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逐鹿 > 平阳城
    平阳城内的景象并不是很好。由于刚经历过洪灾,死了大批人。政府担心瘟疫的蔓延,将人都进行掩埋,所以,路上随处可见拉着尸体的人。

    大水冲垮了人们的家,临时搭建的房子显得摇摇欲坠,周边景象显得萧条,明明是夏季却显不出生机。

    沈清屿走在路上,看着周边人的神情,这群人表情麻木,有的人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至亲骨肉,有的人洪水卷走了毕生积蓄,每一份失去,都足以抽干一个人活下去的力气。

    救灾,刻不容缓。

    沈清屿在路上观察着,忽然被一个小孩儿撞到。那个小孩儿衣服上都是泥点,手上还抱着药,许是家中有人生病。

    小孩很有礼貌,撞到她后他慌忙站稳,小脑袋深深一躬:“对、对不起!”不等回应,便像受了精的小动物一样,窜入人群深处。

    “平阳城内的情况不是很好啊。”沈清屿喉头微涩,叹息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

    身旁的沈砚舟只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深潭。

    “先去大堤看看。”沈清屿定了定神。

    两人来到冲垮的河岸边,这里有一批民众已经开始冲毁的堤坝进行加固,以免造成第二次的损伤。

    “看来这边的官兵组织的不错。”沈清屿看到这边的景象略显宽慰,“短短时间内,就有民众开始进行加固,效率倒是高。”

    “这可不见得。”沈砚舟的见解倒是和她不同。

    听到他的话,沈清屿转头,想寻求一个解释,但沈砚舟没有看向她,而是直直盯着水面。

    两人在岸边看了一阵,正准备回去,忽然那边传来一阵骚乱声。

    两人上前一看,发现是有人和官员吵了起来。

    “说好的,前天结工钱,现在都拖欠了两天,凭什么不给我们?”面前的工人很愤怒,他怒瞪着官员。

    那官员也不正面回答,就在那搪塞:“急什么!救灾的钱粮都在调度,少不了你们的!要懂大局!”

    但工人却不听他这番说辞,“我不管,今天这钱我必须拿到!”

    面前的官员听到他这番话,也倒是气上了,“现在的钱都拿来了救灾,轻重缓急你不知道啊?”

    “我难道不算灾吗!你们救灾怎么不救我呢?我一家老小等着我的钱去吃饭呢。”

    但官员并未被他说动,在看他不离开后,反而恼羞成怒地挥手驱赶:“滚开!再纠缠送你去吃板子!”几个差役立刻围拢,汉子被粗暴地推搡开,只能攥着拳头,一步三回头地瞪着那官衙方向。

    沈清屿他们悄然跟上,在僻静处唤住了他:“大哥,他们欠薪……是常事?”

    面前这位大哥听到她这么问,心里的苦楚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姑娘您是不知道啊!发水后,官家是说有救济粮,可那稀粥排几里地也轮不到我!我婆娘她病得厉害,抓药的钱都没有家里…家里连耗子都饿跑了啊!。”说着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沈清屿对他的遭遇也起了恻隐之心,“大哥,我弟弟的略懂一些医术,要不他去给你妻子看一下?”

    大哥看他们穿着不凡,想必也不会骗自己,现在情况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便死马当活马医把他们带到了自己家中。

    在这儿沈清屿看到了刚刚撞到她的那个小男孩儿,男孩儿看到他后眼睛瞪大了,好像没有想到她会到这里。

    沈砚舟来到那名夫人的床前,妇人烧得满面潮红,呼吸急促。沈砚舟上前探视,目光扫过妇人沾满泥污、布满细小裂口的光脚,眉心微蹙:“近日可是赤足蹚过污水?”

    妇人艰难点头。

    “是湿毒入络,我给你写一个药方,你照着抓就行。”沈砚舟给出了病因以及解决方案。

    这户人连忙道谢,汉子接过方子,如获至宝般连声道谢,可随即,那点光亮又被愁云笼罩——药钱何在?沈清屿不动声色地将一小袋铜钱塞进他粗糙的手心:“先应急。”

    汉子攥着钱袋和药方,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深深一揖,转身便冲入暮色中去寻那救命的药草。

    解决完这边的事后,两人便来到了门外。

    “这边的情况不像看起来那么好。”沈清屿眉宇间凝着沉重,“官府的救济,流于表面,甚至……藏污纳垢。”

    “嗯。”沈砚舟的回应简短,目光投向远处官衙模糊的轮廓,“水深几何,尚需深潜。”

    平阳城虽然离京城很远,但派系之间的争斗仍然存在,张家和顾家,总要选一个,不然仕途如何向前呢?之前给的册子也有一些人手,不过现在还用不到他们。

    两人在门口谈话,后面的小孩儿溜了出来,小手怯怯的拉着沈清屿的衣角,他看向沈清屿:“仙女姐姐,我娘她的病可以治好吗?”

    沈清屿听到他的话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等你爹爹把药带回来,你娘喝了过后就会慢慢好起来了。你要乖乖的,陪着娘亲,给她打气,嗯?”孩子用力点头,小小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生气。

    安抚好孩子后,等到孩子的父亲回来,他们两边回去找落脚的地方了。

    平阳城靠近灾区,房屋之内有所损坏,落脚的宾馆也不是很好找,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店下面都是一些灾民,他们逃荒而来,而这旅店的老板又比较心善,让他们可以在大厅休息一下。

    生意萧条,掌柜不知缩在何处,沈清屿和沈砚舟进去的时候都没有找到老板在哪里。好不容易才交了钱,住了下来。

    “距离他们到估计还要个四五日。”沈清屿预测了一下和他们一批来的官员到这的速度。

    “我们走后,下一个地点的人应该会招待他们,发现我们离开消息就会传出去,接下来的路应该没有人会打扰他们,快了。”沈砚舟喝了口茶,缓了缓,一天的奔波也让人感到劳累。

    “我们暂时也不急于亮出身份,先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问题,不然,一旦被县令知道了,我们就几乎只能看到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了。”

    对于沈清屿的决定,沈砚舟表示赞同。于是两人便各回房间,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再去看看周边的救灾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施粥的地方,施粥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龙。粥棚本身并无大碍,木桶里翻滚着朝廷标准的稀粥——米粒稀疏可数,颜色浑浊,是那些尚有余粮之家绝不屑入口的糊口之物。

    这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想起昨天那个工人的话,沈清屿他们又在这儿多等了一会儿,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没有一些家庭正常的人来抢饭,但粥的量还是太少了,前面的一些人可以拿到,后面的人就没有东西吃了。

    沈清屿想到了她看的关于平阳城的报告,平阳城连年遭劫,去年大旱,今岁洪涝,田地颗粒无收。朝廷虽免了税赋,然周遭郡县亦是自顾不暇,粮源断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官仓告罄,赈灾粮需千里转运,杯水车薪。

    这就很让人苦恼了,如果是私扣粮食倒还好,但现在关键是真的没有食物。

    这时,沈清屿忽然想到了昨天在河边看到的情形,河水上涨,鱼类也上来了。

    “捕鱼的话可以临时缓解一下这个局面。”沈清屿当即想出一个法子来应急。

    “水位上涨确实将一些鱼带了上来,但这风险还是有的。现在这种情况下去捕鱼,疫病的传染率也会增高。”沈砚舟在那里补充道。

    “那也不能等着让他们饿死。”沈清屿很坚决,“病尚可医治,可粮食问题是能即刻要人命的。眼下只能以这个方法暂渡难关,同时速从东部调粮…只是…”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沈砚舟,“本想多探几日虚实,如今看来,得提前去会会那位县令大人了。”

    沈砚舟听她的话也感到一阵无奈,毕竟这是最高效的方法,毕竟这是一个大工程,单靠他们两人肯定是完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