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山慢 > 20-30
里,他们就未看到陆衍之的身影,起初以为他只是简单出去,怎知一直到今日,都没有看到他。

    叶宴书问过会馆里的其他学子,都是说不清楚。

    叶宴书这才反应过来陆衍之是失踪,他与宴绮在城中寻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陆衍之的半个身影,夜里,他们兄妹二人又在会馆内坐有一宿,若是天亮再等不到陆衍之回来,他们就去报官。

    三个人明明好好地一块儿出来,陆衍之不见了,如何同祖母与云骧交代,叶宴书懊恼地想,都怪他,明知陆衍之一人住在会馆内,他应该多来看看的。

    直到天际见有一丝白光,叶宴书总算等到陆衍之回来。

    稀薄雾气中,陆衍之带着一身的倦意,什么都没有多说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我们,要是再见不到你,我与宴绮就会去报官。”叶宴书往陆衍之身上捶去一拳,这一夜里,打更人每敲过一下灯,他的心就紧一分,真的会被吓死。

    进了陆衍之所住的那间屋子后,陆衍之从怀中拿出二十两的银子,放在木桌上往前一推。

    “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叶宴书皱眉问。

    叶宴绮倒是勾了勾唇角,道:“是报酬吧,不对,应该不会区区二十两的银子,多是定金。”

    “宴绮什么意思?”

    叶宴绮坐在木桌前,悠悠道:“会馆内的学子失踪能是因为什么事儿?还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她指尖沾水,在木桌上写下两字。

    “替考”。

    其实她昨日就有猜到,一介会馆内的贫寒书生,歹人要劫也得看看人身上有什么,科举在即,替考之事,自是常见。

    叶宴书目光扫过木桌上的二十两白银,问:“这就是他们的处理方式?”

    陆衍之摁了摁眉心,起身推开屋内小窗,下方会馆拐角处的人眼疾手快将身子往后藏去,此举,叶宴书也注意到。

    “所以他们这是想逼人就范?”叶宴书狠狠问。

    陆衍之道:“前日,我还看到了一个人,李高旻,我的事情应该就是他透露出去的。”

    “那日就该淹死他。”叶宴绮道,李高旻这人,着实太过厌恶。

    “那现在如何?”叶宴书问,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多少拿不准。

    他明白陆衍之绝无可能会替人科考,能从偏远之地走到长安城的,有哪一个学子会愿意替旁人书写下答卷。但正是如此,被这种事情缠上,若是坚决不同意,稍有不慎,可会引来杀身之祸。

    “再看看吧。”陆衍之道,两日来的未曾歇息,他的眼眶里布满疲惫与血丝。

    叶宴书想了想,道:“想必你现在定是累及,先歇歇吧,我与宴绮出去给你买些吃食,待会儿来看你。”

    “嗯,多谢。”陆衍之道。

    叶宴书与叶宴绮下楼,比之叶宴书面上的担忧,叶宴绮显得平静许多,她看见兄长的面色,发笑问道:“哥哥就这般担心?我看陆衍之倒不如真去替人科考,他家中过得艰难,一百两的银子,换他一次科考,其实很划算。”

    “宴绮又说笑。”叶宴书无奈道。

    少年之志,岂会折腰。

    陆衍之这事,的确很难处理,不管答应与否,都太难。

    叶宴书与叶宴绮走过会馆拐角,两人都注意到方才一直紧盯他们的人,那人背过身假装与旁人谈话,看背影,是个练家子。

    叶宴绮心中鄙夷,那户人家,也就这点出息,还派人跟着,生个草包出来,日后草包生草包-

    一连三四日,会馆都被人私下盯牢。

    眼瞧要到约定的五日期限,叶宴书率先坐不住,提议道:“陆衍之,去翟丞相府里,去做他的门生吧,自他看了你的文章,他很看好你,就连上回跟着翟丞相一块儿去到青州的门客,都会记住你的名字,你今日去翟丞相的府邸里,他定会保你。”

    陆衍之坐在桌前看书,执手翻过一页一页的书卷,像是听到叶宴书说的话,又像是没有听到。

    叶宴书抽走陆衍之的书卷:“你若是再不想法子,即使看了书又能怎样?那户人家官高权大,你若是不同意,他们怎么会放过你?”

    “我明白你的执念与底线,将来的仕途之路,并不想要靠任何人帮扶,但眼下火烧眉睫,执念与底线能值几个钱?”

    “今日此事若未处理妥当,你觉得你能平安走出长安城吗?”

    叶宴书的字字句句犹如尖刺砸在陆衍之身上,这四日来,他何尝没有想过。

    他念书十余载,这么多年,就是想走进长安城科考,他不要一辈子留在垂柳镇上。

    书院里,叶夫子说他此行定能中举,对他给予厚重期望。

    祖母和云骧,他皆是与她们说过他会回去。

    终有一日,他会科考中举,风风光光地回去,会让祖母安心,十年前的事情他亦会寻找到答案。

    而不是在来到长安城的前三日,就有替考事情找上他。

    进京赶考的学子诸多,会馆里有才学的学子更是不止他一人,为何此事就偏偏发生在他的身上。

    叶宴书叹了气,最后再道:“衍之,你的清高其实什么也不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书信 他也曾幻想

    冬至日, 垂柳镇落下第一场大雪,石榴林树枝上缀有满树的白雪。

    云骧早早卖完豆腐,准备回到家和祖母一块儿煮饺子吃,听闻冬至日吃了饺子, 就不会冻耳朵, 天冷,就是得吃些暖和的。现下晨间她挑着豆腐去街上卖, 都感觉好冷。

    这一段日子来家中有了些银两, 她有些想自己就在集市上租个铺子, 生意也能再好些。

    垂柳镇的水渠在前五日就完工,知县大人另给来修水渠的人一人发有二两银子,说是拿着回去好好过个像样的年关。

    就是云骧从李婶那里听得一个消息,云山寅自去到水渠处, 监工的官员似格外看不惯他,处处与他做对, 专盯着他去干那些别人都不愿意做的重活,有一日刚下工,云山寅从山坡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 最后是同村的其他人背着他去看大夫。

    不过这个消息对云骧并没有任何的起伏, 她与他, 早就没有关系。

    三里村,陆家小院。

    云骧刚回到家, 陆老太太便将饺子煮好,她站在门口招呼云骧快些进去暖暖身子。

    “祖母,你怎么又做活儿了?我不是说等我回来做吗?”云骧问道。

    陆老太太哼了一声:“真叫我坐着享清福呢?人就是得多动动,长久不动, 骨头都得变懒。”

    陆老太太现在的身子硬朗许多,她一个人在家中坐不住,总是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云骧每日得去街上卖豆腐,陆老太太不想再让云骧太过劳累,只要她还能动,就得多帮云骧分担分担。

    祖孙俩在院中搭建好的小亭子里一块儿吃饺子,身前是烧得正旺的火炉,小狸蜷缩着蹲在火炉前,两只眼睛眯成缝,一到冬日,小狸就会寻个温暖的地方打盹。

    云骧很喜欢现下的日子,有家人作伴,平淡而又幸福,就是她会止不住地想,若是这样的日子里,再多一个陆衍之就更好了。

    他冬日畏寒,长安城内,他会不会也去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呢,等到明年冬至,她们就能一家人一起吃饺子了-

    时日如流水,昼夜晨昏交替之间,一眨眼便是除夕。

    这是云骧第一次在陆家过年,虽是家中仅有她与祖母,但陆老太太同云骧一样,都是会认真对待每一日之人,陆老太太剪有好些的窗花叫云骧贴上。

    在接连震耳的鞭炮声中,云骧捂着耳朵跑进屋,见小狸吓得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她笑出声,替小狸将耳朵捂好。

    陆老太太拿出自己给云骧还有小狸做的新年礼物,两顶帽子,一大一小,挨着挨个替她们戴上。

    “谢谢祖母!”云骧捏了捏头顶上毛茸茸的白帽子,这下将耳尖一块儿罩住,再也不冷啦。

    陆老太太慈爱地看着云骧,道:“云骧又长高了。”

    “祖母,我觉得我还能长个。”云骧在祖母身前转了个圈,全方位地给祖母展示她戴上这顶帽子后的模样。

    “好看的。”陆老太太道,她对云骧,总是喜欢。

    反观小狸那处,小狸不习惯戴帽子,帽子太大将它的眼睛给罩住,它干脆躺倒在地上,一直用爪子扒拉。

    “怎么大了这么多?我还想着它长得快,做大些。”陆老太太道。

    云骧帮小狸把帽子重新系好,趁机在小狸脑袋上胡乱揉一把,说道:“没事,小狸长得快,要不了多久,就能很合适这顶小帽。”

    小狸比之她与陆衍之刚刚将它从垂柳镇上捡回来时,长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现在快长成大猫的模样。

    云骧说完,也从怀中摸出一个亮闪闪的小铃铛,给小狸系在脖子上,小铃铛内的东西自她刚买回就被她取了出来,所以小铃铛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个空壳子,她抬起小狸的猫脑袋,点了点它的鼻尖说道:“戴上铃铛好看点儿,你这么爱跑,要是以后走丢怎么办呢?戴上金铃我每次都能认出你。”

    小狸喵呜一声,像是在说它这么听话,才不会走丢,陆老太太与云骧皆是被逗乐。

    从明日起,就会是新的一年。

    云骧与祖母计划道,等过几日,她想去集市上租一间铺子卖豆腐,另在小院外开垦些小地种菜种花。

    陆老太太皆是笑着道好。

    云骧认真计划起来,明亮眼眸中全然是对未来日子的美好幻想,而且等年关一过,离陆衍之回来的日子就能近,她愈发开始期待这一日的到来。

    就是不知道陆衍之有没有收到她寄给他的信呢,他瞧了信后,会不会很想念她,或是瞧了她的字迹后,也夸奖夸奖她一回呢-

    长安城,大雪日。

    陆衍之一身青衣自廊檐下而过,方才从后院处回来,风霜染上他的眉骨。

    如叶宴书所说,他进到丞相府,成了翟丞相的门生后,那人再也没有找过他,翟丞相手下的人告诉他,在此安心住下便可,旁的事情都可等到科考后再说。

    翟丞相的门生不算少,现下科考在即,陆衍之与那些门生皆是住在距离丞相府不远的府邸后院里。

    年关方过,翟丞相携幼女来这儿看过他们,李总管顾忌他们的思乡情谊,招呼着众人一起坐下吃饭,日后若是能有机会同在朝为官,也算是是有过一膳之谊。

    陆衍之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何况这些人中,他从来是另类的那一个,他草草用完膳,独自走过蜿蜒石子路,经过长廊,回到自己的住处。

    前处芭蕉树下,有一树红梅静静绽放,在这严寒冬日末,它带着雪粒,株株开得正艳。

    陆衍之驻足在廊下看有许久,垂目之间想到垂柳镇的那片野石榴林,它开花时也是这般热烈,大红色,像火焰,炫耀布落在枝头上,雨落而不灭。

    陆衍之走近了红梅树,摘有一枝拿在怀中,他抚去它面上的冰雪,露出它最完整的花姿。

    其实他更多的是还是想到云骧,云骧喜爱石榴花,她这个人如她的感情喜好,从来都是热烈,像极了这冰天雪地里开有的一树红梅,他忽地又想将这红梅拿到她眼前看,不问缘由-

    门生住所处,翟佑臣幼女翟湄伶携丫鬟巧真像是在此等候多时。

    翟湄伶见着陆衍之回来,上前本欲说话,率先注意到陆衍之怀中抱着的红梅花,问道:“陆公子喜欢红梅?”

    陆衍之没有答话,只是问道:“翟二姑娘前来,可是有何事?”

    翟湄伶这才想起此行目的,说道:“陆公子,我听旁人说你染了风寒,是以今日午膳没怎用膳,我给你送了汤药和一些吃食过来。”

    翟湄伶话落,巧真扬眉将手中食盒抬起示意又放下。

    陆衍之一句“不必”的话方到唇边,想起宴书所说,他现如今在丞相府中,纵然再如何,总得将头低一些,他抿了抿唇,改换道:“多谢翟二姑娘,但陆某已寻了药,不劳烦翟二姑娘。”

    翟湄伶面上有过尬色,不过很快一闪而逝,她提唇道:“这里有吃食,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我从府上给你带的。”

    翟湄伶紧接着问道:“陆公子不请我进去坐坐?你在这边住得可习惯?”

    话虽如此问,巧真先将门推开,主仆二人跨步走近,翟湄伶样样拿出食盒里的东西,是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和两碟酥糕。

    陆衍之静默看着翟湄伶说话,翟湄伶是翟佑臣的幼女,自小被翟佑臣捧在手心里娇养,上回她跟着翟佑臣去到青州,他在青州时就已见过她几面,知道她娇气而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盛气。

    做了翟佑臣门生后,他不知晓翟湄伶为何会知道,常来此处寻他,他不止一次同她说过,他已有家室。怎知堂堂一介丞相之女,竟还会来此处。

    陆衍之不喜欢丞相府里的一切,包括翟湄伶,她的纠缠,只会让他感到厌恶。

    “翟二姑娘还有事?”陆衍之打断翟湄伶的话,目光冷冷。

    翟湄伶愣住一瞬,反应过来陆衍之是在下逐客令,姣好的面容变红变白,她道:“那就不打扰陆公子休息了。”

    “二姑娘。”巧真为自家姑娘抱不平,姑娘何时受过这种气。

    “巧真。”翟湄伶回过头,放下食盒对巧真道:“想必父亲快要离开,我们过去看看吧。”

    巧真跟着翟湄伶离开,出门前不忘对着陆衍之冷哼一声。

    主仆两人走后,陆衍之放下红梅,因着翟湄伶来过屋子里,陆衍之甚觉整间屋子里面的味道都很不适,脂粉香气太过浓郁,他将轩窗尽数打开,寻来瓷青瓶将红梅插上。

    至于桌上的汤药和吃食,陆衍之眼也不眨倒在门前,远处一只雪白色的小狗嗅到酥糕味道,慢吞吞地挪着身子过来,想要吃酥糕。

    小狗的憨傻模样同小狸别无一二,小狸最爱鱼干,每回闻见鱼干的味道,都会走不动道。

    陆衍之将酥糕倒在地上,等着小狗够来吃食,他摸了摸小狗的身子,毛发的触感却不及小狸半点。

    不足片刻,叶宴书正巧进了小院,远远见着陆衍之,高声唤道:“衍之,近来在这儿可好?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陆衍之洗净双手,淡淡问道:“什么?”

    叶宴书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说:“是书信,千里之外,云骧给你寄来的书信!信是寄到会馆里的,我没有同旁人说过一句你在翟丞相这边的事情,旁人寻不到你,就托我给你送来。”

    陆衍之接过书信,其上,“陆衍之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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