不其然又是一堆未读消息。
一个熟悉的头像引起沉礼絮的注意,久违的雇主消息,追问她进度怎么样了。
进度是,她现在已经成功晋级为绯闻女友了?
对旁敲侧击下个月参加不参加活动完全没有用的那种真正的绯闻女友。
到了地铁站,等宴清屿收了伞,沉礼絮热情地说:“谢谢你啦,晚上我请你吃一顿?我做菜还可以的。”
沉礼絮信誓旦旦地回到家,打开冰箱,发现前几天买的蔬菜惨惨冻死大半,自己勉强吃可以,招待客人不太合适。
她敲响宴清屿的门,认真询问他能不能多等一会,她去楼下重新买点菜,可能会比预计时间晚一点才吃上饭。
“缺食材吗?我家里有。”宴清屿回答。
两个小时后,宴清屿家。
沉礼絮对着面前热腾腾的四菜一汤,郑重地表示对食物之神的感谢。
食物之神在她的对面落座,声音清冷,“演得太假了。”
“没吃就表达赞许是食物氛围组的基操。”沉礼絮提起筷子,犹疑不定从哪个菜先下手,哪种都看起来十分秀色可餐,堪比厨师本人。
她夹了块糖色红烧肉,“今天小意外太多,下次一定是我请你,我做菜还可以的,我妹可喜欢吃了,回回赞不绝口,一定不比你的差——”
沉礼絮剩下的话都没在舌尖的美妙味道里。
就这么一小口的红烧肉,香甜,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特别好吃。
宴清屿支着下巴,戏谑一笑,“这回氛围组演得比较真。”
再尝一口西红柿蛋汤,在她手里平平无奇的蛋汤为什么到他手里就变得酸爽可口,不是在同一栋楼里,去同一家超市采购,再用同一个天然气管道做出来的吗?!
怀揣着对食物的恋恋不舍,沉礼絮含恨离开宴清屿的家。
深夜,回忆今日食物出师未捷的败北,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痛定思痛,看了一晚上的菜谱,梦里都是红烧肉手牵手在她面前转悠。
第二天,沉礼絮再一次郑重向宴清屿发起友好共进晚饭的邀约。
新鲜采购的一冰箱的食材,她大脑新载入的数道“想要他的心先绑住他的胃”的经典菜谱。
菜刀刚剁上菜板,视线一黑,她家跳闸了。
于是,当天的共进晚饭地点再一次变成宴清屿家,主厨也又一次换人。
第三天,她家抽油烟机坏了。
第n天,沉礼絮看着坏了的电风扇,认清了现实。
她就知道,这是老天注定是要给宴清屿数个一个招待她吃饭的机会吧。
还好她今天没有发出主动邀约,不然又变成她去宴清屿家蹭吃蹭喝,她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
虽然昨天的炒花甲好好吃哦。
前天的羊肉汤味道也不错……
沉礼絮趴在沙发上翻外卖,哪家看起来都比不上宴清屿做的菜。
七点一到,房门“叩叩”敲响,门外传来宴清屿散漫的声音,“饭点了。”
沉礼絮一个翻身坐起“来了来了~”
一个星期过去,上秤喜提一斤,显然,她被宴清屿照顾的挺好。
沉礼絮仰天长叹,安慰自己,两人的进展也不是完全没有。
比如,蹭吃蹭喝的沉礼絮顺利进阶到买菜小跟班。
干净明亮的超市内,宴清屿推着推车走在前头,沉礼絮跟在后面,看他熟练地挑挑拣拣。
上回见识过他选中又红又甜的西瓜,就让她钦佩不已,宴清屿淡淡解释以前要照顾姐姐,两人结了账提拎购物袋往外走,经过便利店时,沉礼絮停下脚步,说有一支新出的饮料,据说味道特别好,“真的很好喝的!我去买,你等下我哦。”
宴清屿提着白色购物袋在门口等沉礼絮。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超市外打量,远远的,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是上次见过的人。
他皱着眉看着男生在门口徘徊一阵,又是另一个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男生匆匆赶来,两人交头接耳一阵,一起离开。
“久等啦。”沉礼絮拿着两支冰饮,不客气地贴上宴清屿的脸。
见他神色凝重没什么反应,又往自己的脸上贴,立刻拿远,“啊啊好凉。”
“沉礼絮,有件事情——”
沉礼絮看一眼墙上贴的恐怖电影的预告片,“等等,你不是要和我说这个恐怖故事吧,这几天电压不稳,我胆子其实很小的,你不要吓我!!”
宴清屿回头看一眼,没什么情绪波澜地对视上张牙舞爪的恐怖海报。
他将冰饮又贴上沉礼絮的脸,“恐怖故事是,你不会喜欢的这个口味。”
“欸?啊,真的,怎么又是酸的新品,我不要酸的啊。”
沉礼絮还想回去换,被宴清屿无情地提拎上回家的路-
清晨,一夜酣畅淋漓的暴雨冲淡连日来的闷热。
雨过天晴的天清气爽,抬头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宴清屿走出楼道,远远地看见外出买菜回来的阿婆。
她看见清俊少年,热情地打招呼,“你是在等絮絮吗?”
未等宴清屿回答,阿婆又笑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喜悦,“和你一起,絮絮就不容易迟到了。”
宴清屿笑笑,也没特意解释的必要,他抬脚径直朝向地铁站的方向。
听见阿婆抱怨一句,“也不知道谁,又在这里抽烟。”
阿婆进管理室里拿簸箕扫帚,宴清屿走向花坛,绕过肆无忌惮疯长的高草,在花坛的拐角处,果不其然是一地的烟头,烟蒂浅色,和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不同,像是在更近的时间内,才被人丢至此处。
宴清屿抬头望了望四周,视线一停,可以看见沉礼絮的窗户。
窗户内,沉礼絮换好校服,抓了抓头发,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关上门才想起今天可能会下雨,她又重新开门拿了伞。
小饼干上的匿名同学们,都快把她初中的事都翻了个底朝天,现实里虽然只有若有似无的视线打量,但她已经感觉浑身不自在,在学校还是和宴清屿保持距离。
出了楼道,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芬芳,她舒服地深呼吸一口气,心情美好,全力以赴地往外跑。
经过门口一早废弃的老旧电话亭旁,赫然被熟悉的身影抓住视线。
宴清屿微微仰着头,随意地看着树上开出的小朵白色的花,唇角轻轻上扬一个弧度,看着心情还行的样子。
他穿着深蓝色条纹衬衫外套,单肩背着包,雨水打湿的树叶摇摇晃晃,坠落电话亭上,又从一角边滑落,轻落在他的运动鞋边的小水涡上,轻轻旋转了一个角度。
她见过他的几次,不是懒得藏起来的目中无人,优越感十足的狂妄模样,就是柔和友善得像是遵照特定形式伪装起来的标准范式。
此刻的他眉头舒展,没有任何的防备与戒备,如同往日里只会出现在幻想类插画里的绝美面孔忽然有了情感,生动鲜活起来。
沉礼絮刹住了车,退后两步打招呼,“好巧,你还没走呀。”
宴清屿漂亮漆黑的眼眸看向她。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说在等你。
宴清屿语气平常,“走吗?”
沉礼絮点了点头。
等一同进了校园,再又一次接受四面八方而来的吃瓜目光时,后知后觉想起,明明一早还决定要在校内撇清关系。
本以为今早是巧合,没想到放学的时候,破天荒的,宴清屿还在门口等她。
明明今天也没下雨啊,她还带了伞。
几天过后,任谁都觉得这肯定是有什么小故事暗暗发生。
原寻觅八卦地看她,“还说没关系?早上一起来,放学一起走,热恋期情侣都没你们这么黏糊。”
“真没关系,他可能就缺个买菜拎包的。”
虽然包也主要是他拎……
原寻觅不信,“你是他的专属小女仆啊?”
沉礼絮:“……………………”
非要说起来的话,蹭吃蹭喝的几天里,宴清屿切菜,她打游戏,宴清屿清理厨房桌台,她打游戏。
他说把事情整理得井井有条能让他保持专注,于是她也就从啥都不干的不好意思,到心安理得地快乐躺平蹭空调。
原寻觅狐疑:“干嘛不说话,我说对了?”
沉礼絮一言难尽,不如说,他才是那个一米八五的专属小女仆。
“沉礼絮,有人找!”班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
原寻觅的目光立刻变得暧昧起来,沉礼絮捏她的脸不让她笑,匆匆往门外走。
一眼望过去没看见宴清屿,她正奇怪,有男生出声叫她的名字,沉礼絮转头,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第十八章 三杯柠檬茶
“我叫兰伊晨, 是陈次芮的朋友。”兰伊晨观察沉礼絮的反应,“他是不是最近有找过你?”
原寻觅眯起眼看向门外,站在沉礼絮面前的人是谁, 没见过。
姐妹的桃花也太旺了。
她撑着桌面三两步蹦到门外, 一把揽过沉礼絮的肩,笑嘻嘻地问,“做什么呢?”
两人慌慌张张收起手机, 她只来得及看见是加了好友。
在男生匆忙离开后,她凑近沉礼絮, “姐妹,什么情况, 家花不如野花香?”
沉礼絮白她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请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 谢谢!」
原寻觅抱臂啧啧两声,“这就有小秘密了?共同秘密可是培养感情的第一步。”
沉礼絮收了手机,捏上原寻觅的脸, “想太多。”
“宴清屿来了!”原寻觅忽然喊一声。
沉礼絮紧张回头一看, 四下都是人, 就是没有俊逸的身影。
原寻觅大笑,“哎呀这么心虚。快告诉我, 我帮你打掩护。你不怕家花吃醋啊?我这个隔壁家的人看了都吃醋, 说嘛说嘛。”
沉礼絮差点扛不住原寻觅的撒娇攻击,好在有同学来, 说老师让她去办公室。
十分钟后,沉礼絮深感这个“好在”并不好。
她灰头土脸地在办公室挨训, 请长假回来, 本就一塌糊涂的成绩更差, 加上班主任是小姨的大学同学,对她这个情况更是痛心疾首,多了一层愧对大学同学的愧疚。
成绩不好是能力问题,态度不好就是个人作风问题,沉礼絮这个人虽然在学习方面能力欠佳,在个人作风上是诚意十足,检讨思想的话张口就来。
“老师,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学到凌晨两点。”
相比她之前磕磕绊绊的演技,在宴清屿的指导之下,她全身心地相信自己是认真学了而没学好,绝不是每天只想着打游戏。
办公室其他老师都颇为感动。
眼泪要掉不掉的精湛演技,卡壳在宴清屿进了办公室的一瞬。
熟知沉礼絮真实情况的班主任冷着脸敲桌面:“怎么不继续?没词了?”
“……”
沉礼絮:“抢先看结束,之后的您要不要付费解锁……”
宴清屿从她身后经过,她清晰地听见一声低笑,沉礼絮尴尬地头皮都麻了。
郁闷的一天结束,回到家吃饭,沉礼絮委屈巴巴的。
具体体现在无时无刻不用哀怨的眼神看宴清屿。
宴清屿将青椒炒肉丝端至桌面,盘底轻撞桌面清脆声响。
“你们班主任没那么好骗。”
“我差点就成功了。”沉礼絮死鸭子嘴硬,“现在让我一个晚上补齐所有试卷,怎么可能嘛。”
哀怨的小眼神停留在他夹菜的筷子上,拿饮料的手上,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的饭上。
宴清屿都不禁佩服起来,她真能把泫然欲泣的表情刻在脸上。
开窗通风散去一会房内的油烟味,宴清屿将窗关上开空调。
沉礼絮熟门熟路地要去翻他的游戏卡带,见宴清屿看过来,她放下卡带丢到一边,翻出书包里的试卷,泫然欲泣地摆在桌上。
少女睫毛卷长,灵动的眼眸里盈满悲伤,手背轻轻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如同下一秒委屈就将决堤。
她看他一眼,又倔强地移开目光。
仿佛刚从那个着急要打游戏的人与她无关。
宴清屿随手拿起她崭新的教科书。
两人同时开口:
“哪里不会?”
“作业借我抄抄?”
宴清屿扯了扯嘴角,“不行。”
沉礼絮直起身真诚地握上他的手,“那你帮我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