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无处可去, 还是回到了海边那栋陆明远的家。
他打开阳台门,光着脚踩着砂砾一路走到海边,然后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他在想, 第二次,他还是伤害了陆明远第二次。
陆明远已经拥有了那么多美好的东西, 没必要被自己犯的错一伤再伤。
所以他又折返回来,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当他看见那些训-诫的道具后, 指尖迟疑了一瞬,汹涌的记忆席卷着他,让他的眼睛酸胀。
还没等眼泪流出,他就看见手机界面出现陆明远的语音电话。
“喂,”沈卓强打起精神, “今天的月亮真圆。”
没想到打电话的不是陆明远,对方的声音发干,充满疲惫:“沈卓,明远刚才又犯了病,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他现在在省医住院, 你快来吧。”
陈珂说完,不等沈卓回应就挂断电话, 他看着熟睡的陆明远, 偷偷跟他合了影,将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
初初的电话马上就拨了过来:“你们是在医院吗?明远哥怎么了?”
陈珂如实交代,把下午那惊险一幕完整地还原给了她。初初道:“真是祸不单行, 那林氏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出面?”
陈珂:“没事,明远应该是说服他们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会不会听明远的,做下一步动作。”
“欸等等,我有电话进来,不跟你说了啊珂哥,照顾好明远哥。”
陈珂撂下电话,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想沈卓过来,但是他一个人也承受不了陆明远住院的事实,这对他来说像天塌了一样。
所以左右权衡,他还是没听陆明远的话,私自让沈卓过来了。
就这样又一个人揪心地过了几十分钟后,门口终于出现声响,陈珂抬头,准备迎接沈卓,然后就被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吓到了,以为自己进到了异次元。
他搜索着大脑中这位长发及肩、比现在的陆明远更有病态的人的信息,突然想到了某次电话会议,惊道:“李争鸣?!”
李争鸣淡淡地说了声“嗯”。
陈珂:“你怎么知道陆明远住院了?”
“刚给初初打电话,碰巧她就说了。”李争鸣拖了把椅子坐下,紧盯着陆明远,眉头微皱,似在埋怨地说:“你周围的人也没把你照顾好啊。”
陈珂:“怪我,他刚下飞机就让他处理工作……”
“我看应该怪他的小先生吧。”李争鸣坦率道。
陈珂没去N国,不知道这人说话直接,还当着沈卓的面说过想跟陆明远一夜情的事。因此他并不懂李争鸣对沈卓的敌意。
陈珂只道:“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想起回来了?”
李争鸣:“父母让我回来的,不过我也有私心。”
陈珂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李争鸣,一个只与陆明远有过一面之交的人,为什么竟然要来守病床?
紧接着,陈珂就浑身发紧地看着李争鸣握起陆明远的手,还摩挲两下。
卧槽,沈卓要来了!
现在撤回一个陪床邀请还来得及吗?
沈卓出现在这间病房的时候,并不见陈珂的影子,只有李争鸣满脸倦容地守在旁边。关于李争鸣之前那些过分的言论纷纷回想起来,让他的心里有些膈应。
李争鸣抬眼扫了他一眼,说:“你们剧组出现那种事情,我没来得及处理,有我的责任;但陆明远发病、住院,一定是因为你,你承不承认自己有责任。”
沈卓:“我只知道他是惊恐发作。”
李争鸣:“如果一个人幸福美满,会出现惊恐吗?”
沈卓淡笑:“可陆明远幸不幸福,也不是你说了算。”
“这么大的敌意,看来你也没那么幸福,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在一起。”李争鸣自有一套逻辑系统,把沈卓说得愣神了半天。
都不幸福,为什么还在一起?
为什么?
在一起?
沈卓对李争鸣的问题没有答案,但他对一件事是确信的:他并不想在这里看见李争鸣。
他以什么身份陪床呢?朋友?不是。炮友?更不是。一夜情?他想得美。
沈卓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早已换了那套浅色亚麻的衣服,一身素黑,显得愈发清瘦。
他要纠正李争鸣的某些言论。
“你想跟陆先生一夜情,所以预设我们之间并不幸福的现实,好让自己的趁虚而入更加地师出有名。至于我和陆先生幸福与否,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陆明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醒了。
一开始他只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玫瑰香,再后来,他听到他温温柔柔地讲话,听到他竟然提“一夜情”,什么?谁要一夜情?沈卓和李争鸣?
陆明远痛苦地抬起正在输液的手,破天荒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沈卓看到后,迅速来抱了他。
李争鸣弯酸道:“原来陆先生是这种口味。”
啊?这样啊。李争鸣想跟自己一夜情?
他在吃味?
陆明远想起自己第二次被无故扔掉的事情,想到沈卓那张写满“逃”的脸,便想试探他到底在不在乎自己。
陆明远松开受,把沈卓推开,然后对着李争鸣做了同样要抱抱的动作。
李争鸣甘之如饴地回抱了,还用极其刻薄的眼神剜了沈卓一眼。
陆明远向李争鸣微侧着身子,问了他不少问题,似乎对他回国这一行非常关注。最后陆明远问李争鸣要在金城待多久时,沈卓的耳朵也立了起来。
只听李争鸣说:“我以后就在金城扎根了。”
这次轮到沈卓的心脏压了块巨石。
出现这种情绪后,沈卓并没有说话,而是兀自条分缕析地自我解释出现这样情绪的原因。
他不爱陆明远。
他不会爱。
可他会嫉妒,会出现独占欲,还想打爆李争鸣的头。
可他还是不爱陆明远的吧。
那要不要就这么放他自由呢?
沈卓突然说:“明远,我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先走了。”
第72章
陆明远全靠本能地说:“别走。”
沈卓:“你这不是有人照看了吗。”
陆明远对李争鸣充满歉色:“争鸣, 改天我们再聚,陪床这种事情就让我先生做吧。”
李争鸣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晰,他就是来搅乱两人和平的表象的;但他同时知道, 陆明远还没属于自己,只是一时的, 他不在乎等得更久一些。
所以他浅笑一声就说了拜拜。
沈卓手里拿着一袋香蕉,让他赶紧多吃点。
因为七年前陆明远也惊恐发作过, 当时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就是严重缺钾,并且有呼吸性碱中毒。
现在输的液体中,应该就有氯-化-钾。
但沈卓对这东西感到恐惧,觉得那是注射死刑用的东西, 所以第一回他就像现在这样提了很多香蕉,逼着陆明远吃了很多,差点吐了。
陆明远笑意不达眼底:“你还记得。”
沈卓“嗯”了一声。
陆明远朝一侧挪了挪,拍怕那处空地, 让沈卓爬上来。
沈卓没有说“不”, 只是放下香蕉, 脱下鞋子,很听话地上床, 躺在陆明远的怀中。只有陆明远知道, 在这乖巧的背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选择离开他的灵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卓觉得陆明远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竟然单薄了不少, 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的手在陆明远的胸肌那摸得过久,让陆明远笑话道:“我现在肯定不行, 别撩我。”
沈卓一怔,轻拍了他的胸口:“别乱说,我什么时候趁人之危过。”
陆明远道:“七年前,我第一次住院就是,我都快死了,你都不放过我。”
沈卓的心脏因为那遥远的感情而有些抽痛,慢慢地,陆明远感到自己胸前的衬衣被濡湿了,于是抬起沈卓的下巴,果然看到他哭得好像自己要死了。
“你怎么哭了?乖,不许哭。”陆明远说。
沈卓把眼泪再次蹭在了陆明远的衣服上,撑着胳膊,跟陆明远分开了些。
他抽泣着说:“我听见你在机场的洗手间里哭了。”
陆明远怔怔地看着他,摸了下自己的鼻头。
沈卓说:“你那天就猜出来我是第二次逃跑,对吗。”
陆明远警惕道:“你现在说这个是想干什么。”
他甚至嗅到了沈卓要跟他正式分手的前奏,指尖脚尖都麻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原谅我?”沈卓的眼泪再次滚落,陆明远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沈卓好像哭上瘾了似的,说:“我都原谅不了自己。”
陆明远握住沈卓的手,“因为我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所以我不想再重来一次。我会死的。”
陆明远心想,他廉价就廉价吧,他永远都不可能在心爱的人面前抬起高高的头颅,在感情里骄傲的人,会自作自受。
沈卓被陆明远搂在怀里,“如果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呢?”
陆明远第一个念头是:他又要失去他了。
接下来,是来自心底的声音:把他永远囚禁,日日为自己所有。
但他说:“那我就第三次、第四次把你找回来。”
“你不恨我吗?”沈卓说,“没有我的话,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你。”
陆明远:“那确实。”
沈卓下意识地捶了下他的肚子。
陆明远拧了下他的鼻子:“你太矛盾了,等你哪天把这些矛盾都解开,你才能安安心心地跟我在一起。”
“那我们现在是要怎么办。”沈卓说。
“沈老师,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我们签了合同的啊。”陆明远轻轻吻了吻他脸上的泪痕,用淡漠的声音说:“这次我已经想好怎么罚你了。”
陆明远刚要后撤,就让沈卓捧着脸颊吻了过来,那是个泪水味道的吻,沈卓似乎从没如此攻击性十足地接吻,让陆明远一度有些头昏脑涨。他也没有闭眼,看着沈卓的长睫毛上还有晶莹的泪珠,心想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然后又落寞地想到:他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主人。
这个吻后来让陆明远占据了主动,变成撕咬,碾磨,像是未开蒙的动物。
再后来,两人咬得累了,就一起在病床上睡着了。
陆明远的血液指标恢复正常后,就出院了。这几天沈卓一直陪着他。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回家。
当陆明远回家发现沈卓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再次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用红色细麻绳把沈卓捆得严严实实。
不等沈卓反应过来,也没准备好,就让陆明远毫不客气地撕扯,痛感像脚腕上的电流,逐渐爬满全身。
他看着陆明远专注而凶悍的神情,有一瞬间感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附属品对主人身体的依赖。
那天,他疼得要命。
剧本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沈卓白天跟看不完的本子耗,晚上就被陆明远随意玩弄。
可他发现,那个如温仁东一样的剧本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他还记得温仁东带着那群学生过来,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剧组聘用。
他通过那个群,私下加了几个主创,答案出奇地一致: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根基,只能去小剧组打打下手。
暴殄天物。
所以那天沈卓做了个重要的决定——他要成立影视公司,转战幕后,只用那群学生当制片班底。
顾东行的作用再一次显现出来,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揽了几个中剧的承制,他本来想让沈卓不要太失望,中剧也是剧,可没想到沈卓那天难得地兴奋,第一时间就在群里宣布这个好消息。
就连晚上陆明远不停开拓自己的时候,他还沉浸在给同学们找到工作的喜悦中,陆明远见他不专心,毫不犹豫地按下电击颈圈的开关,沈卓的瞳孔这才聚焦,任由陆明远在他的肩头啃咬。
陆明远坐起来抱着沈卓,盯着他微微张开、露出舌尖的嘴,不顾轻重地舔舐进去,恨不得到达他喉咙的最深处。
陆明远说:“你好像对复出失去兴趣了,我问你乖吗?”
接着,他就朝沈卓的喉结咬了下去。
第73章
卓行资本的十五楼一直空着, 近些天也被拍电影的器材塞满了。陈珂站在十五楼门口,拍了张陆明远背对镜头、站在一堆器材中间的照片,依旧持着自己的观点:“他在玩你。”
这次陆明远没有反抗没有辩解, 因为这是事实。
陈珂问道:“他开影视公司去搞承制,让他去租赁器材啊, 为什么什么都要买给他呢?”
这比买豪车豪表更加烧钱。
陆明远入手的是顶级工业级的设备,价格高昂, 镜头都要十几万一个。还有那套8K数字摄影机系统,陈珂看着就肉疼。他知道沈卓接来的项目不过是小打小闹,租几套国产的设备完全够用。
陆明远看着最后一台监视器被工人抬了进去,回身看他:“因为这个圈子很小,他的公司如果连基础的设备都要出去租, 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以后谁还找他们呢?”
陈珂的眼里却只有生意。
“他那些项目,多的几百万投资,少的也就百万级别, 再加上那么多人要养, 什么时候回本?”陈珂觉得陆明远就是被沈卓蒙蔽了,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
万一有心之人挖出陆明远这两次失败的电影投资, 业内会把卓行当成笑话, 到那时怎么收场?
陆明远:“这是我自愿买的,他还不知道。”
陈珂走过来弹了他脑门一下,陆明远疼得“嘶了一声,陈珂恨其不争, 说:“玩玩男模不香吗想换就换,七年了还是同一个人, 还是扔下你两次的人,值吗?”
这件事是陆明远实在扛不住才告诉陈珂的,本以为陈珂会好好安慰安慰他,没想到换来一连串的嘲讽,到今天都还在笑话。
然后陈珂就在那声“因为我爱他”之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先学会爱自己吧。”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