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剑拔弩张。卡座静成了一片孤岛。
杨希的气势瞬间散了。
她下意识想表明自己是祝闵睿的妻子, 但那等于在说是祝闵睿让她来砸场的。
那不成,她是自己来的。
可如果这么讲,就显得是她自己没事找事, 降低了她来“捉奸”的正义性。
杨希意识到吕盛骄的问题问得非常刁钻, 框死了她的动机事来惹事。
现在她无论怎么怎么答都是错的。
“我不是……”她着急地要为自己辩解, 却被祝闵睿突如其来的开口打断了。
“都是误会。”他深吸了口气,露出一抹安抚性的微笑, 试图让紧张的场面变得和缓。
哪有什么误会。
杨希一听他的话就来气,瞪着眼想要反驳。
祝闵睿凌厉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怒与凶将她的话直直地斩断在了喉咙口。
他先看想吕盛骄, 指着杨希说道:“我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妻子, 杨希。她是来接我的。”
随后又转头看向杨希:“这是这家店的老板吕盛骄,刚刚是过来敬酒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赶紧跟人家道歉。”
祝闵睿说话声音不大, 语气却很坚定。
杨希颈后一凛,有些怕了, 但很快又挺直了脖子。
她明明看到吕盛骄是坐在祝闵睿的边上的,哪有什么刚来敬酒的样子。
再说什么老板不老板的, 搞不好这店还祝闵睿出的钱,回头她还得想办法收回来。
杨希已经认定了吕盛骄是第三者,祝闵睿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是不足以让她服气的。
她既不道歉,也不认错, 犟着不开口。
愤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势单力薄的委屈。
“原来是祝太太。”吕盛骄看着祝闵睿,微微抿了抿唇,“都是熟人就好办了。”
她朝着杨希身后的服务员拢了拢手指,做了个抓的手势。
服务员从附近的空位上取了只玻璃杯递了过来。
吕盛骄将自己的杯子与空玻璃杯都放在茶几上, 各倒了 1/3 的麦卡伦。
她亲手将酒杯递到杨希面前:“不打不相识,我们干一杯,把误会解了,你看怎么样。”
吕盛骄越是表现得落落大方,杨希便越是窝火。
仿佛好人全给吕盛骄做了,自己是个大恶人一般。
杨希抬眼望向祝闵睿,但见他的眼里没有半分不安与游移,俱是敦促之意。
她越发火大。
伸手碰到杯子的瞬间,杨希故意使劲一甩,把杯子摔在地上。
玻璃杯在地面上炸开,碎片如泪珠般迸溅,极细小的一片落到了祝闵睿的皮鞋鞋背上,在灯光下一闪,便没了踪迹。
酒水洒了一地,随着震动向各处蜿蜒,形成了爆炸形的渍记。
烈酒独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只消一点火星,就能将全场引燃。
“你闹够了没有!”祝闵睿一把扯住杨希,回头看向吕盛骄,连声道歉,“对不住,吕老板,今天真对不住,给你惹了这么大的事……”
吕盛骄还保持着右手拿酒杯的姿势,左手轻轻抱住了右手的手肘。
她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开店至今,有人闹得这么难看还是头一遭。
虽然她不惧这样的场面,但也不免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跟她道什么歉。”杨希拼命地挣扎,试图甩掉祝闵睿的手。
奈何他力气大上太多,态度又坚决,几乎不给杨希动弹的机会。
“你要死了!”杨希气得大骂,“祝闵睿你要死了,帮着外人欺负老婆,你***还算个男人吗……”
她再怎么气愤,心里依旧存了些理智,知道在这里抖出祝闵睿劈腿的事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她只能一遍遍地点他,好让他意识到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偏生祝闵睿铁了心似的要护着吕盛骄,杨希又恼又恨,空出的手没过脑子就往祝闵睿脸上抓去——
“警察来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祝闵睿与杨希均是一愣。
杨希的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知被谁拉扯着放了下去,勉强保住了祝闵睿的脸皮。
祝闵睿紧张得忘了与杨希继续拉着,他扭头看向吕盛骄,抱怨的语气里藏了几分质问的腔调:“警察怎么会来?谁报的警?怎么来得这么快?”
吕盛骄自然不会承认她的安排,半真半假地回答:“大概惊动了别的客人,他们害怕就报警了。派出所就在马路对面,来得快也很正常。”
事实上,她还觉得警察来慢了,走过来也就只需要几分钟。
可能是开了巡逻车。离得越近,开车反而越耽搁时间。
祝闵睿有些存疑,但同席用餐的早就在这场争执开始之后就陆续离开了,卡座不知何时就剩了他们三人以及服务员。
他环顾四周,店里的客人确实不知不觉中少了许多,不知道是店里特意疏散了,还是看到出事了就跑了。
看来这场纷争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祝闵睿姑且放下疑虑,很快把重点转移到如何跑路上。
“吕老板,这次是我们两口子对不住你,你有什么不满的,我们隔日再细谈。”他软下口气,好言好语地恳请,“但这事闹到派出所里就难看了,你能不能与警察说一声,这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杨希尖叫起来,“就要让警察评评理,让她混不下去!”
“你闭嘴!”祝闵睿回头冲着杨希吼道,随即又转回来,对着吕盛骄依旧一副好声好气,“这店里有没有个侧门?……一切还麻烦您多帮衬……”
吕盛骄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但她既然暗地里让人报警,自然就不想祝闵睿就这么离开,至少不能放杨希走。
商人重利轻义,此时关系颜面说话有多好听,回头翻脸不认人就有多绝情。
她可不会就这么放过这么个让他们矮上一头的机会。
“有个员工通道。”吕盛骄说,“就是要从调酒台后面的绕一绕。那里离大门更近,万一被警察撞见就……”
她故意不疾不徐地说着,这会儿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况且杨希肯定是不想走的,必然会拖祝闵睿的后腿。
“只要绕到调酒台后面就好了吧?”祝闵睿着急地打断她。
见吕盛骄点头,他顾不得多想,拉住杨希就要离开:“赶紧的,快走。”
杨希靠住茶几不挪窝:“要走你走,我要跟她理论。”
“你有个***理。”祝闵睿心里急切,顾不得再劝,干脆松了手,“你不走我走了。”
杨希反过来扯住他:“你也别想跑,今天这话不说清楚谁也别走。”
祝闵睿见她冥顽不灵,反手就要用力扯开,却听到杨希大喊:“你脑子是喝酒喝没了吗?你就这么信这个老板?到时候我们走了,让她去警察面前颠倒黑白吗?把我们两个都弄成通缉犯,你就高兴了?”
“什么通缉犯,哪有那么严重……”
“是谁要走?”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插/进/了这场对话里。
还在拉扯的祝闵睿与杨希循声看去,只见一冷着脸的警察带着辅警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每走近一步,压迫感便重了一分。像山一样沉滞的气势让祝闵睿和杨希下意识地松了手,各自不自觉地分开了些距离。
周围陷入了死寂,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沉默、压抑。
祝闵睿与杨希相对一眼,仿佛哑了一般,同时选择了噤声。
即便是刚才嚷嚷着要警察评理的杨希,此时也怂得半个字说不出来。
还有吕盛骄呢。他俩默契地想。
“因为一点误会起了矛盾。”吕盛骄如他们所愿地开了口。
她一出声,姜宴的目光便被引了过去。
“说这里有人打架。”姜宴问,“谁先动的手?”
他的眼神落在吕盛骄的脸上,她的发根部位有些凌乱,像是被扯过之后只草草地整理了下。
她的左脸有些泛红,一眼就能看出受到怎样的伤害。
姜宴早在进门时就听门口的服务员讲了事情经过,此时更是对现场情况确信不疑。
我来迟了吗?他用眼神问。
很快,姜宴看见吕盛骄的嘴角悄悄弯起一抹笑笑的弧度。
她的双眼盈盈闪烁,仿佛在柔声回答他:
不,你来得刚刚好。
关于姜宴的问话,在场却没人应答。
吕盛骄与祝闵睿谁也没出声。
杨希倒是发出了“呵”声,但她只是吸了口气,快速地转过了头。
姜宴看向杨希,凛冽的目光让她本能地发颤。
杨希依旧不说话,把脸埋得更深。
“既然没人说,那全带回去。”姜宴说。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祝闵睿的死穴,他几乎是跳着站起来的,手指在吕盛骄与杨希间来回比划:“警官,她俩打架,我一直在劝架,不关我的事吧?”
一席话引得吕盛骄与杨希同时侧目。
姜宴从她俩的眼里都看到了深深地鄙夷。
“那也要一起过去做个旁证。”
姜宴不愿去多看祝闵睿这小人,对吕盛骄与杨希说道:“你俩同我们一起走,坐警车过去。”
“那我呢?”祝闵睿继续插话问,“我是要在这里等警车过来吗?”
他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是极不希望坐警车的。
万一被人看见,指不定会觉得他犯了什么事。
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还好他家公司不大,没上市,更没公开发行股票一说。不然有股价波动更麻烦。
这一天,祝闵睿对儿子嘴里常说的那句“糊是最好的保护色”有了更深的理解。
“你可以自己过去,派出所过了马路就到。”姜宴说着,转头看向身边服务员,“这里的情况你应该看到了吧?你先别走,喊到你的时候要过来的。还有,店里的监控平时是谁在管?”
“店里还有监控?”杨希惊呼了一声。
姜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公共场所有监控有什么可奇怪的?”
“没事没事。”杨希吓得不敢再说话。
她本已在心里盘算好要撒谎赖掉打架的事,祝闵睿为了息事宁人肯定站她这边。服务员是吕盛骄店里的人,说的话也不很能作数。
到时候双方各执一词,警察也没那么容易就认为她犯了法。
可惜突如其来的监控打乱了她的计划。
祝闵睿也因为这监控慌了神,心想幸好没来得跑路,不然当真要成通缉犯了。
这两人不懂法,也不太在意这些。他俩公司里没有法务,法律事务都是直接外包出去的。
对于警方办案更是凭自己的直觉认知和影视剧的科普。
姜宴没有搭理他们。服务员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会看监控。”
“行。等下会有人来找你拷的。”
安排完一切,姜宴扫了眼吕盛骄和杨希:“走吧,早点过去早点结束。”
杨希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警官,今晚能结束吗?”
“也不是不能。”姜宴嘴角泛起抹讥诮的笑,“如果被打的一方愿意原谅的话。”
他的话理所当然到让杨希瞬间噎住。
她像是猛地咬了一口粽子,糯米卡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只能勉强哽着,不住地反着酸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22火药 “你信我。
巡逻车停得不远, 在餐吧附近的小巷里。
小巷很窄,不过一车身的宽度。警车靠左边停着,仅右边的门能开。
出门时, 姜宴让吕盛骄与辅警走在前面, 他则盯着杨希跟在后头。
吕盛骄走得不快, 辅警也不很急。两人以散步的频率在前面晃荡,这般惬意的闲散惹得杨希心里很是不爽。
她习惯了风风火火地走路, 短短的几步路差点撞上辅警好几回。可一旦她等着与前头拉开些距离,姜宴又赶了过来。
杨希被夹在中间,整个一里外不是人。
要不是其余三人全程没半点交流, 甚至连眼神都没交会。杨希当真以为这三人合起伙了在整她。
眼看警车近在眼前, 杨希也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能在两个男人窘迫的步频间挣脱出来了。
吕盛骄拉开了后车门, 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了进去。
辅警跟着坐进了后座的中间。
杨希瞥了眼后排的座位。
车内空间不大,吕盛骄与辅警已然坐得很近, 两人间仅留了道没挨上的缝隙。即便如此, 也没留出多少空。
至少三个人坐肯定是要挤一起了。
杨希犹豫了片刻,朝副驾驶看去。
她只这探了这么一眼, 便被姜宴喝住了:“你坐后面。”
他的语气不很好,杨希强忍下来的情绪瞬间被引燃。
她猛地回头, 长时间的激动让她的眼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充血的双眼仿佛黑夜里的两只红灯笼,又像是即将喷发的两眼火山。
杨希死死地盯着姜宴的眼睛,两颊因快速呼吸而微微膨起, 像条暴怒状态下的巨蟒。
寻常时候,她这模样已经能吓退许多人。祝闵睿也不敢与这状态的她交流,生怕下一秒被她生吞活剥了。
姜宴却不怕她。
“看什么看。”他说,“当事人不能坐副驾驶, 别浪费时间,快进去。”
杨希又紧跟着吸了好几口气,她很想骂点什么,可姜宴明面上没针对她,她找不到茬。
况且她还担着事,不敢真的和警察硬刚。
看着里面窄得可怜的座位,杨希咬咬牙,贴着门边侧身挤了进去,“砰”地带上了门。
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车门车窗上,才没教她与辅警挨在一起。
姜宴见所有人都上了车,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驾驶员拧动车钥匙,打火启动。
车内空调如破风扇般,发出动静不小的“呼呼”声,热气没有冒出来,倒将车内饰的皮革味、人身上的汗味与体味、二手烟及烟灰味一起吹开,弥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