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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寻她 【一更】害

    云阳迟迟不见云骧回来, 撸了袖子,直觉陆老太太与陆衍之有事瞒着他,正打算继续说话,却见着书房灯灭, 陆衍之出来。

    “三妹夫, 你是读书人,这事儿你就看着办吧!”云阳不顾拉住他袖子劝他柔和些的杨氏, 一心就认为云骧没有回来, 就是和云茵一起逃走的。

    云骧和云茵两姊妹感情好, 加之两个妹妹在夫君都过得不如意,云骧见着姐姐要走,怎么可能不会跟着。

    “三妹夫,你可倒是看看你家银子是不是还在啊, 别真是被我三妹妹给带走了。”云阳阴阳怪气道,他不信陆衍之不说实话。

    陆衍之提了灯笼, 经过云阳身侧,侧过头道:“若是你真心关心她们,此刻应该出去寻人,而不是在这里说话。”

    云阳听罢一手指着陆衍之, 被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 “什么人啊!就这样同大舅哥说话?”

    杨氏一直劝解云阳, 好歹在别人家中,不能太过分, 日后三妹妹回来会难做。

    陆老太太从屋中拄着拐杖急忙忙出来,是真想跟着陆衍之一块儿出去寻人。

    她就说怎么今日不对,云骧自来做事有分寸,绝不会如同云阳他们所说不告而别, 定是路上出现意外凶多吉少,她这孩子,能在哪儿。

    陆衍之担心祖母会实在等不下去,临行前对祖母道:“我会把云骧带回来。”

    陆老太太心中惊慌,颤颤点了头,“夜里行路当心些。”

    “我知道。”陆衍之道。

    于他心中,说不慌到底是假,从前是云骧一人去垂柳镇上卖豆腐,日日挑担行好几里的路,她从未与他说过任何一句的不易,他亦坦然接受她挣来的银子,却从未细想过她也只是一名女子,路上和做生意的途中,都有可能遇到麻烦事。

    杨氏小声道:“看样子,三妹妹不像是跟着二妹妹一同离开的,我们跟着一起去找找吗?”

    云阳没好气道:“找什么找啊?大晚上的上哪儿去找人?你能找得到?”

    杨氏闭了嘴,不愿去与云阳说话。

    云阳怕待会儿二妹妹没找到,自己又得被央去寻三妹妹,攥了杨氏的手就拉着她快步离开,半分不敢耽搁。

    陆衍之不知道云骧到底会在哪里,只得一路去到集市,先去问问云骧所说的庄氏。

    垂柳镇,集市上。

    庄氏一家暂未歇下,屋中亮着暗黄灯光,不时嬉笑谈话声传出。

    听见有人敲门,朱掌柜出来看,见来人是问云骧。

    朱掌柜挠挠头:“我也纳闷呢,今日明明见着云骧了,她一个人到的集市,没有挑豆腐来街上卖,我以为她是来跟我租铺子,结果她说她暂时没法租了,让我多等两日。”

    陆衍之心下一沉,银子云骧是带了的,便连今日的豆腐,也是他与云骧一块儿做好的,“她可还说什么了?”

    “没有啊,就是瞧见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朱掌柜如实道,该说不说,昨日他妻子方与云骧商量时云骧尚且好好的,一晚不见,云骧就这般,朱掌柜甚以为是云骧与家里人商量时出了矛盾,本在心底将云骧男人骂了个底朝天。

    眼下见到云骧夫君面上的关怀不假,暗叫不好,觉多是出了事情,忙道:“我看到云骧往佰世堂的方向去了。”

    “多谢。”陆衍之道。

    他立马往佰世堂的方向赶去,夜渐深,暮色完全降临,静谧的街道空无一人,他自映着月色的青石板上踏过,耳畔全然是急躁的呼呼风声。

    朱掌柜说云骧是辰时来的,陆衍之想不通云骧为何不回家,便连他也在镇上的叶家书院里,出了事情为何不来寻他,反而要去药铺子?

    从辰时到现在,快六个时辰过去,陆衍之不能去细想要强的云骧是如何一人度过的这六个时辰,唯盼她一直在佰世堂。

    佰世堂,伙计正要关门,远远见着像是有人来,他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看得更清。

    陆衍之看到伙计要关门的那一刻,便知道云骧定是已不在这儿,心更往下沉,问道:“小哥儿,今日辰时左右,可有一名女子来你们店中,是常来替祖母抓药的那名女子,年十六,大概有这么高。”

    陆衍之在自己肩头比划,他跑得急,气也未喘匀。

    “哦,你是说卖油炸臭腐的云骧啊,她确实是来过。”伙计对云骧有印象,整日挑着臭味重的油炸臭腐卖的云骧,谁人不认识?但话说回来,那玩意儿吃起来是真香啊。

    “她现在人呢?”陆衍之问。

    “垂柳山。”伙计道,他将木门落了锁,不以为意道,“但现在早回家了吧,不能在垂柳山的。”

    陆衍之甚觉有一团火蹭地爬上:“她去垂柳山做什么?”

    垂柳山,是垂柳镇最南边儿的一座大山,草木杂多,林深路阴,兽禽频有,寻常人根本不会去那里。

    伙计被陆衍之震到,也来了火,“你问我做什么?她自个儿要去的。我们店里常收珍稀药草,她自己来问我们可有什么药草收。”

    “所以你们让她去的垂柳山?”陆衍之直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伙计心虚,声音不自觉变小,“我们店里刚好缺铁皮石斛,而铁皮石斛独独生在垂柳山。”

    陆衍之咬了牙,握紧手中灯笼,直直再朝着垂柳山的方向赶去。

    伙计见陆衍之要去垂柳山,垂柳镇谁人不知那垂柳山就是个吃人的大山,夜里是有妖怪的,让人一点儿都认不得路,他大声提醒道:“小哥儿你别去了!垂柳山夜里去不得,都好几个时辰,云骧肯定回家里去了!”

    身后的伙计越说话,陆衍之脑袋疼得就越深。

    他能猜到云骧定是在来垂柳镇的路上出现意外,银子和豆腐都没了,她不愿回家,想一个人把银子补上,而短期内最快补上银子的办法,就是挣“偏财”,去到药铺里卖药。

    她是蠢的嘛!珍稀药草是她想寻就能寻得到的嘛!

    陆衍之是愈发觉得云骧又蠢又傻,他可以想象到辰时云骧鼓足勇气登上垂柳山时的坚韧表情,她向来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去做。

    现在呢?被困于山上,还会什么都不怕吗?

    足足近六里的路,陆衍之一刻钟不敢歇,喉中传来血腥味,他双手撑在膝上往下咽下血沫。

    此刻圆月被遮去大半,仅剩一点儿的弯残挂在厚厚云层边上,路上的光影随之暗下,所见度不过五步。

    一想到云骧还在垂柳山上,陆衍之咬了咬牙,直起身继续赶去垂柳山-

    垂柳山,星月皆不得见,周遭仿佛被墨泼过一般黑,树影交杂层叠,远处是一点儿见不得。

    云骧蜷缩在她找到的一处山洞之中,比之上一回的山洞宽阔,这一回的山洞狭窄欣长,最深处如同深渊身深不见底,云骧实在害怕,靠在山洞口的位置,双脚不敢迈出山洞外,仿佛这山洞成了最后一丝的保障,只要她身在洞中,四处的野兽就不敢靠近。

    她双唇泛白,额间冒出冷汗,山里夜间冷,自暮色降临,阴冷的妖风乍起,似身在地窖般。

    加之她肚子疼得紧,这会儿没有一点儿的力气,她将脑袋埋在双膝上,一阵阵难过。

    她以为她可以找到铁皮石斛的,佰世堂里的伙计说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他们药铺里贩卖在垂柳山找到的铁皮石斛,她进山快六个时辰,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还不小心迷了路,找不到来时的方向。

    难过之下,她试着安慰自己,等天亮看得清路就好了,她肯定会找到铁皮石斛,会自个儿把租铺子的三两银子给补齐。

    想到那三两银子,云骧眼睫颤了颤,本想着不让祖母担心,结果现在被困于山中,祖母等不到她回去定是急坏了。

    祖母腿脚不好,情绪又不能波动,看到她没有回去,会急成什么样子呢?她怎么回回都是让祖母操心。不过有陆衍之,陆衍之会安慰祖母,让祖母不要担心的吧。

    陆衍之素来不喜欢她,更看不上她,想不通她在集市上丢面子般的卖油炸臭腐,看不上她吃力地读书习字。如今她没有回去,他是否会和祖母一样也会关心紧张她呢?他那样的人,对于她的没能回家,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云骧眼眶不知不觉湿润,在她心底最深处,依旧有那么一丝想要陆衍之也能关心关心她、为她紧张,可细细想来,到底是她奢求。

    云骧的脑袋昏沉沉,眼睛快要睁不开,这会儿她自个儿都说不清到底是冷的还是疼的。她开始慢慢倒在地上,勉强告诉自己睡一觉,睡一觉就好啦,再睁眼会是新的白日,她会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就在云骧闭上眼快要睡着的最后一刻,隐约间,她听见有人在山林间唤她,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梦中又不像,谁会到山里来寻她呢?云骧动了动手指,困难睁开双眼,恍惚间,她好像真的看见山林中有那么一小点儿的亮光,摇摇晃晃,伴随着的是陆衍之唤她的声音。

    “云骧!云骧!……”

    是陆衍之来寻自己了吗?

    云骧扶着大石块儿站起身,身子晃荡一下,她指甲狠狠扣着石块儿上的野藤,回应道:“陆衍之。”

    话一出口,云骧才发觉喉中涩疼,像极了含有刀片。

    亮光越来越近,云骧终于知道那不是梦,用尽所有的力气喊道:“陆衍之,我在这里!”

    陆衍之听到云骧真切的声音,转身疾步跨过灌木,往山洞的方向来。

    云骧再次顺着石壁滑坐下,肚子疼得更厉害了。

    是以,陆衍之赶来山洞的时候,在灯笼微弱的光照下,率先见得的就是云骧有气无力地靠在石块儿上,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明明是寒气逼人的林中夜晚里,她额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碎发杂乱地贴在耳廓。

    那一刻,陆衍之感觉云骧就快要死掉,路途中的所有万千情绪在这刻尽数融成丝缕道不清的心疼。

    他半蹲在云骧身前,握住她的两只手,触及的是冰寒,怎么会这么凉。

    云骧睁了睁眼,她努力提起唇,虚弱道:“陆衍之,我好疼。”

    陆衍之喉中一下哽住,问道:“要现在回家吗?”

    云骧点了点头,她不想死在这儿。

    陆衍之将云骧扶起,忽见得她身后裙上血色一片,他脱下自己的外衫,套在云骧的身上,脖颈处也替她拢紧。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陆衍之将灯笼手柄塞到云骧手中,蹲下身子,是要背她回去。

    云骧指向自己脚边不远处,目光带着一丝祈求,“能不能把它带上?”

    陆衍之顺着云骧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受伤小野猫,小野猫将身子团成一团,进气少出气多,比不了手掌大小。

    “你捡的?”陆衍之问。

    云骧点了点头,铁皮石斛没有找到,倒是在一个猎户设下的陷阱里,她发现这只小野猫,它的腿折了一只,当时两只湿漉漉的小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细小的叫声柔柔弱弱,蚊虫更是围在它的身侧,只为等待它的咽气,让她根本没有办法直接狠心离开。

    “那带上吧。”陆衍之道,他拎起小猫后颈,拍掉它身上重新招惹上的虫蚁,撕下衣裳一角,用布裹严实了递给云骧。

    于是,两人一猫在夜里脚步一深一浅往回走去。

    厚厚云层剥开,银月露出一角,洒下淡淡清辉,小小灯笼微弱照亮脚下的崎岖路。

    云骧安静趴在陆衍之的肩背上,脸颊贴着他沾满湿润汗水的衣衫,一滴泪无声滑下,她听见自己很小很轻声地说了句:“陆衍之,谢谢你能来找我。”

    说实话,陆衍之能来寻她,她很意外,他明明那样讨厌她的,不喜她去学堂里寻他,也不喜她送给他东西。

    哪怕她没有去问,也知道陆衍之今日肯定先去了集市上找庄氏找佰世堂,问过几人才能知道她在垂柳山上。垂柳山阴冷陡峭,树林里全是上百年的老树,夜里稍有不慎会像她一样迷路,可他还是出现在垂柳山,提着灯来寻她来了,一路上他应也有过为她紧张的时候吧。

    陆衍之浅浅“嗯”了声,薄唇抿得很紧,在山洞中见到云骧的那一眼,他的第一反应只恼自己为何没能早一点发现云骧的不在,寻常人困在山林中尚且会害怕,何况云骧是孤身的一个人,哪怕他知道她一直很勇敢,四周还是阴森的林间,怪异的兽叫声此起彼伏,豺狼野豹随时有可能会出现,云骧仍能寻到一处山洞躲避,已经是顶着莫大的压力格外不易。

    陆衍之张了张唇,又听见云骧在他背上带了哭腔地说:“陆衍之,我把银子给弄丢了。”

    “我知道。”

    “对不起。”云骧低弱声音里尽是自责,她不想这样的。

    陆衍之脚下的步伐停顿,他稍稍侧过头,平和道:“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你不用同我道歉。”

    云骧听见陆衍之这样说,委屈和难过团团将她罩住,她小声地说:“银子是被我爹还有二姐夫他们抢走的,他们说是要拿去做证,给官老爷看。”

    “因为你二姐姐?”陆衍之没有忘记云家这两日正到处找云茵。

    “嗯。”

    “那不是你的错。”陆衍之道,谁人都能看出这是做爹的摆明了要去占抢女儿的银钱,一个毫无关系的三两银子,能够去做什么证,他知道云骧始终记挂云茵的安好,又说道:“你二姐姐不会有事的。”

    月色下,云骧看见陆衍之侧脸上的汗滴,她的耳廓贴着他的肩,听见他一声声沉重的心跳声,回想起前两回她本是答应过他的事情,无颜道:“陆衍之,对不起,不管什么原因,终究是我爹他们拿了银子,是我对你食言了。”

    陆衍之清晰感受到云骧的难过,在静谧夜色之下,他开始反思在来垂柳山时想的那个问题。

    能让云骧来垂柳山的,归根结底,不正是他自己吗?若非他一直以来的严苛与另眼相待,至于让云骧会为三两银子想出来垂柳山寻药材的想法吗。

    陆衍之意外用云骧上回同他说的话安慰云骧,他轻声道:“像你所说,等以后我们都搬到京城去,重新过日子,你爹不会找到你的。”

    云骧心底泛起酸楚,她道:“陆衍之,我想我二姐姐了。”

    在她怀中,小猫已睡熟,像是知道已经安全,毛茸茸的身子往里拱了拱,幸好有陆衍之的衣裳将它裹住。

    脑袋疼的时候,云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很想同陆衍之一直说着话,仿佛她若是不说,陆衍之会感受不到她的存在,随时有可能将她丢下,她觉得自己定是脑袋烧糊涂了,因为她其实比谁都清楚陆衍之曾经嫌弃她聒噪来着。

    可她的脑袋真的好疼,迷迷糊糊,周遭穿林而过的呼呼风声让她记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她自顾自地道:“陆衍之,你知道吗,其实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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