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交易？
听完卫歆的提议，白额高脚蛛女王虫陷入沉思。
白额高脚蛛的领地并不贫瘠。
事实上，领地内的资源还算丰富，动物植物的种类都很多，架不住种群数量庞大。
尤其是在繁殖季，大量幼蛛出生，不同家族互相抢占资源。哪怕成年蜘蛛日夜不停捕猎，也很难供给族群消耗。
最艰难的时期，食物供给不足，至少有一半的幼蛛会饿死。
白额高脚蛛之所以捕猎蟑螂，把它们当作主食，难不成是因为它们好吃，会爆浆？
当然不是。
全因它们的数量足够多，既抓不完也吃不尽。
如果有另外的食物来源，味道不错，还能让全族吃饱，即使要面临一定风险，白额高脚蛛也乐意尝试。
别以为她不知道，不少虫族都和联盟内的兽人做生意。
而她的合作对象并非兽人，理由更能站得住脚。
思及此，女王虫终于下定决心。
她看向长桌对面的卫歆，表情严肃，语气认真：“你确定要做这笔生意？”
“当然。”卫歆十指交错撑起下巴，迎上女王虫的目光，语气诚恳，“做生意，我一向认真。如果阁下不放心，可以请人见证，例如这位女士。”
他向切叶蚁女王虫示意。
作为卫歆的朋友，白额高脚蛛的同侪，切叶蚁女王虫身份合适，的确有这个资格。
白额高脚蛛女王虫没有立即回应。
她靠向椅背，双臂搭上椅子扶手，细长的手指一下下敲击，在金属表面留下清晰的白斑，是指尖刮擦的痕迹。
她需要思考，认真衡量，做出最有利于族群的判断。
卫歆并不着急。
他放松地向后靠，好整以暇地等待回答。
机器人送上甜点，一碟碟色泽诱人、散发着甜香的蛋糕。
制作材料来自之前的储备，并非出自暴风星，自然不具有特殊能量。但在风味和口感上仍是一绝，咬下去如同云朵，甜度也恰到好处。
“请用。”
机器人头顶托盘，沿着长桌两侧滑动。机械手臂平稳伸展，将装有蛋糕的碟子摆放到每个人身前，距离丝毫不差。
卫歆拿起叉子，叉下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轻盈甜蜜的滋味浸润味蕾，他禁不住眯起眼睛。
甜味能令人愉悦，的确是至理名言。
异种们同样喜欢甜点。
“好吃！”蓝藤吃下一块蛋糕，眼睛发亮，很快又拿起第二块。
千羽等人没说话，动作丝毫不慢。有人吃完第二块，已经朝第三块下手。
和卫歆一样，异种们不擅长饮酒，大多一杯就倒。他们相当嗜甜，糖果、糕点、果脯一类，完全是来者不拒。
虫族对甜食也无法抵抗。
无论切叶蚁还是白额高脚蛛，不分食素还是吃肉，都很喜欢今天的甜点。
“这里还要一盘。”
“这里也是。”
吃得高兴，每人面前的碟子都在增多，摞起来最少五只，多的超过十只。
以虫族的食量而言，这些压根不算什么，它们还能吃下更多。
机器人不断往来于厨房和大厅，脚下的轮子几乎擦出火星。
很快，蛋糕全部清空，客人们意犹未尽，却不得不放下叉子。
白额高脚蛛女王虫擦去嘴边的果酱，终于下定决心：“这笔交易，我做。”
“太好了。”卫歆趁热打铁，笑着说道，“我们可以签订正式合同，另外请人见证。”
“我有条件，”白额高脚蛛女王虫点点桌子，当面提出要求，“我要泥龙虾，也要甜点，就像今天吃的这种。按照你说的，我用金币和种子交换。”
白额高脚蛛种群数量庞大，常为搜捕蟑螂外出，足迹踏遍成千上万颗星球。
它们不只捕猎蟑螂，还时常打劫走私商和星盗。遇上不对付的虫族，也不介意打一场。
次数多了，族群积攒下海量的战利品。
食物当然剩不下，能源石也有用途，唯独金币被留下来，成为家族私藏。
金币种类繁杂，出自不同文明，时间跨度几十个世纪，最早能追溯到帝国成立之初，那时联盟还没创建。
这些金币不能吃，用出去的机会不多，顶多只能装点巢穴。
如今用来交换食物，也算是物尽其用。
“泥龙虾，甜点，没问题。”卫歆打了个响指，一口答应，“另外，我还能提供别的食物，例如这些。”
他一挥手，桌上多出数只托盘。
紧接着，大量食物凭空出现，砰砰砸进盘里。
食物种类很多，有暗水母、巨章鱼、蝉、沙虫、以及用盗龙肉制作的肉干。
做法也很多样，凉拌、烧烤、爆炒，即使已经放凉，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色泽也很惹眼，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明刚吃饱，看到这些食物，闻到香味，众人突然又有了食欲。
每样尝一口，应该不是大问题。
看出众人的心思，卫歆亲自动手将每样食物切开，由机器人分到众人的盘子里。
“尝尝看。”
切叶蚁之前曾被邀请，吃过其中几类，再吃依旧惊艳。
更不必提白额高脚蛛。
每吃一样，它们的眼睛就亮上一分。
认出暗水母和巨章鱼的来历，它们的表情也未见变化，全都照吃不误。
游牧兵团的成员又如何？
早知道它们能吃，还这么好吃，何必舍近求远，满宇宙去抓蟑螂，直接抓它们多省事。
不过，白额高脚蛛也清楚知道，这玩意之所以好吃，更多仰赖烹饪方法。
如果做不好，全部生啃，味道未必多好。也许还比不上去抓蟑螂。
盘子里的食物很快吃光，白额高脚蛛女王虫当场敲定，今天吃到的，她全都要。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都要。”女王虫十分豪气，手一挥，统统进入采购清单。
她缺的是食物，不缺金币。
若日后金币不够，大可以去打劫走私商和星盗，或是去别的虫族那里“借”。至于对方是否乐意，反正拳头说话，不乐意也得乐意。
卫歆当场竖起大拇指，就差说一句：老板，大气！
生意就此敲定，合同已经提前拟好，按照买方要求增删几处。双方都很满意，当场签字，储存在各自的终端内。
“合作愉快。”卫歆熄灭终端，站起身，朝女王虫伸出手。
对方先觉疑惑，不明所以。
“握手？”
“对，为庆祝合作。”
明白卫歆的意图后，女王虫跟着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触，一温热，一冰凉。
即使变换形态，女王虫的身体仍保留原始特征，体表覆盖甲壳，四肢留有钢毛。不小心被刺到，会感到钻心地痛，药物治不好，只能硬扛。
当日晚宴，宾主尽欢。
女王虫们没有留在城内，各自向卫歆告辞，返回城外虫巢。
切叶蚁会留下来，从明天开始清理和丈量土地，准备搭建地面巢穴。
帝国与联盟的战争告一段落，女皇消失，帝国内部陷入动荡。
顶级兵虫分裂，要么忙着寻找女皇，要么互相争斗，专注于争权夺利，基本上各有打算。
切叶蚁主动断开与多数蚁群的联系，选择在暴风星上隐居，给卫歆干活赚取报酬，躲开外界混乱。
对于这支干活大军，卫歆十分欢迎。
白额高脚蛛计划五天后动身。
在此期间，卫歆需要准备好交易的食物，它们则会留下充足的金币。
事情顺利的话，女王虫会帮忙对外宣传，帮卫歆开辟更多生意渠道。
对方会感激她，欠她一份人情。
卫歆实打实得到好处，也会给她说好的优惠。
“这是双赢。”在女王虫离开后，卫歆哼着欢快的曲调，对异种们说道。
当夜，领地内雷声轰鸣，雨势不断加大。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尽被雨水笼罩。
卫歆住在新家中，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垫很软，被褥很舒服，毯子很厚实，枕头的高度也很合适。
但他就是睡不着。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差点把自己缠起来。
末了，他仰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困意彻底消散，脑子愈发清醒，精神得不像话。
“这还怎么睡？”
卫歆猛然坐起身，抬手抓了抓头发。
他不仅大脑清醒，全身也充满力气。不夸张地说，现在走出去，他能单人犁出一片田。
掀开毯子，他赤脚踩过地面，走向落地窗。
窗外一片黑暗，看不到星光，只有浓重的乌云以及瓢泼大雨。
偶尔有闪电爬过云层，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亮光。
“睡不着。”
卫歆背靠着窗户坐下，抬起手腕，点开终端。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定住。
看到熟悉的头像，他毫不犹豫点开，等待对方回应。
失眠了，很苦恼。
找伴侣聊天，排解一下无聊，实属合情合理，理所当然。
主星上，祈昱刚用过午餐，正朝议政厅走去。
新大厦已经落成，就在原议会大厦旧址。
名称改变，用途大致未变。
进出大厦的多是政府工作人员，议员，以及舰队成员。
今天下午有一场会议，关系到联盟舰队重组，以及多项人事调动。身为联盟执政官和舰队统帅，祈昱必须准时出席。
走廊内人来人往，却不见嘈杂，反而相当安静。
众人脚步匆匆，间或有机器人滑行，频繁擦肩而过。
遇到祈昱走来，两侧人员立即停下脚步，郑重向他行礼：“执政官阁下。”
祈昱朝对方点头示意，确认过身份，旋即迈开长腿，继续朝议政厅走去。
中途，他同埃里芬几人汇合。
走到议政厅门前，又遇见一身正式打扮的大法官维拉。
“执政官，日安。”
“日安。”
大门向两侧滑开，众人正要迈步走进室内，祈昱腕上的终端突然闪烁。
他抬起手腕，光屏随之跳出。
屏幕中，一个穿着睡袍的黑发美人坐在落地窗前。
背后是冲刷的雨瀑，微弱的光落在他身上，更显肤色莹润，目光深邃。
仿佛一只蛊惑人心的暗妖。
第182章
“抱歉，你在忙吗？”
卫歆背靠落地窗，黑发散落在身后，发尾长过腰际，乌黑顺滑，仿若鸦羽。
手腕上的终端投射蓝光，一面光屏悬浮在他对面。
屏幕中，祈昱置身议政厅。
大厅金碧辉煌，穹顶挑高近百米。
阶梯状座椅呈环形排列，部分位置上已有人落座，彼此间低声交谈，部分依旧空空如也。
卫歆突然间想起，两颗星球存在时间差。
暴风星正值深夜，主星恰好是午后时分。
依照前几次联络的经验，祈昱要么在处理文件，要么就在会议之中，极少有空闲时间。
“我打扰到你了吗？”卫歆支起一条腿，歪了歪头，再次问道。
随着他的动作，睡袍领口向肩头滑落，露出一小截锁骨，以及顺着颈窝上行的绿色图腾。
暗夜中，图腾浮动微光，神秘的图案愈显瑰丽。
祈昱看得呼吸一滞，金色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急促，喉结滚动。
他突然感到一阵干渴，下意识扯松领口，声音变得沙哑：“不，我一点也不忙。”
说话间，他意识到周围有人，左右扫视，以目光逼退好事者。随即迈开长腿离开议政厅，进入走廊右侧的空房间，砰地一声关闭房门，隔绝外界视线。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情者满头雾水，不明白执政官既然到了，为何又突然离开。
“难道有突发状况？”
“也许情况紧急。”
“真是如此，他更应该留下，不是吗？”
“你问我，我去问谁？”
四目相对，头顶全是问号。
实在想不出所以然，只能将目光投向埃里芬等人。
“也许他们知道。”
事实上，猛犸的确知情。
包括大法官维拉在内，距离近的，都清楚祈昱离开的原因。
卫歆。
黑发异种，执政官的伴侣。
事情涉及到他，于执政官而言，绝对是最高优先级。
理智，规则，外界的目光，通通靠边站。
“那位出现，执政官的反应很正常。”
激动、任性、我行我素，全都不足为奇。
“你猜他会说什么？”
“不知道。”面对同伴的询问，维拉推了推单面镜。镜片反光，遮住他眼底的暗色，“如果不想惹麻烦，最好收起你们的好奇心。记住自己的身份，完成你们的职责，明白吗？”
“是，阁下。”
书记官和审判员同时一凛，想起关于祈昱的种种传闻，集体缩了缩脖子。
祈昱这段时间表现得太“温和”，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处理政务，余下交给典礼的筹备工作。不夸张地说，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时间。
全因他被工作包围，没什么精力发脾气，才让多数人产生错觉，忘记了白虎天性凶猛，是不折不扣的战斗族群，好斗嗜杀。
若是让他不开心，挨揍是轻的，严重的后果，压根不敢去想。
只有卫歆是例外。
哪怕濒临暴怒边缘，金色双眼染上血红，只要卫歆出现，祈昱瞬间就能恢复“正常”。
虽然在多数人看来，这个“正常”本身就有些不正常。
在会议开始之前，卫歆发来通话，祈昱果断走出议政厅，抛开工作，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类似的事情，此前也有发生。
只不过，祈昱此次的任性更加光明正大，一点也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