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礼絮紧抱怀中的大束捧花, 宴清屿从璀璨追光照得到的地方走下,渐没进这边昏暗的小角落,他的步子慢悠悠的, 是强大的自信气场带来的散漫随意。
沉杏杏期待地打招呼, “嗨。”
宴清屿抬起手,白皙指尖轻碰花瓣,“还以为是要给我的。”
沉杏杏尴尬在原地, 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宴清屿仿佛才注意到沉杏杏的存在, 礼貌地点了点头。
沉杏杏强颜欢笑,“我们见过……好几次。”
宴清屿微微一笑, 仿佛很是歉疚。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花束上,沉礼絮一眼看出他这是想不起来是哪号人, 也懒得去想。
很好,金鱼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沉礼絮心情颇好地将花束推至宴清屿怀里, “今天人比花艳啊。”
全然不顾宴清屿一霎时变得凉嗖嗖的视线。
沉杏杏出声打断, “沉礼絮, 刚才这么着急,是心虚要传递什么消息吧?”
“传递什么?钢琴有毒, 放着我来?”
沉杏杏扭头径直要和宴清屿说话, 沉礼絮忽然开口:“我倒真想来一首了。”
垂死挣扎?
沉杏杏:“好啊,要是能来一首震撼的, 今晚这家店的单我全买了。”
还没等沉礼絮应声,沉杏杏:“不够震撼, 你全买。敢赌吗?”
沉礼絮脸色紧绷。
她本来打算弹首小星星, 趁着下台的时候和宴清屿说话。
一下子玩这么大?
沉杏杏:“就知道你不敢, 胆小鬼。”
“怕你钱没带够。”沉礼絮拉着宴清屿往台上走,她仰头,不知和宴清屿说了句什么,宴清屿神色一闪而过的错愕,很快转变成了忍俊不禁的笑。
装,她就接着装。
沉礼絮还能坐在钢琴前,就算恢复的不错。
以她们家的现状,肯定没钱再让她继续学下去,能弹小星星出来,她都高估她。
不少客人在上一场表演后,时刻注意着宴清屿的动态,见他和一女生一前一后又回了台上,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有人给宴清屿送来一把小提琴,沉礼絮落落大方地在钢琴前坐下。
很快,指尖飞舞在琴键之上,小提琴跟上钢琴韵律。
起初是有些耳熟,何意尺听了一会,有点莫名地看向沈理顷,像是不太确信自己所听见的音乐。
沈理顷笑起来,他听过宴清屿演奏的曲目算多了,巴赫、莫扎特、贝多芬,旋律古典优雅,倒没想到,有一天会听见他在台上,和看似娇弱的女生,配合演奏基于黄河大合唱的《黄河》,一个音乐餐吧搞出靡靡之音外的差异化氛围。
等到了音乐的高潮部分,沉杏杏脸色黑的不能再难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掌声不断。
向观众席鞠躬示意后,两个人下台,沉礼絮看似步履稳重,实际停下来手都在抖。
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都听得出来她的磕磕绊绊,和费尽了力才保持了连贯,好在小提琴的熟练度盖过她的瑕疵表演。还未停歇的掌声当中,沉礼絮人都是飘的,她的心砰砰直跳,尽是赌徒的刺激感。
沉礼絮低声:“——”
氛围热烈起来,Dj趁热打铁地开始放起了《黄河大合唱》,巨大的声响盖过沉礼絮的声音。
“什么?”
沉礼絮还要再开口,沉杏杏拎着包走了过来。
沉礼絮只得作罢,转向沉杏杏,“怎么样?”
“……”
谁敢说这首歌不震撼。
沉杏杏憋出一句:“半夜醒来都要感动流泪,沉礼絮,你去看了几个医生?效果这么好。”
“没钱看,我只是擅长脱敏。”
猜沉杏杏肯定又要提起,沉礼絮拍拍宴清屿的肩,“再不快点赶不上电影了。”
无视他莫名其妙的眼神,强势又着急地往外走。
经过沉杏杏身边,沉礼絮:“记得愿赌服输。”
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再问就显得不知好歹,沉杏杏气的砸了下桌面。
眼看两人的身影就要出了门,何意尺蹿出来拦人:“饭都没吃完,走什么,欸,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沉礼絮被迫停下的功夫,宴清屿没什么语气地回应,“邻居。”
沉礼絮心里“咯噔”一声。
沉杏杏追了上来,“沉礼絮,我就知道!差点真被你骗过去了!你自己承认吧!!”
何意尺冷汗蹭蹭。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好像……搞砸了。
沉杏杏抓着沉礼絮的手,气急败坏地告状,“她一直在造谣你!”
跟着追出来的粉红站在一边。
“沉礼絮。”沉杏杏扬起下巴,“该道歉道歉,你自己挂,几件事一起挂,别逼着我们挂你。”
何意尺无措挠头,小心翼翼地往战火旁边挪。
就差那么几步她就混过去了!沉礼絮吹了吹垂落的发丝。
“是非要我承认,追你被拒绝的事吗。”宴清屿忽然出声。
沉杏杏瞪大了双眼,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粉红也抬起了头,露出惊愕的神色。
何意尺下巴都要掉下来,“不是没关系……”
沈理顷原本准备点烟看戏,火苗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地关上打火机。
最先回过神的沉礼絮挽上宴清屿的手,甜甜微笑。
见缝插针地倒是挺快,宴清屿本想抽手,见沉礼絮小人得志的样,又还是忍住让她随意挽着。
几个人站在门口,引起来往人的视线,沉杏杏沉默着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沉礼絮看了一眼:“说起来,从小到大,你好像总是会写错我的名字。”
“沉礼絮的絮,不是含蓄的蓄,是麻烦事会如柳絮飞漫天让你后悔的絮。”
她看向粉红:“现在,你还觉得我瞎吗。”
沉礼絮自觉小人得志的高光时刻都在此刻,大脑迅速搜索恶毒角色在反杀高光时刻应该说些什么,见粉红眼眶红红。
“……”
倒、倒也不用哭啊……
她也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沉礼絮错愕,有些茫然地掏出兜里的纸巾。
粉红红着眼眶往外走,沉杏杏赶忙追了出去。
粉红越跑越快,沉杏杏气极,没好气地扯住她停下,“跑什么?”
粉红忍着泪水,“她没瞎,我也没瞎。”
沉杏杏回头看餐吧门口了,又气又恼,指不定沉礼絮回去,怎么和她妹妹分享她的糗事。
粉红看着沉杏杏,突觉不认识自己的好友,后知后觉是被人当枪使了,她拍开沉杏杏的手,抹着眼泪往外走。
粉红在漆黑无人的小公园内徘徊第不知道多少遍。
她坐在秋千上,眼泪染湿了整张脸,一遍遍拨通无人应答的电话。
在不抱希望,只仿佛是机械性又要再拨打一次时,电话接通了。
粉红忍住哭腔,“你终于肯接了?”
“那么多次你都不接?”
“我唯一,这么一次,想聊沉礼絮!你就接了?!”
“……”男声冷漠,“你好烦,别找我了。”
粉红:“我明确告诉你,人家喜欢的就不是你!”
“你死心吧!”
粉红短信发了张两人的照片过去。
等听到对面查看后,像是惊讶到的不稳呼吸声,她忽然有种胜利的快乐。
就像当初她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根本不是真心时,她被刺激到一样,她怎么就会曾经因为这样的人心动。
粉红删掉联系方式,抹干眼泪,离开了小公园-
餐吧内,四个人边吃边聊。
沉礼絮了解到,何意尺和沈理顷是乐队成员,何意尺弹吉他,沈理顷是键盘手,何意尺的哥哥是主唱,而之前曝出来的事,正是由于他的哥哥太耿直得罪了人,如今都仍在愧疚当中,一时无法走出来。
明面上被封杀了,他们才打算重新在线下表演,找找手感。
沉礼絮看向宴清屿,何意尺揶揄:“他就是被我们坑来的,被迫走上勤工俭学道路,是吧?”
正埋头吃牛排的沉礼絮抬头看一眼宴清屿,本来还以为他认识沉杏杏的话,大概也是有钱人家小孩那一挂的……
被盯许久的宴清屿思考了一会,给她杯里倒满了水。
沉礼絮:……
他们几个人最早是在网游里认识,连麦打着怪,何意尺忽然哀怨起来发生的事,好几次坑的宴清屿差点跟着死,到最后宴清屿没好气脾气了,丢了个联系方式说帮忙想办法,有什么天大的事都等打完这盘再吵。
乐队会找机会去live house里表演,有时候,何意尺的哥哥临时情绪不好,强烈地自我责怪没法上台时,也只得临时喊宴清屿过来救场。
说到这里,何意尺将面前的水杯斟满,“谢谢兄弟。尤其是,还害得你被一些人给看上了。”
宴清屿优雅地喝一口水:“原来你知道啊。”
“别埋汰我了。”何意尺郁闷,“我哥那人,想着以和为贵,不想真得罪人,别到时候餐吧都保不住。”
不过,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在风头极盛的时候,遭人陷害。
下了的士,沉礼絮跟着宴清屿往回走。
一条烧烤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沉礼絮跟在宴清屿身后,回想起今天的大胜利,忍不住偷笑。
她上前几步,跟在宴清屿身边,仰头问:“提钢琴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会的?”
宴清屿瞥她一眼,“猜的。”
那天在他房间,替她处理膝盖的伤口时,她估计是瞄见他房里摆着的曲谱,指节无意识地跟着敲了敲。
大概是一首被逼着练成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就像她今天的表现,够用就行。
“我其实就会这么一首。”
宴清屿唇角微勾,“你不担心我不会?”
“这不是对你有信心嘛。”
“是吗。”
以为他不信,沉礼絮正要继续献殷勤,就听宴清屿好听的声音开口,“如果对我有信心,你该跟她赌一个月的。”
沉礼絮笑出声,“下次有这种事还带我,咱们假装弱势,为店里创造新一轮业绩。”
宴清屿不着痕迹地勾笑,“黑吃黑?”
沉礼絮正色:“我们这是合理运用规则。”
宴清屿慢慢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乐得在原地转圈圈-
次日一早,沉礼絮准备出门,查看完天气,顺手点进小饼干里,发现粉红私信她。
粉红在私信里向她道歉,点进主页里,长长的一段小作文,对之前内涵的女生表示歉意。
沉礼絮系好鞋带推开门,走到电梯口了,又慢腾腾地往回走,犹豫片刻,敲响宴清屿的门。
轻轻一声两声,无人反应。
都早上十点了,应该醒了吧?
宴清屿看起来像是早睡早起还能出去晨跑一圈的健康作息拥有者。
更轻地敲响第三、四、五下。
没有任何回应。
沉礼絮转身要走,门“碰”的一声打开。
少年一手撑着门,睡眼惺忪,眉头微皱。
纯白色的T恤松松垮垮,整个人看起来根本就没清醒,扶着门的手骨节分明,微微用力,十足的起床气全撒在无辜的门上。
“……”
“……”
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沉礼絮眨眨眼,“早?”
“……”
宴清屿转身朝房里走去。
门开着,沉礼絮犹豫片刻进了房间。
正巧看见宴清屿朝洗手间方向走去,隐入门前,他抬手将T恤向上一翻,结实白皙的背,劲瘦的腰。
门“砰”的一声关上,沉礼絮猛地拉回视线。
她在沙发上坐下,不自在地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看一眼门外,才几步路的距离,不如她还是回家等他吧。
犹豫片刻,沉礼絮起身,脚下不小心提到翻倒在地的琴盒。
脚边几步路,翻开的cd,散落一地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角落里几本大部头的黑色书籍倒摆着。
和上次她来时所见的,干净整洁的家判若两人。
他是熬夜在写什么吗?
沉礼絮抬起脚,要小心一点,别踩到地上的书。
“啪嗒”一下,桌边一本书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沉礼絮:??
这书还能碰瓷。
她弯腰将书捡起,胳膊一撞,桌上搭着的switch连机带包就要往下翻。
沉礼絮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勘勘抢救下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转身膝盖又是一撞,书桌底下的一把更小的黑色乐器包“哐当”一下砸在地上。
“!!!”
安静的房内,吉他倒地的声音格外响亮。
沉礼絮赶忙将倒地乐器扶起,人还没站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安静的房间?
水流声什么时候停了!
房内的气压一低再低。
沉礼絮轻咬下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地转头回头看。
啊啊啊死神的眼神看过来了!
宴清屿抱臂倚靠在墙边看她。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无袖T恤,肩上搭着同色系的深色毛巾。
漆黑的发丝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向下流淌,啪嗒啪嗒地浸没在毛巾里。
未完全擦干的胳膊上留有水滴,肌肉线条结实有力。
少年微微扬眉看她,沉礼絮听见整个屋子里回荡起了恐怖片的惊悚背景音乐。
这必须要说点什么。
如同案发现场的当事人,沉礼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家本来就这么乱的啊……”
宴清屿嗤笑一声,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搭至一旁,弯腰拾起地上散乱的物件们,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沉礼絮被他问懵了,宴清屿收着散落地上的书,经过她身旁时,一阵淡淡好闻的气味。
他整个人像是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