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则安终于睁开双眼,也学着徐隐章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嫁给你了。”
她举手发誓:“我保证, 我会一辈子做你的妻子,绝无二心。”
不知道到底点了多少油灯,内室亮如白昼。徐隐章的眼眸依旧很黑, 黑不见底, 没有因为她的话聚起一丝光亮。
“我与表哥之间已经彻底结束, 我保证, 将来跟他绝不会再有男女之情上的牵扯。”
徐隐章依旧静默不语。
则安肩膀耷拉下来, 无可奈何:“到底要怎样, 你才能相信我?”
徐隐章不答反问:“我占有你时, 为何要挣扎、闪躲?”
则安眉毛拧成皱巴巴一团,手又开始推他:“不许对我说这些下流话!”
“食色性也, 人之大欲,不能算作下流。”徐隐章说完这一句, 便将则安打横抱起, 放到床上。先她一步用手搂住她的腰, 不让她跑,自己顺势踢掉鞋子, 也上了床,挥手将妃红床帐放下,隔出了一方私密天地。
“松开我!我还没有答应,你不许这样。”
则安还是想走, 徐隐章将她抱在怀里,困住她两条胳膊,温声哄:“听话, 我有话对你说。”
“去明堂说!你松开我!”则安像条泥鳅一样扭来扭曲,挣扎之中手突然按住了什么东西。只听徐隐章闷哼一声,她不敢再动了。
短暂地沉默过后,徐隐章掰正她的身体,相对而坐。
徐隐章盘腿坐,则安跪坐在他面前。他一只手握住她两只手腕。
“你脸皮薄,有些话只能在帐中问。放心,我若是要做什么,必然提前告知你。”
则安气的笑出了声,努力翻着手腕,想用指甲掐他的手。
“如此说来,我岂不还要谢谢你?”
徐隐章抿唇,摸摸她的脸:“听话。”
“今夜……”他想了个合适的词:“夫妻之礼时间必然长,明日还要早起。你乖一些,我早问完早些办事……”
“啊!”则安大喊一声,像头小牛似的用头撞他的胸膛。徐隐章未曾防备,被她撞的后仰,却依旧不松手,带着则安一同往后倒。则安趴在他身上,手被控制着,腰也被他按住,起不来身。
他摩挲着则安腰上的柔软,微微叹一口气:“你再不听话,我就要脱你的衣服。”
则安往上蹭,再次咬上他肩膀。
徐隐章并不躲闪,手轻抚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两人折腾了许久,则安丧气地松了口。
“你要问什么?”
徐隐章扶着她坐起身,看着她,温声问:“我占有你时,为何要挣扎、躲闪?”
“我累、疼。”则安耷拉着肩膀,低头垂眼,不看他。
“不对。”徐隐章一条胳膊绕到她身后,捏住她后颈,迫使她看着他。
“刚成亲时,我不得章法,或许有些疼。现在,你不疼,相反,你也得了欢愉。至于累更谈不上,我何时让你出过力气?”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你。”则安自暴自弃地说:“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徐隐章轻笑一声。
“你说菜市场砍头的人都得有个由头,所以,我也给你一个由头。”
他搂着则安倒向软衾,压在她身上,吻了吻她的眼睛。
“你问我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你。”他食指指腹点她的心口:“等你的心真的属于我,等你的身体心甘情愿被我占有时,我自然会知道。”
他的声音温柔,却又充满了蛊惑意味。
“你不妨今晚就试一试,让你的身体不再抗拒我。”
则安觉得,她好像要被他眼底的漩涡吸进去了。
但是他的唇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她突然一激灵,整个人立即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代价是疼。
事后她的身体并没有伤、肿,她也很难说清楚具体疼在哪,但真的……有点疼。
没撒谎。
翌日,则安对着铜镜仔照了脖子上的红痕。
位置靠近耳朵,太高,什么衣领都挡不住,她只好用脂粉盖住。
原本就起的有些迟,收拾好后,则安着急想出门,徐隐章却立在原地不动。屏退所有丫鬟,郑重其事。
“我有话对你说。”
“你与沈既明的过去我不再计较。”
则安呼吸放轻,徐隐章答应带她去宣威侯府,她是有些吃惊的。毕竟,表哥也是宣威侯府的公子。不过徐隐章防贼似的防她,应该……见不到面。
“只是,不要背着我去见他,也不能私下传信。若是他缠着你,你只管告诉我,我不怪你。”
“若是你做不到,我不会放过他。”
他又点了点则安的心口:“至于你……我不想你伤心,也不想你怕我。”
他抽出则安袖口的手帕,一点点将她颈上的脂粉擦掉,露出了显眼的红痕。
“徐隐章,你不能不讲道理。”则安依旧像往常那样,用手掌轻抚他的胸口。
她发现,他的心口像是住了一只暴躁的狮子。她抚一抚,总是能让狮子暂时平息。
“我到底是怎么嫁给你的,你心知肚明。这是一笔烂账,我不准备再算。只有一点,你娶我时,我与表哥之间的旧事你一清二楚。既然清楚,那就不许再因为这事生气。”
徐隐章静默不语。
他确实没有资格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过是年少时的一点情愫,她不懂事,自己难道也要跟着上纲上线?
“从前的事自然不再提,至于今后……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徐隐章吐出一口气,拉着她往外走。
“等等,我去找一条丝巾。”
徐隐章干脆将人打横抱起,一路抱上了马车。
则安嗔怪:“你诚心要我丢脸吗?”
顿了顿,又好声好气解释:“前段时间赵氏才传出有孕的消息,今日若再叫别人看到我颈上伤痕,旁人该如何看定国公府?这一家子正事不干,每日只……”
她说不出口。
“除了大姐,你还想见谁?”徐隐章目光灼灼盯着她看。
“路上丫鬟婆子都会看见。”则安瞪回去:“即便是亲姐妹,这种事怎好拿出来说。”
徐隐章静默不语,则安也懒得再理他。二人一路无言,马车很快到了宣威侯府。
徐隐章先下马车,则安出来后,照例将手递给他。
下马车后,则安见徐隐章环顾四周,便问:“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给我擦擦汗。”
已经入秋,一路坐的马车,哪来的汗……
“这是在大街上,在别人府邸,不要这样。”则安压着脾气哄他。
徐隐章盯着她看,也不说话,一副她不答应就不进去的架势。
则安只好从袖中抽出手帕,擦了擦他的额头。
手帕收起,则安没有防备,突然被徐隐章打横抱起,大步往府里进。
“你疯了吗?这是在别人府邸!”则安急忙拍他的肩膀,见他不为所动,又狠狠地掐。
迎面过来一小厮,则安赶紧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二人进去后,沈既明自拐角处走出。
眉头紧皱,眼中怒火中烧。
隔得太远,他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
……
小院里,则安指挥着丫鬟婆子将东西一一搬进来。准备与大姐说些私房话,徐隐章却一直杵在原地。她说:“你不去找……大姐夫吗?”
“他马上就要过来。”
闻言,夏则清手中的佛经掉在腿上,又顺着腿滚到地上。
夏则清多年拜佛,仆从拜高踩低,能偷懒就偷懒。她自己也喜静,不让人进来,许多时候她能好几天一句话都不说。
惯常安静的屋子里,书砸在地上的声音格外突兀。就像幽静的山谷内,一颗巨石从天而降,砸入平静的湖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你……”
则安话还没出口,只见门口一抹天青色缓步而来。
沈既昂今日穿的是天青色直身,衣服上没有绣花,只简简单单的云纹,腰间只缀一枚香囊,一枚碧玉。头发规规矩矩束起,簪玉冠。
则安想起来了,当初他与大姐成亲时,也曾是翩翩君子模样。
这样子与徐隐章站在一起,说他们是好友,方才有两分可信。
则安看看大姐,又看看沈既昂,将原本责怪徐隐章的话咽了下去。
只一眼,夏则清立即侧过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衣摆。因为太过用力,原本瘦削苍白的手更显得毫无血色。
则安与夏则清坐在罗汉床上,徐隐章站着。沈既昂稍站了一会儿,拉着徐隐章去正堂坐。两边隔得不远,则安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也能看见他们。
他们旁若无人的说着些朝堂上的事,只一点不同,沈既昂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做派。
则安看过去,徐隐章面对着她,正看着她。沈既昂背对着这里,没有转头过来看的意思。
则安又转看看夏则清,她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不远处沈既昂的背影。
则安心知肚明,徐隐章想盯着她,怕表哥偷偷来见她。为此不惜把沈既昂也弄来。
也算做了件好事……
“大姐……”话还没出口,夏则清便起身:“我今日不舒服,则安,你先回去吧。”
说罢,不管则安如何反应,往里间卧房去。
等人进去后,则安转头瞪着徐隐章。
二人僵持片刻,徐隐章微微叹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则安,记住我说的话。我怎么对沈既明,取决于你。”
“你要是不放心,干脆拿铁链把我锁着。”则安没好气白他一眼,两只手伸到他面前。
“你锁啊!你锁啊!”
徐隐章看着眼前两只白嫩纤细的手腕……
确实想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沈既明回京后, 徐隐章夜里一直睡不好。夜深人静时,总不受控制地想他们的过去。
四年前初见她时,她才十三岁, 还是个孩子,徐隐章哪有什么旁的心思。
后来不知怎的,像是老天爷阻挠一样。明明则安经常来宣威侯府, 明明徐隐章也经常过来找沈既昂, 两人就是再没碰过面。
直到去年秋天, 徐隐章才又见到她。
那是个凉爽的秋日, 沈既昂坐在书案后头, 徐隐章坐在下首圈椅上。书房的门敞开着, 院子里种的槐树开的很好, 借着秋风溜进屋内。
徐隐章不解地看着他,沈既昂解释:“待会儿有个小丫头要过来, 找我麻烦。”
徐隐章猜测,十有八九是夏则安, 沈既昂偶尔会提起她。
“那个丫头年纪不大, 胆子可不小, 脾气也暴,活脱脱一根小辣椒。五弟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 她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五弟连夜就得架梯子上去摘。”
“也长成大姑娘了,脾气还是不收敛。”提起这些,沈既昂总忍不住叹气:“二叔母寡居多年, 五弟又没个正经官位,夏家也势弱。周氏和三房都不是省油的灯,等她进了门, 保不齐要怎么磋磨她。”
想到夏则安,徐隐章心里也隐隐升起期待与好奇。
他理了理下摆,抚平本不存在的褶皱。将脚往里收,坐的更端正些。
清风送来海棠花香,徐隐章转头往门外看。
曾经狡黠机灵、胆大妄为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鹅黄色短袄配湖蓝色马面裙,娇、柔、美。远远看着,也像是端庄文气的闺秀。
走的近了他才看清楚,她面含深怒,两手握拳,步子迈的极大,衣裙翻飞间,带起来的淡淡海棠香气拂过他的面颊。
他从未见过此等熏香,太霸道、太强硬,不容拒绝地穿透他的胸膛,直达心底最深处。
他看见她两手用力拍在书案上,指着沈既昂的鼻子叱骂。
具体说了什么,一句也没听清楚。
香气如人,这个女子也霸道、强硬的很。
牢牢占据着他的视线,一刻都不许他离开。
临走时,她又瞪了他一眼。
徐隐章想,世上绝找不出比她更霸道的女子。
蛮横、果决地破开他的胸膛,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心取走,根本不顾他的死活。
一整天徐隐章都浑浑噩噩的。
她已经许了人家,君子不夺人妻。
并未交换庚帖,不能算作许了人家。
况且,沈既明那个毛头小子,连自己的母亲都保不住,如何护得住她。她那样恣意鲜活的姑娘,受不了委屈的。
赶在成亲之前见到她,不正是老天爷的暗示么?
没有过早,没有太迟,偏偏赶在她长大之后,没有嫁人之前。
这就是天定的缘分,不能辜负。
沈既明在房州时,徐隐章并不怎么在意他们的过去。
年少之时的情愫,不值得当回事。
沈既明回京后,好友沈既昂曾经的话都冒了出来,像绣花针穿进皮肤里,随着血液肆意流动。
扎破血管,刺入五脏六腑。
时不时的疼。
“小丫头也可怜,小小年纪没了娘,也没有同胞兄弟姊妹。要是脾气不硬气些,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嫁给既明也好,青梅竹马,又是表兄妹,有自小的情分在,既明无论如何都不会委屈了她。”
“也是难为了既明,说是则安生辰快到了,要送她一匹小马。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银子还是不够,跑来找我借。”沈既昂边说边笑着摇头:“从前攒钱给她买衣裳首饰,而今倒好,还要买马,赶明儿是不是还要买皇宫?”
“既明今日碰见我就躲,我以为他又带着则安闯祸,将人抓来了问。原来,是则安给他做了双皂靴,他想找我来炫耀,真见着我又不好意思。”
“昨夜里五弟和刘家的公子打架,躲着不敢见则安。今儿上午则安过来,见了他额头上的伤心疼的不得了,又是敷鸡蛋,又是涂药油。我去了一瞧,不过就是鼓了个包。”沈既昂只当趣事说给他听:“小丫头也长大了,见着我还知道不好意思。”
思绪回笼,徐隐章盯着面前这双白嫩的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