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喝醉了, 给我脖子上种了一颗草莓。
我不喜欢吃草莓。
但我想试试。
——《柯钧佑的记仇本》
包厢的隔音阻断门被自动关上,柯钧佑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笼罩着全身。
他穿着一身黑, 头上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段槿还是被他藏在帽檐下,那双深邃幽冷的眸子盯得呼吸都短暂停滞,后背的凉意让她心跳变得愈发混乱。
她不确定柯钧佑过来的目的, 更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跟摄影社的社长成为了朋友。
按理来说,这种局他是不会参加的。
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众人情绪热烈, 整个包厢里气氛高涨。
“我靠社长,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把佑哥叫来。”男生麻溜起身迎上前,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旁边的男生也跟着起身:“就是说啊, 开学都快俩月了,佑哥愣是一次集体活动都没参加过。”
同班的一个男同学道:“问就是忙,要么就是找借口说要回家给妹妹做饭吃。”
“不带这样的啊佑哥。”
……
包厢内众人自动屏蔽掉关键信息, 权当柯钧佑是随口说说,毕竟谁不知道, 像柯钧佑这样的人是有自己固定的交际圈的,就算他跟班里同学玩得不错, 那也没法跟他那个圈子里的朋友比。
以至于大家伙儿半开玩笑的抱怨完, 就连忙给他安排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聊起了别的。
而段槿的耳边,这些杂乱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没有躲闪视线,又或者说,她忘记要躲了,可能躲也躲不掉,她哥就是来抓她的。因为她看到,柯钧佑进来后不仅盯了自己,还盯了旁边的闻梓承。
直到坐在点歌台前的人将麦克风递出去:“小槿,到你的歌了。”
麦克风一个传一个,传到了段槿的手里。
她握着麦克风,余光注意到,柯钧佑慵懒地靠坐在沙发角落处,他翘着条腿,浑身上下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痞劲,似乎还带着点阴鸷。
此时凑到他身旁找他聊天说笑的人已经被打发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显示大屏,屏幕上是一张略微模糊的红石榴照片,柯钧佑对这首歌再熟悉不过,是他歌单里的第三首,TINY7的《浆果》。
随着前奏声响起,段槿被几个社团女生拉着站到了最前面,柔和又朦胧的聚光灯下。
长发披散在肩头,霓虹灯光在她头顶盘旋,乌黑的头发丝闪着光芒。
段槿左手拿麦克风:
“Let ti keep frozen(就让时间冻结吧)
Hold on teerature in your hand longer and longer(让我的温度停留在你手中的时间更久更久些)
You always put nd at ease(你总是让我非常安心)
but I''still nervous without you(但我仍会在你不在的似乎感到紧张)
but you say u don believe(你说你不相信这些)
You love and gave everything(你给我爱给我一切)
The dark rooin the night will be especially bright with you(这深夜中黑暗的房间因为你而格外的明亮)
……”
现场气氛被她轻而易举地带动起来,柯钧佑余光瞟到,包厢里不少人掏手机出来在拍照,甚至录视频。边拍,他们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就有穿白衬衫那男的。
柯钧佑的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到烟盒。他的面廓有些许紧绷,不过几秒就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了段槿的身上。
耳边是暧昧又柔和的歌声,柯钧佑没将烟盒拿出来,而是摸出了手机。
照片定格的瞬间,远处沙发那过来个男生。
他快速从段槿的身后穿过,坐到了柯钧佑身旁的空位,特自来熟的说:“兄弟,我朋友想跟你交个朋友,咱加个联系方式?”说着,他拿着手机晃了晃。
柯钧佑甚至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始终注视着前方:“不缺朋友。”
男生愣了一瞬,也不觉得尴尬,笑着说:“那缺女朋友吗?我朋友是女生。”
“家里管得严。”
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男生呆愣愣的僵在了原地:“啊?”
兴许是没下文的时间过于长了,柯钧佑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那道背影上挪开,瞥了男生一眼:“听不懂?”
被这双藏在幽暗灯光下的双眸盯着,男生只觉浑身凉透了,估计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他连忙起身:“懂懂懂,不好意思打扰了。”
男生前脚刚逃回原先的位置,后脚一曲就结束了。
段槿把麦克风递给坐在点歌台前的社团成员,转身就发现,回位置需要经过某个阴魂不散的讨厌鬼。他身边没坐其他人,独霸小半边沙发。
但如果不走他那边,需要经过的人少说有六七个。
最终,段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选择了前者。
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似乎没打算收腿,一条长腿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过道上。
段槿在跨过去前,小幅度地踹了他小腿肚一下,踹完她快速迈过去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待段槿在沙发上坐下,社长端着两杯酒过来柯钧佑身边。
他将其中一杯酒递到柯钧佑面前,笑着:“佑哥,咱喝一个。”
柯钧佑瞟了眼酒,没接,只说:“家里管得严。”
此时显示大屏上跳出下一首歌的歌名,是一首抒情歌,前奏声悠长缓慢,以至于柯钧佑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的话就这样传入了好几人的耳中。
社长很明显没有预料到他会用这话将这杯酒搪塞过去,直接啊出一声。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这么觉着,他说:“这样啊,那要不要我给你点首歌唱,你这大老远特意跑过来一趟,酒不喝歌也不唱的,我挺不好意思的。”
“不算特意。”说这话时,柯钧佑的语调极为随意。
社长人还懵着:“什么?”但他又怕话掉地上会尴尬,立马道:“要不我陪你玩骰子?虽然我玩得不太好,但应该够打发时间。”
“不会玩。”
“哈???”接二连三的震惊让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干笑两声:“哦不好意思啊,忘了你是好学生,应该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吧。”
此话一出,默默偷听了好一阵的段槿实在没憋住,冷嗤了一声。
这一声不算大,但依旧惹得旁边俩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就看到段槿已经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仰头闷了。
见此情景,柯钧佑的脸色更沉几分,眉心不着痕迹地蹙起。
刚好这时有人喊社长过去,社长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麻溜起身,跟柯钧佑示意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人一走,两人中间便没了阻挡,柯钧佑也能更光明正大的盯着人看了。
他斜靠在沙发上,坐姿极为闲散,似乎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压根儿没人敢一直看着他。
正因如此,柯钧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就这样什么也不干的盯着人。
段槿早有察觉,被盯得十分不自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闻梓承的问题,无意识的自个灌了一杯又一杯酒,试图缓解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感。
但效果甚微。
在闻梓承第三次问段槿课余时间会干点什么来打发时间时,段槿慢了不止半拍:“……健身,或者攀岩。”
段槿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意识已经不算清醒,其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底喝了多少,还在疑惑为什么脑袋越来越沉了,眼前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刚想抬手揉一揉眼睛,手背触上睫毛的瞬间,她反应过来,今天是化了妆的,甚至贴了假睫毛,佩戴了蓝调美瞳。
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徒手把美瞳从眼珠子上扣下来。
一旁的闻梓承似乎也觉察出段槿有点喝多了,他关切道:“小槿,你是不是喝醉了,头晕不晕?”
段槿说话依旧慢吞吞:“……没,不晕。”
边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她强撑着,默默掏出手机,点进百度,在搜索栏输下:[如何快速醒酒。]
手指停在搜索键上几秒钟,她又在这句后面加了一句:[最好是能蒙混过关的办法。]
按下搜索键,看到搜索内容被加载出来,段槿又紧接着搜:[喝酒醉会断片的人,干过的最过分的事情,是什么。]
段槿边搜,耳边仍徘徊着闻梓承的说话声,他好像又把话题转回到了课余时间怎么打发时间上。
她依稀听到对方说:“我也喜欢健身,我听说学校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健身房,环境还不错,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健身吗?”
段槿原本想回答的是小区有健身房,但说出来却成了:“哥哥不让。”
这句话很含糊,闻梓承明显没听明白,愣了好半天:“哥……?什么让?”
段槿不再说话,只低头看着她搜索出来的内容,了解到不少会断片的人做过的最过分的事情是,清醒后发现自己把人给睡了。
段槿在心里默默想:那好过分哦。
下一秒,她在这人的留言下评论:那需要负责吗?
这位网友没来得及给出回答,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段槿的眼前一片朦胧,看了好半天,似乎没看明白。
闻梓承察觉到,问了句:“怎么了?是看不清楚吗?需不需要我念给你听?”
段槿摇头:“不用。”说着这话,她把手机往旁边倾斜了一点,然后盯着聊天框里的内容,试图看清屏幕里的那一行字。
直到眼前的迷雾逐渐消散,她看到这条消息是一串字母发来的。
【Pidrij:到点了,回家。】
段槿甚至没有看清手机上方的时间,就已经拿着手袋包,蹭地一下站起来了:“我要回去了,你们玩。”边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包厢里的欢闹在这一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社长手里还拿着活跃气氛用的手摇铃铛,看到段槿要走,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怎么就要回去啊,还很早呢,是家长在催吗?”
据传段槿出生在一个有钱有权的大家族中,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管教都十分严厉,可以说基本上失去了自我选择的机会,小到读什么学校,大到未来跟什么样的人结婚,都由不得她。
这些具体是谁传出去的不知道,反正帖子里的话大伙儿都信了,毕竟她上下学开的那辆车,就是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而在听到社长的这句话后,段槿步伐略微摇晃,强撑着嗯了声:“我哥催我回家。”
离开时再次经过某个讨厌鬼,段槿冷眼乜了他一眼。
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显摆他那两条大长腿。
段槿顺利通过过道,就听到社团里某个成员说:“我之前就听说过,妹妹一般情况下都挺怕哥哥的,没想到小槿也这么怕哥哥。”
有人感同身受道:“这个是真的,我就超怕我哥,要是我哥知道我在外面喝酒,他非抽我不可。”
独生子女表示很震惊:“真的假的啊,这么恐怖吗?”
……
他们的聊天仍在继续,闻梓承的视线始终跟随着段槿,看到她走得有些摇摇晃晃,他站起身想追上去:“小槿我送你吧,你喝太多了。”说着,他快几步准备去扶段槿。
还没扶上,段槿忍着眩晕感,反应十分强烈地快速来到了包厢门口,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并说:“我叫了代驾。”
话音落,她推开沉重的隔音阻断门,出了包厢。
看着段槿离开的背影,社团里的成员们难免有些担忧。
“这能行吗?”
“她一个姑娘,喝醉酒了不太安全吧。”
有人提议:“梓承,要不你还是去送送吧。”
此人话音刚落,一直处在角落黑暗处的柯钧佑站起了身。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他一句话没有的,踱到了包厢门口,手也已经推上了隔音阻断门。
大伙儿明显没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投去目光。
社长连忙问:“佑哥,你干嘛去啊。”
包厢的门被推开又关上,柯钧佑撂下一句:“洗手间。”
随着门被彻底关严实,包厢内再度陷入寂静。众人愣愣地看着隔音阻断门,又偷偷瞄了眼已经站起身准备去送人的闻梓承。
不知安静了多少秒,终于有人提出疑问:“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社长抿嘴,显然不相信的摇摇头:“不可能,佑哥咋可能打女人啊,况且,我看他俩属于谁也看不上谁,指不定在路上碰着面了都扭过头绕道走。”
“有这么夸张吗,他俩的矛盾有这么深?”
旁边的男生一听,不受控的手舞足蹈了起来:“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当初月黑风高,他俩在教学楼三楼走廊上那一幕,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俩已经掐着对方脖子同归于尽了。”
“你看到了?”
男生肯定道:“我不需要看到,绝对是这样的。”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段槿摇摇晃晃地,走得有些乱七八糟,现在想想,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喝下了那么多酒的,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
她试图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但百度上那些人说的方法听着就不太靠谱,这会儿,她也只能先强撑着赶紧离开这里。
要不然就该被抓——
还懵着,段槿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她下意识想甩开,转头就对上了那双阴沉沉的浅眸。
看到是这个讨厌鬼,她瞬间失去了挣扎的想法,老老实实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只是在柯钧佑去按下行键时说了句:“别拉拉扯扯,会被人看到的。”
说是这么说,但段槿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上下眼皮都快粘一块儿了。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