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驰的拥抱时间很短,不过只有几秒,快到甚至还没让周欲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了她。
他的语气听起来再正常不过:“没事了,去吃饭吧。”
让这么多人在场馆里替他期待了这么久,结果都是白来一趟,陈京驰主动请客。
晚餐在陈京驰提前预约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里解决。
所有人刻意地没有提起刚刚的插曲,似乎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反倒是周欲,一路上心里一直在意着那个拥抱,被陈京驰抱上来的瞬间她失去了所有判断能力,手足无措,一直到他松手放开,都没有来得及回应,只是僵硬着站在原地。
事后反思,她的反应实在太迟钝,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应该再主动一点才对。
周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对他的亲密接触不再心慌无措,正常大方地表达真实的想法。
进了私人包厢,谭蓓碰了碰周欲的手,说:“你陪我去下卫生间吧。”
周欲慢半拍:“好。”
到了卫生间里,谭蓓摸了下裤子口袋,想起来:“啊,我忘了把纸巾放回包里了!”
“我帮你去拿。”周欲本来也不想上洗手间,干脆替她跑个腿。
“谢谢宝宝。”谭蓓朝她笑笑。
女生们离开后,陈京驰将菜单递给卓文成:“你们点。”
见周欲恰好不在,卓文成总算是能问问方才的事,又不好问得太直接,半遮半掩:“你跟周欲……”
几个男生都看了过来,杜恒也很想听听他的回答。
“朋友。”陈京驰言简意赅。
可他不甘只是朋友。
今天的结果多少是有所准备,听到宣布获奖者后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落,只是这么多人都在陪着他,他不能露怯,让朋友们担心。
从场馆里出来,看到她的身影,仿佛被戳到了软肋,那些强装出来的笑意在脸上挂不住了。在那一刻,他突然成了做错事急需寻求心理安慰的小孩,想要抱一抱她,从她身上获取一些力量。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一直没找到机会。”徐岳目光在他和杜恒身上来回打量,“《致亲爱的你》这首歌的主题应该不是随便找的吧,是她身边的亲人吗?”
当时专辑销量后来居上,完全是因为这首歌爆火出圈,让更多的人关注到了阿茨海默这个病。
杜恒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看向陈京驰。
“她没有详说,不过应该没错。”他看向詹黎,“我叫谭蓓来陪她的那天。”
詹黎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
那天陈京驰告诉谭蓓,她心情不太好,男生多少还是不如女生心思细腻,因此他让谭蓓帮忙哄哄她。
杜恒想到专辑发布前和周欲的频繁联系,轻声感叹:“她真是你命里的贵人。”
《候鸟》打破全平台年度销量记录后,网上出现了一种声音,接二连三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凉的时候突然迎来转机力挽狂澜,一次又一次登上事业更高峰,网友称这是陈京驰天生命里带红。
而对陈京驰本人来说,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回是周欲成就了他。
“你俩要能一直搭档下去,那绝对是无敌的存在。”詹黎调侃一句,“华语乐坛的黄金搭档不得给你们腾个位置。”
闻言,杜恒突然问:“要是周欲走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似乎真的在为这个可能出现的局面提前做准备。
陈京驰有片刻的怔忪。
在这几秒里,徐岳看懂了他在想什么。他想到了几年前乐队刚刚成立时,他们四个也曾经在歌词纪念本上留下签名,写下未来理想,每个人在句尾都加了一句,潮汐回声会一直在一起。
最后仍然是落得分崩离析的结局。
陈京驰收回心思,低声说:“不让她走。”
向来粗线条的卓文成没看懂气氛,好奇:“怎么不让她走?”
*
和谭蓓从卫生间回t来,詹黎把菜单递给她们:“我们已经点完了,你俩看看要不要加点什么。”
周欲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都交给谭蓓点。菜上齐后,杜恒聊起演唱会的事,问她们来几天。
“那肯定是三天都去啊。”谭蓓偏头看向周欲,问,“对不对?”
周欲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慢半拍地点点头:“对。”
“那位置就都给你们留着,离舞台最近的中间。”杜恒笑。
“是不是还没开票啊?”卓文成问,“我能不能抢抢看,测试一下手速。”
“一号开票,还有几天。”陈京驰说,“抢到别付款。”
“对,你们要是喊家人朋友过来看,别傻乎乎地花钱买票啊,都可以直接带进来的。”杜恒提醒了一句,怕他们真的做冤大头。
听到这话,周欲心里模糊地想,回家了该问问刘娴雅哪天有空,得带她一起来看。
男生们聊起乐队排练,谭蓓则问起周欲仙海有哪些地方好玩,说看演唱会那几天要多逛逛。
周欲并不完全算本地人,她知道的也不多,说:“我晚上查一查攻略。”
“你看起来挺宅的,一个人会出去玩吗?”谭蓓问。
“几乎不会。”周欲实话实说,“一个人没意思。”
“是吧,我也觉得,有我的话就能陪你一起了。”谭蓓笑,“到时候我这个外地人带你好好转转。”
周欲脸上的笑意很浅:“好啊。”
吃得差不多时,陈京驰和徐岳出去了一趟。手机响了一声,周欲以为是自己的,看过去才发现是谭蓓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突然起身:“宝宝,你让我过去一下。”
周欲以为她要出去,搬着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谁知她只是走到了门口,突然把包厢的灯关了。
一片漆黑中,周欲看到有个插着蜡烛的蛋糕被推了进来,暗黄的烛光照在了陈京驰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靠背。
“Happy birthday to you~”
桌上的几人都站了起来,合唱生日英文歌,周欲还没从震惊中回神,陈京驰接过徐岳手里的生日帽,帮她戴在了头顶。
四句歌词唱完,他们鼓起掌,声音不怎么齐:“生日快乐,周欲!”
周欲缓缓站起身,目光从每人脸上扫过,从未体会过的、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感动涌上心头,让她眼眶泛热,有些哽咽出声:“谢谢你们。”
“小陈说得太晚了,我们吃饭前才知道,都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杜恒说。
“是啊,应该早点说的。”谭蓓边举着手机录像边附和,“宝宝,我之后给你补礼物!”
周欲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京驰抓了一下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许愿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生日惊喜打乱了她所有思绪,在所有人的安静注视中,她贪心地许了三个愿望。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
希望外公病情好转。
希望陈京驰演唱会顺利。
小时候过生日,她许的愿都是为她自己,希望考试能考满分,希望比赛时能拿一等奖,希望爸爸妈妈为自己骄傲。
父亲出事之后,给她过生日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周欲开始排斥生日,每次刘娴雅给她买生日蛋糕都是走个过场,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仪式。
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这么认真地许愿,她更希望她爱的人能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吹灭蜡烛后,詹黎抬手把灯打开了,接过谭蓓手里的手机,帮她拿着录像。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谭蓓把切刀递过来,“快快,我特意没吃多少,留着肚子呢!”
蓝色蛋糕上写着“周欲19岁生日快乐”,上面还有个脸蛋红红的笑脸,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周欲给他们分好了蛋糕,心情还迟迟没有平复。
上一次这么多人陪着她一起过生日,已经是小学六年级的事了,她的生日在暑假放假前、期末考试后,那时候刘娴雅总喜欢给她打扮成漂亮的公主,买个又大又贵的蛋糕,很多朋友都会来她家陪她一起过生日吃蛋糕。
今天早上刘娴雅给她发了个红包,遗憾第一次没在她身边给她过生日。周欲安慰她没事,毕竟已经成年了,生日过不过也无所谓。
可当这么多朋友一起为她庆祝生日时,周欲才知道生日只是个名头,真正重要的是身边人的陪伴。
陈京驰不爱吃甜,没吃几口,在她身侧低声说:“回酒店来一趟我房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周欲抬起头看他,猜到了什么,小声问:“礼物吗?”
“嗯。”
视线落在她唇角,手刚抬起,他倏地又换了个方向,从桌面抽了张纸巾,在她下唇擦了一下,将那抹白色奶油擦干净。
他的动作自然到好似习以为常,周欲愣怔一瞬,看他将那团纸巾扔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她垂下视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将没吃完的蛋糕放在了桌上。
确实有些太甜了。
“完了完了,手机沾上奶油了。”谭蓓抬起手,“你从我口袋里拿下纸。”
她话还没说完,詹黎已经从她包里拿出了一包纸巾,撕开包装:“手机给我,别拍了。”
谭蓓奇怪:“你从哪拿的?”
“包里,还能是哪。”詹黎边给她手机边说,“把这个手机壳换了吧。”
谭蓓没再纠结,把手机壳摘了,后面夹着的一张拍立得给詹黎:“放你手机里。”
是两人高中毕业拍的合照。
詹黎把它塞进了手机壳里面。
吃完回酒店,周欲还在想着陈京驰说的话,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和谭蓓说。到房间门口她都没想出来,觉得撒谎只会让她误会更深,直接坦白:“蓓蓓,我去下陈京驰房间。”
谭蓓一点没感到意外,朝她笑了笑:“你去吧,那我先洗澡了啊。”
杜恒给他们订的房间都在同一层,她偏头看了眼,其他人都进去了,只有陈京驰站在门口,隔着大段距离望着她。
周欲走了过去,跟着他进门。咔哒一声落锁,她看着陈京驰从床头柜上把一个盒子拿了过来。
“本来早上想给你,但是时间太紧张,没来得及。”陈京驰将黑色盒子递给她,再一次说,“生日快乐。”
周欲本以为这巴掌大的盒子里装的是首饰,心想她从来不戴首饰,怕是要浪费。然而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个钥匙扣。
银色的环上挂着一个玉葫芦,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很漂亮。
“取你名字谐音送的。”陈京驰说,“本来想刻字,杜恒说刻字太俗了。”
周欲皱起眉,她不是没见过玉石翡翠,小时候见刘娴雅最喜欢戴一条莹白色的翡翠手镯,是外婆给的嫁妆,几年前被她拿去卖了补足追缴款项,周欲曾经问过卖了多少,她说三十万,还是被人压了价的情况下。
越是透明度高的翡翠越是贵,她不相信陈京驰真会送她块玻璃。
“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钱?”她问。
“没多少。”陈京驰语气随意,“真贵的话就让你戴脖子上了。”
周欲一想也是,哪有在钥匙扣上挂这个的,可又怕他是故意这么说,心里进退两难。
如果真是很贵重的东西,她不敢收。
“我连获奖感言都背好了。”他神情平静地提到今晚颁奖典礼的事,“本来想在台上祝你生日快乐的,结果没上去。”
周欲抬起头看他,明明话里处处透露着遗憾,从他眼神里却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
不知是他特意伪装,还是真的已经放下。
想到从场馆出来后的那个拥抱,周欲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时不时地提醒她,不管怎么样,作为朋友,她应该做点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临上场仍然会因对象是他而紧张心悸。
她双手搂在他腰后,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的,路还很长,以后还有机会。”
语速在自己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越来越快,说完后,她想撤开,他却伸手扣住了她的肩,延长了这个拥抱的时间。
陈京驰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我是不是个很贪心的人?”
周欲想摇头说不是,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说出口。t“你抱我一次,我就会想更多次,无数次。”陈京驰抬起手,手指插。入她脑后发间,呢喃,“想让你只看我,只在意我,只对我好。”
周欲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气息,她想抬起头看他,手掌的力道却很重,让她无法动弹。
陈京驰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问,“不做朋友,做男女朋友,算不算贪心?”——
作者有话说:感谢oookkkkkk宝宝的地雷~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紫心]
读者“怎么不算博览群书呢”,灌溉营养液+30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42章 情书 喜欢你也不行?
周欲浑身一僵,这一刻堆积在心底、深藏很久的情愫被压抑到极限后,突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疯狂地向外涌出,快把她淹没。
从喜欢他的声音,到喜欢他,是那么轻易,那么理所当然,她爱的是他的灵魂,由内而外的爱意很自然就过渡了过来,很难忽视它的存在。
她从来没想过和他产生朋友之外的关系,原先让她害怕的是自己,而现在让她害怕的变成了他。
她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可她没办法坦然面对这样的陈京驰。
她用力地抓紧了陈京驰的衬衫,过去做出判断的准则在他这里完全失效,情感与理智的疯狂拉扯让她快要陷入崩溃。
她不敢答应他,不能答应他。
“陈京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几乎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做朋友我也可以对你好。”
她故意漏掉了他话里的“只”。
只对他好。
陈京驰手抵着她下巴,逼她抬起头来看自己。
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周欲心慌得更加厉害,要在他面前说谎,难度实在太高,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