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怀抱,把这一沓钱放在枕边,看着这一沓钱双手合十满足地笑,又转头对他甜笑,指着那一沓钱,说:“都是我的。”
“嗯,都是你的。”他点头,起身去拿了刷牙子和牙粉、温水和丝绵缓步走来,轻声喊她,“诗诗。”
“知道,知道,刷牙洗脸嘛,我等会就刷,等会就洗。”她含着乌梅糖,腮帮子鼓起,眼睛发亮地看着这一沓钱,“好多钱啊”
她把钱放在床的最里面,一张一张地数,数了又数,数累了转过身看见李烬就坐在她的后面安静地看着她。
看见她转身,他微抬起头,问:“困了?”
她点点头,下床洗漱。
等她上了床,他移到另外一边,让她睡在刚刚他的那边,她钻进被窝的一瞬暖意袭来。
她伸手摸向他的那边,有些凉,拉他过来这边,挨着他睡,小声说:“天冷,近点睡。”
“天冷,抱着睡。”他伸臂单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她的后背,带着清浅的檀香的暖意瞬间将她裹住。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漫进来。
她枕着他的臂弯,整个人都偎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已然沉沉睡去,模样恬静又安心-
三日后。
李家和赵家人一起前往乐嘉城,而李真卿作为一家之主一国之相,在众人上马车离家之前,他极为正经地说:“此番出行,虽为家事,亦关国体。一行一动,当为百姓表率,不可堕了朝廷与两家的清誉。”
众人站在马车前,皆为虚心接受教诲的模样,双手放在身前点头。
但李真卿又接着说:“此去乐嘉,路途非近,务须谨言慎行,恪守礼度。夜宿晓行,不可单独行动,一切以安稳为上。”
李智着急要上马车赶紧出发了,但李真卿又摸了摸胡子,接着说:“乐嘉风寒,不比京城。尔等需添足衣裳,谨防染疾。若有人在外任性胡为,归来家法伺候。”
穆红莺笑了笑,把李智拉过来,又把李信拉过来,小声对他们:“父亲舍不得你们,你们去亲一下他,就可以快点出发了。”
闻言,李智和李信赶紧跑上前,扒李真卿的衣服,要他抱,然后爬到他的身上,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完成任务的两个小孩马上跳下来,大喊:“娘亲,我亲父亲啦,我们可以出发啦!”
众人看李真卿故作镇定,负手站立对他们点头,忍不住笑了笑,都各自上了马车。
李仁此次随行是陛下钦点的,他带上沈梦棠,和她一辆马车,上马车前她细心检查各项,上了马车仍是不放心,又下马车去检查,李仁下马车对她说:“缺了什么,路上买,外边冷,别着凉了。”
李义此次前行是为了玩,他本就官不大,让父亲去和上头说一声就能出行了,他带上苏月华,临行前选了好几个随行妇人和婢女专门伺候她,一上马车就亲她的脸,苏月华听到有人要推开马车门,立即推开李义,对前来嘱咐的杜静姝温婉行礼。
赵玉树、赵临风和孙如兰本要离京回边疆,但他们三个儿子说他们三个长辈这些年一直守在边疆辛苦了,让他们好好去玩一趟,于是就跟着一起去了。
李烬和赵雪婉单独一辆马车。
出发前,侍女茉莉递进来一个箱子,是杨雅瑾和茶马村民送的,他们得知郡主和家人要去乐嘉城,一起制作了很多个暖身体的汤婆子,还制作了路上易保存的干粮。
箱子里还有一个百鸟衔阳披肩,并非真鸟羽,以“长短针”和“套针”等绝技,绣出百鸟朝阳的灿烂图景。披肩本身是双层,内夹一层薄如云絮的珍稀“暖云绒”,轻若无物,却暖意融融。
百鸟衔阳披肩上有两封封信。
一封是杨雅瑾写给赵雪婉的,另外一封的信封上写着侯爷亲启,落款人是魏文渊。
“给你的。”赵雪婉递给他。
他打开信封看,脸色沉下来。
“侯爷,别误会喔,我未婚妻雅瑾说郡主要去乐嘉,不忍我未婚妻熬夜伤了身子,这是我和我未婚妻一起做的百鸟衔阳披肩。”
最后一行魏文渊特意画了一艘船,写上极为炫技的字体:“一路顺风喔,侯爷。”
“祝愿郡主殿下身体安康,风雪无阻。”赵雪婉拿着信封小声念,看旁边的李烬面无表情地把他的信揉皱了。
“写了什么呀?”看他这么生气,她转头问。
沉默一下,李烬把信展开,递给她看,她看完抬眼看他,诚恳地说:“你的字比他的好看。”
自打魏文渊进了官场,他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和李烬过不去,师父说经常看见魏文渊故意对李烬阴阳怪气,无论是在陛下还是同僚面前,总要显一番,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僵。
如此看来,确实挺僵的。
“真的?”李烬垂眸,低声问她。
“当然真的了,他哪儿都比不过你,你才是顶顶好的。”赵雪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说的全是真心话。
“哪儿比他好?”他追问。
“啊?”她没想到他会追着问。
“你比他长得好,脾气好,脑子好,人品好,人缘好”她看见他嘴角逐渐浮现笑意,摇头晃脑地继续夸,“还有钱,很有钱”
“是不是很开心?”她歪头问他,他眼睛往上瞟,轻轻地点头。
“哎呀,这里又没别人,开心就跟我一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抓起他的手腕教他笑。
“哈哈哈哈”他由她抓着手腕,配合地跟着一起笑-
乐嘉城,冬日非常寒冷,风厉如刀,素有“北地寒珠”之称。
以前赵雪婉听人说那里有很多好玩和好吃的,她非常想去,但是家里人都不肯,这两年她身体好些了,但忙于其他事,没想起要去那儿游玩。
路途上,李烬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似的,问他买什么也不说,直到在一个织造世家买到珍贵的冰蚕丝。
接着他每天晚上在客栈挑灯制衣,做成一个轻若无物但十分保暖的外衣,外面绣了一个她可爱的外型,衣角内里绣了一个平安符。
做好后,每天出门前他都要她穿上这件。
越往北越冷。
在马车上,赵雪婉眼皮正发沉,眼看就要睡下。
忽然,车轮撞上一块顽石,猛地一震,车窗跟着轻颤。
寒风从窗隙溜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喉间溢出一声软糯的呜咽,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他抱起她在腿上,让她紧靠他温热的胸膛,将她身上的锦衣拉紧贴合她的身体,再裹上厚重的羊毛毯,给她塞了汤婆子和暖铜壶,伸手遮住她的双眼,低声哄道:“睡吧。”
忽然,马车停了。
车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孙如兰探身进来。
车内,李烬将赵雪婉横抱在膝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生怕马车再颠簸惊扰了她。
她缩在他怀里,小脸埋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缕发丝垂在他衣襟上,安稳地睡着。
见女儿被妥帖包裹、安然蜷在李烬怀中的模样,孙如兰心头一暖,眼里漫过几分动容,素来沉稳内敛的女婿,将自家娇憨的女儿护得这样妥帖,连寒风都近不得她分毫。
她给他递过一个缝得厚实的狐毛毯,低声叮嘱:“烬儿,你顾着雪婉,别忘了顾着自己啊,别冻着了身子,知道吗?”
“嗯,知道。”他点头,轻声回应。
嘱咐完,孙如兰下了马车。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小镇,天黑前能住下客栈。
“李烬”
忽然,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低低唤了他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嗓音里裹着浓重的睡意。
“嗯。”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轻轻回应。
她睫毛轻颤,眉心微蹙,像是做了不好的梦,攥紧了他的衣襟,脑袋还往他颈窝蹭了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眼睫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倦意。
“李烬在。”他抱紧她,小声哄着,“不怕。”
到了小镇。
她被马车外面的声音吵醒,慵懒地睁好几次眼,醒的差不多了就打开车窗的一个小缝,看外面的街景。
小镇人不多。
太阳快下山了,炊烟从各家的屋顶袅袅升起,飘着晚饭的香气。
忽然,她听到他在身后缓声道:“你最近,好像经常梦见我。”
他问这话的时候,她正背对着他在看街景,慵懒地打着一个小小的哈欠,冲散着睡意。
忽然被这么问,她愣住了,合住嘴,转过身,疑惑地问:“啊?”
“你说梦话,叫我的名字。”他一手撑在车榻上,指节微屈,手指按着榻上的软垫,骨相分明的手腕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肩膀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她呼吸一滞。
他的身体半倚着车厢壁,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视线从她泛红的耳朵缓缓移到她微张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忽然的“质问”,让她感觉周身的气息多了几分压迫感,连车厢里的气息都仿佛跟着慢了下来似的。
他微抬眼,漆黑的双眼锁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探究意味。
这落在她的眼里,成了漫不经心的审视,让她更为紧张了些,一时间难以呼吸。
窗外的寒风趁隙钻了进来,带着外头的冷意,吹在她微凉的脸上。
他一言不发地坐近,长臂一伸,越过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窗栓,轻轻地合上,动作干脆利落,却带起一阵裹挟着他气息的风。
车厢内,霎时静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不过一拳之隔。
这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鼻尖几乎能蹭到他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她心头一紧,猛地吸了口气,将独属于他的檀香气息吸入,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而后刻意地放缓了呼吸,将呼吸压得极浅极轻,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刻意的克制。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长时间不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规律地传来,反倒衬得车厢内愈发安静。
“梦见我什么?”他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柔地看着她,勾起嘴角,再靠近了些,追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谋杀亲夫 就杀了,就
“梦见你被野猪追。”她心虚地往右上角抬眼, 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与他对视。
“没其他的了?”他一手还按在窗拴上,不进不退, 看她躲闪的眼神, 唇角已悄然勾起一抹浅弧。
“没了啊。”她索性抬眼望向车顶,继续撒谎道。
“嗯?追了我这么多天?”他更靠近一寸, 离她更近了些,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对啊, 真是一只有毅力的野猪。”她强装镇定, 微低一下头和他平视,笃定地点头,一本正经地撒谎。
“追这么多天, 野猪挺累的。”他轻轻笑了一声,眼神追随她, “你再梦见它,帮帮它。”
“帮它什么, 帮它吃了你啊?”她歪了一下头, 眨了一下眼。
“也不是不可以。”他很郑重似的点头, 语气淡淡的, “反正是梦。”
“看你舍不舍得,谋杀亲夫了。”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微抿的唇上, 尾音拖得极轻,“在梦里”
她微侧头,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木头怎么回事,怎的今日竟这般能逗人。
“舍得舍得舍得舍得舍得舍得”她语速极快地连声囔囔,一把推开了他,打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寒风吹过来, 随后他给她盖上羊毛毯,把她整个人都盖严实了,只给她留两只眼睛看外面。
五日后,乐嘉城。
马车行至一处宅院前缓缓停稳,门前两侧立着青石雕花抱鼓石,阶下遍植兰草。
寒风吹过,送来一缕幽幽清香。
门侧的铜环擦得锃亮,檐角的风铃轻晃,在冬天雪日下漾出细碎声响,清幽淡远,一派雅致安宁。
“这是哪儿?” 车厢内,赵雪婉疑惑地问。
“我买的院子,喜欢吗?”准备下马车了,李烬给她穿上外衣,看着她惊讶的眼神,唇角不觉又漾开一抹浅笑。
“你在乐嘉买院子?”她指着外面的府邸问。
“嗯,想着以后要是新婚了,就带妻子来小住,不用挤客栈。”他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手掌温热,声音低缓而温柔。
她点了点头,听到马车外传来两个小孩的声音,走出车厢,跳下马车,和他们一起跑进院子里。
雪落无声,整座府邸静卧于雪中。
靴底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他们在迂回的长廊跑着,笑声回荡在静雅的庭院之中。
和平日一样,赵雪婉一到雪地里就开始捏起土地公公,捏了大的,开始捏小的,捏了一排在正厅的门口。
长辈们催进门,他们几个又是被沈梦棠带进门,坐下来喝姜汤吃糖果。
在前厅坐了一会,天就黑了。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他们商量尽早用完膳回房休息。
各自回房之前,孙如兰对李烬嘱咐道:“烬儿,此地不比京城,夜深寒气重,我们刚到这儿,身子还未适应,夜里万不可让雪婉出门,今日先好生歇下,将身子养稳妥了,知道吗?”
“好,知道。”李烬颔首应下,语气恭谨。
“我可以出门吗?”等孙如兰走开后,赵雪婉抓住李烬的手腕,眼神带着几分 “威胁”,故作凶狠地问。
“可以。”李烬被她重重地掐了一下,勾起唇角低笑一声,干脆利落地颔首应下。
虽存了心要耍小性子,拿话 “威胁” 要出门,但李烬很爽快地答应了,赵雪婉叛逆的劲儿一下就散了。
她乖乖地去沐浴,换上松软的寝衣,就一头栽进暖烘烘的被子里。
连日的舟车劳顿,她确实累了。
门“吱呀” 一声轻响,又被缓缓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趁机钻了进来,吹得火烛轻轻晃动。
他放轻脚步,温声静气地走进寝房,往床的方向看去。
她趴在床上,双脚蹬起前后晃动,在玩着一个竹骨绢面的小风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