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工作人员过来了，对课长耳语一番后，课长啧了一声：“请他们过来吧。”
这种紧急情况你们也可以理解，恢复成正坐的姿势还觉得腿很酸痛，不过也都勉强维持住了形象。这回匆匆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脸上都有深深的黑眼圈和长期休息不好的疲累，其中那位妻子还抱着一个防水文件包。两人一进来就跪在龙蛋前磕头，那位丈夫抬起脸，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们……听说来这里许愿真的可以实现。”
“绝大部分愿望确实可以达成，”课长换回了友善的营业口吻，“少部分愿望的实现可能会有偏差，但至少会帮你们实现百分之五十以上，只要你们够诚心。”
“是真的……老公……”妻子抬起头，抓着文件包劝说丈夫，神情很是急切，“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是这样，”这位丈夫又磕了一个头，“我们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六岁了……她本该在学校上学或者在运动场上尽情跑动，但她十一岁的时候得了一种罕见病，这种病全世界好像都不到二十例，样本太少，也没有对应的药物……”
“樱里她本来是那么讨人喜欢的女孩，但现在只能每天都待在医院里，两周化疗一次，”妻子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努力憋住要流下来的眼泪，眼圈红得特别明显，“才十六岁，还没有人家十三四岁的女孩高，瘦得只剩下骨头，如果这里能够治好她的话，我们——”
“我们夫妻俩什么都愿意做！”丈夫抢过话头，“为了给樱里治病已经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出去了，医疗费也只够再撑一个月……医生说好好化疗活过二十岁没有问题！只要医疗费够的话就——我们什么都可以做！”说着他再次低下头磕在跪垫前的石头地面上。
“我们也去□□和高利|贷借过钱，”妻子擦了一把脸，勉强憋住了泪水，“但就算是高利|贷那边，一听我们这种情况也不愿意借……”
“如果能在这里弄到钱，”丈夫的头埋在地上，妻子也跟着磕头。“我们夫妇俩的后半辈子任你们差遣！”
课长听完有好几秒都没有说话，你和三位同学快速地交换了眼神，工作人员站在课长身后盯着手里的匣子，从面具上的眼孔来看是在打瞌睡，也没注意到五条悟的眼睛与旁人不同。
“……为了救你们可爱的女儿，”最终，课长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是！”丈夫回答得迅速又响亮，“就算让我们杀人……不，哪怕有个连环杀人犯在这里，需要我们夫妇俩去顶罪，我们也愿意！”妻子也跟着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课长似乎观察了两人一番，向打瞌睡的这个工作人员示意：“这件事我们得请示一下。”
工作人员点头，放下木匣，撑起一把伞走出瀑布去打电话。
“别担心，”课长安抚两人，“治疗这种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疾病需要请示上级，我们海龙神教确实拥有一种神力，甚至能够彻底还给你们一个完全健康的女儿。”
“……真、真的吗？！”妻子抬起头，被丈夫扯了扯。“我们上过的当还少吗？谁知道这个教会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课长对信徒的疑惑也有一整套说服策略，“愿望没实现我们是不收钱的，就算只实现一部分，我们也只收那一部分的钱……”
一番话术后夫妇俩稍稍冷静了一些，课长又说：“不过想必你们也清楚，越难以实现的愿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这一点我们有心理准备。”夫妇回答。
“就算让你们去犯罪也……？”课长开始诱导。
“只要不影响我们照顾樱里。”夫妇俩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这事就好办了。”课长一拍手，“你抱着的是什么文件？让我看看。”
结果是他们女儿樱里的病历，很厚一摞，还有夫妇俩的真名与工作经历——课长看完后还给你们四人传阅了一番，足以证明这对夫妇说的是真话，并且他们确实走投无路才来求助奇怪的宗教。妻子还说这几天是孩子的外婆和奶奶在医院照顾她，大家都希望樱里能在仅剩的时间里过得愉快一些。
在瀑布外打电话的工作人员回来了，又跟课长耳语了几句后，课长点点头，告知这对夫妇今天下午就会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接着工作人员领他们离开，课长转向你们：“怎么样？我们这个教也不是总在怂恿别人作恶。”
“您打算怎么做呢？”夏油杰问，在山洞内不算很亮的光线里，他的面具看上去有些暗。
“上级手里有能改造部分人体的东西，”课长解释，“我自己是看得不太清楚，但这些负面情绪好像会自己增殖，就像癌细胞一样，上级那里有办法能够控制这种能量，只要将它用在改造身体的缺陷上，那可比医生面对某些疾病的绝望要好得多了。”
“这种治疗能够持久吗？”家入硝子插嘴，“如果这件种治疗可控的话，为什么不把这种能量公布于众，让医学界也来研究这种对人类很有益处的治疗方法。”
“当然是因为需要代价了，”课长单手撑着脸，“你看这对夫妇的决心，癌症就跟人类的负面情绪差不多，癌细胞把本体吃空了，本体自然也会死亡。”他伸手指向龙蛋，“这东西可是需要很多负面情绪才能长大，如果要对抗那个可怜女孩身上的癌症，大概率得在她身上埋下一个‘恶意’，得是活的那种。”
“以恶制恶吗？”你皱着眉，“是用那种活动着的，不断发展的恶意对抗癌细胞？”
“差不多，”课长表情很是轻松，“想要得到些什么都必须得付出代价，中□□这种事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到的，遇到了更不会来求我们。”他端起装茶水的杯子，“等到今天下午事情结束，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要许什么愿望，顺带看看像他们这样极其难以实现的愿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下午的几位蒙面侠许愿则更加明确而有针对性：搞垮对手公司，要在对方公司里放点什么黑料；丈夫在外找情妇，妻子想要情妇和私生子一起得重病死掉；祈求某个特定的人深爱自己，最好是让对方不能升职加薪，这样他就会依赖于自己的供养……
跪坐了一下午你的小腿都麻了，感觉很不好受，山洞里又热又潮搞得浴衣也汗透了，堪比之前的高温冥想修行室，但这一切都没有你听到众人愿望的冲击性来得大——原来有这么多人为了让愿望实现可以做出这样那样的事来，如果不是法律和道德的阻止，他们一定会率先触犯红线，并且对于愿望的需索永无止境。
“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啦，”五条悟在对面跪坐得还挺直，是你们四人中仪态保持最好的，不愧是大家族出身。“没有这些负面情绪，我们也不会在这里。”
“没错，没错，小哥你想得很透嘛！”课长大笑。
另一位工作人员将那对夫妇领进了瀑布山洞，夫妇俩互相看了看彼此，这次的下跪磕头非常虔诚，你光看他们的表情都知道两人是诚心诚意对那枚凝聚了三级水平咒力的龙蛋祈求。
“我已经向上级请示过了，”课长这次从第二位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另一只雕刻精美的木匣，打开后内部的咒力波动就跟龙蛋不相上下，惹得龙蛋上的纹路流转也加快了起来，但木匣里面似乎被一个什么东西控制住了，让那股外泄的咒力残秽感觉上并不危险。“你们女儿的健康，有两种实现愿望的方式。”
夫妇俩顿时像紧紧抓住攀岩绳那样满眼渴望地看着课长从匣子里捡出一枚……用咒符纸包裹着的，类似乒乓球大小的一个小球，即使隔了点距离你也能感受到那个小球里面左冲右突的咒力躁动。
“第一种办法，”课长的嗓音很放松，一听就是熟手。“是海龙神教借给你们钱，维系你们可爱女儿的医药费支出，如果在她二十岁之前医学仍然没有研究出治疗方法——那么你们一样会失去她，之后下半辈子就得不断打工为我们海龙神教偿还债务。”
夫妇眼看着课长举起那枚咒符乒乓球：“而第二种办法，是用邪恶对抗邪恶。”
“……怎么说？”那位妻子有些急切地追问。
“人们都知道癌细胞是人体中的坏细胞，它们会无限增值，不断不断地增殖下去，直到吞噬掉所有健康的细胞，将人类本身杀死。”课长开始解释，你听着就觉得他是将一些科学术语医学知识再加上话术重新包装了一番，唬人，特别是唬那些急需帮助的人多少有点用。“但癌细胞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某个人意外遭遇煤气爆炸，身上重度烧伤没法植皮，这种时候如果癌细胞能让健康的皮肤无限增值，那这个人不就能完全恢复以往的生活吗？还不会毁容？”课长三根手指捏着那个咒符乒乓球晃了晃，“这东西，就相当于能够针对你们女儿身上疾病的癌细胞，只要可爱的樱里将这东西随时带在身上——它就能针对病灶起效。”
“真的吗？！”丈夫脸上还有些怀疑，“但这怎么可能呢？！我们甚至还请了美国的医学教授来进行会诊，都没有用！”
“只要一天就能看到效果，”课长将咒符球放回木匣内，又取出里面的两张纸，这回你看到纸页背后透出的一半咒力回路比你们先前看过的更加复杂许多，咒力波动也更强些。“我们提供免费试用哦，你们可以把它带回去，放在女儿的病床枕头下面，等一周如果没有任何效果，我们一分钱奉纳也不收。”
“那……那代价……”现在丈夫和妻子脸上都动摇得更明显了。
“正因为癌症是‘恶’，所以我们要以恶制恶，”课长说着还朝你的方向眨了眼睛，估计是拿你的疑问现场复刻，“这种力量也是需要持有人定期维护的，让我简单地给你们解释一下……”
一番胡扯人类的负面情绪与这个咒符球之间的喂养关系后，夫妇俩满脸都是“不相信”和“这也行吗”，课长笑了笑，转头向工作人员……他又顿了顿，转向工作人员旁边跪坐的夏油杰：“来，想点痛苦的事，大概类似于在学校被霸凌的那种水平。”
“确定吗？”夏油杰也一愣，但还是照做了，他盯着咒符球看了两秒，课长“嘶”了一声，举着咒符球的手腕上突然绽开一道挺深的裂口，鲜血立刻往外涌出。工作人员大概早有准备，马上掏出了纱布和止血绷带什么的过来处理。
课长换了只手捏着咒符球展示：“瞧，只要带着这东西，负面情绪就有这样的力量。”说着他还朝夏油杰开了个小玩笑，“小兄弟，你的学校生活不太愉快吧？”
“……确实。”夏油杰迟疑了两秒钟，才点头赞同。
“不过这东西是无差别攻击，”课长继续解说，“想要让它针对你们女儿身上的疾病，就需要签署契约。”
“……但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他人的负面情绪都会冲着樱里而来？”那位母亲不确定地问。
“契约可以扭转这一问题，”课长说，“你们可爱的女儿长期生病，就算她再怎么对你们微笑，心中也一定藏有不少悲伤和痛苦——契约可以将这些负面情绪转换为力量改造她的病灶，但是——”
夫妇俩已经完全被抓住了注意力，课长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搞得你都觉得他很懂得抓住听众心理，才继续下去：“——仅靠你们的女儿身上那些负面情绪，对于这种治疗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也需要你们俩的配合，事情也并不难——你们只要偶尔做做坏事就好了。”
“坏……怎样的事才能被称为坏事？要我们去杀人吗？”那位父亲深吸了一口气，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已经做好了坐牢的准备。
“较为轻微的坏事一般都是跟人吵架，在便利店偷点什么东西，将别人的工作文件弄乱之类的小事。”课长回答，“现在人们也喜欢上网，在网上引发争执的效果更快，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课长稍稍压低了声音，“记得保护好自己，虽然这些事情只能算是小小的邪恶，但累积久了也会影响你们的征信，那对你们工作筹钱也没有好处，因此我的上级做出决定，不仅提供给你们这个能够帮助治疗的东西，也给你们提供能够快速来钱的渠道——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你们的女儿确实感受到这东西的治疗效果，我们再进行下一步讨论。”
工作人员将两张契约递到夫妇面前。“这是能够教你们创造的小小邪恶喂养给这种力量的契约，”课长下达最后的指令，“我想你们肯定也不希望可爱的女儿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学校霸凌别人，最终进入少年管教所吧？”
你看着这对夫妇弯曲的脊背，山洞里还是有点热度的，瀑布水汽又加剧了那种潮湿感，你们坐久了都觉得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连披散下来的头发也都捂得一脖子汗，这两天你们四人逃避了呆在室内的冥想和高温受罪冥想和大部分徒步山野，仅仅是今天一天窝在这个山洞里，保持同一个姿势就如此难受（现在你的大腿和小腿都在刺痛，等会儿起来时肯定会更糟糕，双脚都没什么知觉了）那么其他人连着三天的修行加上那种刻意强调让人思想放空不去动脑的环境，估计随便哪个修行者都得熬得两眼无神，轻易就被忽悠得卖掉更多东西，对了，还得加上许多加了料的凉茶。
如果这凉茶对你们的大脑产生什么影响……那后果更没法预料。
这对夫妇俩不断出着汗，表情焦急地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很快下定决心，在两张契约书上签了名字。契约达成的那一瞬间，夫妇俩身上本来不怎么明显的咒力残秽开始向龙蛋的方向飘去，估计以后会有更多的咒力来填补龙蛋的缺口。
随着夫妇俩小心地抱着装咒符球的木匣走出瀑布，课长在跪垫上伸直两条腿开始捶打：“这回来的人可真不少，其中xxxx和xxx第三次来了吧？”
“是，”工作人员收拾着蕴含咒力协议的契约书，也就是束缚，他戴着面具的脸转向同样开始揉腿的你们，“这四位……？”
“我来接待吧，他们交纳了不少供奉。”课长解下面具丢给对方，你们也重新戴回遮脸的帽子，取下面具交还。课长这回语调轻松了许多：“看明白了吗？你们得好好想想自己的愿望是什么，记住——越是难以实现的愿望，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工作人员带着东西离开了，课长坐在垫上休息，那枚龙蛋经过一下午的喂养，咒力流传已经到了三级最高水平，但又如之前你们看到的，维持了那个高水平没多久它又开始回落。你揉了半天腿，感觉小腿和脚底板仍然像针刺一样疼痛，挣扎着起身还一时间站不稳，差点歪倒在夏油杰身上。
“没事吧？”夏油杰撑住你，你从他吸气的反应中猜出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有一个愿望想要实现，”你抓着夏油杰的手，也被他握着手撑起来，你轻拍了他一下，转向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我想跟这位课长单独谈谈，这个愿望很小，不会影响我们之后出道当明星的。”
“你确定？”五条悟语调充满疑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