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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数十时刻皆是不等。

    陆衍之一手摁住疼得快要撕开口的胸口,一月后便是恩科,恩科过后呢,或许他与云骧总该好好聊聊-

    初夏时节多雨露,云骧带着小狸从池州动身,进程放得稍慢,等到行至一半,快已到夏盛,沿途之景山青变为山绿,夜里是满天的明亮繁星。

    云骧跟着商队一路,走过与去岁同样的路,夜里睡不着,她常常坐在夜色下观星。

    听说凡间人去世后会化为天上的一颗星,云骧望着繁星时会忍不住去想,若是祖母知道她再次去京,会如何想呢,祖母从来想着的都是为别人好,陆衍之不愿回来便不愿回来罢,她自己想去另寻户好人家,也可重新开始,祖母对于她与陆衍之,没有再多说什么,哪怕今后各自安好也是极好,但若当真有一日她与陆衍之之间闹得难堪,祖母会后悔两年前来云家寻她吗?

    云骧看向一旁睡熟的小狸,摸了摸它的肚子,重新望向夜色,这些日子来,心中依旧是寻不到缘由的难受,她不知道到底是错在哪里,亦不知晓此番自己的进京,到底算不算对。

    漫长遥远的路途,没有人能与她说说话,她以为自己多少会想通些,夜里四处静下,依旧是彻夜的难眠。

    在即将踏入京城的五月末,云骧碰见孤身一人的叶宴书,路途中是叶宴书先将云骧认出,云骧反倒未将叶宴书认出,眼前十分憔悴的人如何都不像她记忆里的那个温润翩翩的叶公子。

    叶宴书笑了笑,主动将过去半年发生的事情道出,“我去岁年末前就已离京,你既已回去过垂柳镇,想必叶家的事情你已经知道,去岁我一直躲藏外头,不让官兵寻到,就是一直在等时机合适去京中救家父家母与幼妹,现在京中变了天地,太子登基,广推新政,尤设女子学堂,正是时机成熟,无论怎样,我都要再回去京中拼尽全力一试。”

    云骧问道:“叶公子,叶夫子他们还好吗?”

    叶宴书道:“宴绮的罪太大,当初父亲拗不过她,她想以男儿之身去京中科举一试,父亲就替她排万难,想着她多是无法上榜,且试一下又何妨?没曾想一朝科举中,女子之身跟着暴露。幸得去岁有几月的喘息机会,京中派人查到池州垂柳镇,原本是待今年秋审复核,还有半年的时间,希望来得及。起先女子不可公然去学堂,更不可参加科举,若是像宴绮这般,竟像是犯下天理难容之错、罪大恶极,真是可笑。陛下登基后设女子学堂,总该是望女子亦可与男子一样读百书,知事理,科举不过一挑选人才之法,为何偏偏有才学有实干的女子不行?”

    叶宴书说罢,拳头狠狠砸向书案,目光里尽是对去岁所发生之事的憎恶,与即将想要推翻旧法的迫切。

    “叶公子,听闻新帝宅心仁厚,你一定可以的。”云骧宽慰道。

    “云骧,你不必叫我叶公子,与衍之一样叫我宴书就好。你呢?你去京中是做什么?想要再次去寻衍之?”叶宴书问。

    云骧点了点头,道出“嗯”字,在进京的路途中,她知道新帝登了基,年号景和,特设恩科,正是上旬,若是陆衍之参加科举,许是当她进京之时,皇榜便会放出。

    叶宴书再问道:“祖母呢?今回怎么没有见着祖母与你一道?”

    云骧想了想,道:“今回只我一人进京。”

    “也好,进京劳累,祖母年事已高,不宜与你回来波走,安心待在三里村才是好。”叶宴书道。

    云骧没有说话,她不想多的人知晓祖母的离世,不愿见着旁人露出的惋惜与关怀,好想这样,祖母就真还待在三里村等着她回去。

    叶宴书未察觉云骧的异样,继续说道:“届时我们可一道进京去,衍之知晓我们来,定是高兴。”

    “好。”云骧应声道,心中想的却是另番。

    对于她的到来,陆衍之从不会欢喜,可能她们二人之间更多的是闹出难堪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对望 隔有万重山

    叶宴书本就一直是朝廷通缉之人, 愈快到进京,与云骧的路程越难走,他往脸上涂抹去灰渍,遮住他原本的容貌, 背脊跟着变驼, 全然不再像画像上的那个叶宴书,若是遇到关口排查, 云骧则负责帮他掩护, 带着他顺利进到京城中。

    如此折腾后, 二人到入京城,已快是到六月的光景。

    叶宴书对云骧抱歉道:“云骧,着实对不住了,若是没有我, 你也不用等到这个时候。”

    “叶公子哪里的话,从前我们麻烦你们叶家的时候颇多, 既我们一起进京,这是应该的,叶公子不必言重。”云骧说道。

    “那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 明日我们再去寻衍之。”叶宴书笑道, 得亏他们进京时候巧, 赶上皇榜放出半月,陆衍之如今可今非昔比, 竟当真成了状元,有他在,叶家的事情一定会好办得许多。

    “好。”云骧应声后,带着小狸回到客房中。

    起初云骧以为小狸进京会不适, 小狸倒轻松,没有丝毫的不适不说,看见京城里与三里村截然不同的景色,反而格外兴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时左右看看。

    云骧给小狸倒了一杯水,推开客房的窗扇,依在栏上望着楼下的长街。

    去岁在离京前,她想她再不要来到这座吃人的京城,进城路过城西口,明明烈日朝阳下,她的身上还是会一片恶寒。

    人人都道新帝仁慈,可她忘不了去岁八仙楼的事情,因为想让事情尽可能的风平浪静过去,所以宁愿选择一个他们看不见的人死去,以此让平静再多一些时日。

    凉风习习,长街上人来人往,喧哗声传至客栈二楼,云骧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抱起不知何时蹲守在她脚边的小狸,轻声问它道:“小狸,你,还会想他吗?”

    两月来的每一夜,云骧以为自己始终不知道要来京城的缘由,只因简单的难受,所以哪怕山水一程又一程,还是要义无反顾地来到京城吗?

    或许答案她早就知晓,爱与恨反复纵横交织,让她自个儿都分不清到底该是哪一个,祖母的离开让她太迫切想要知道是非对错。

    前日听闻陆衍之考上状元的消息,若是在以前,她会比谁都高兴,她知道陆衍之一路的不易,所以在知道他科举上时,她会真心替他落泪,但今回,她率先想着的是祖母。

    她往京中寄过信,三月时就应到的。

    她与祖母尚无血缘,依旧会痛心,陆衍之呢?陆衍之在知道祖母去世的消息后,他会有难过吗?还是说会一如既往认为何时都是前程更重?科举是三四月,如今六月便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云骧心底说不出的难受,小狸听不懂云骧说的话,在云骧怀中寻了个舒服的睡姿,沉沉睡去。

    云骧脑袋抵住身后的木柱,就这么抱着小狸在窗边上坐有彻夜,一闭眼,就是去岁的离京,以及祖母最后时刻还是会望向屋外的遗憾目光。

    祖母最后想着的是什么呢?是往昔说的那句陆衍之这是在怨她,怨她带着他离开京城,怨她来到云家来提亲,还是会对唯一孙儿未能见上面的不舍?

    云骧越想脑袋就越疼,只好生生睁眼到天明,垂眼瞧着长街上的行人渐渐走远,万籁俱静下,浓沉的夜色将整座京城一块儿笼罩住。

    翌日,是叶宴书道,今日新科进士将骑马赴曲江宴,她们前去正好能碰见陆衍之。

    新帝登基不足四月,恰逢科举喜事,这年的巡游格外隆重,锣鼓喧腾,满城皆是喜庆。

    长街上,京中百姓比肩接踵,都是欲来目睹新科进士风采,赞叹欢呼声此起彼伏,全然热闹光景。

    只一眼,云骧就看见骑马走在最前头的陆衍之,今日天气尤为明澈,耀目的光线洒下,衬得他的一身白襕衫愈发素净,时常冷淡的眉眼在今日也会舒展开来,唇边是一抹溢出的淡淡悦色。

    路旁观望的行人众多,云骧与叶宴书被冲散开来,云骧听见身后的人说道:“你瞧,当今状元郎可是好福气,皇榜登名第二日,就被陛下特授秘书省校书郎,怕是再有个几载,能当上起居舍人。”

    说话之人的同伴接着道:“听闻陛下还是太子之时,这位状元郎就在太子府中做事,有陛下在,以后自然平步青云。”

    二人的说笑声传来,云骧错愕回头问道:“他已经是校书郎?祖母去世,不应该守孝三年吗?为何会授官?”

    两名说话的女子以扇遮唇,蹙了眉反问道:“你又是谁?你说的话我们怎么知晓?当今状元郎已任校书郎的事情,多的是人知道,如何会与你口中说的守孝一致,口说无凭,你这人真是奇怪。”

    两名女子说罢,一起往前头更去些,嬉笑着指向游街的进士,好不欢乐。

    云骧手掌心中浸出冷汗,失神地跟着往游街的方向跑去。

    怎么能呢?怎么能呢?云骧眼眶逐渐湿润起来,整个脑袋里想的都是祖母最后时刻还是会念着陆衍之,陆衍之,怎么能便连科举过后,都不会回去看看祖母呢。

    曲江河边,云骧远远看见陆衍之与旁人一道赴了宴,待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金吾卫士卒根本不许她靠近宴会。

    云骧恳求着能不能帮她给陆衍之传个话,巡卒道:“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说?不是我们不愿帮你,像你这样的女子我们见得多了,若是每一位女子皆来叫我们向里传个话,那像什么样?”

    饶是云骧再如何说,巡卒依旧是不同意,云骧最后道:“好,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巡卒无奈摇摇头,这处有里面不少达官贵人的随从守着,量旁人不敢乱来,他们便握着刀往别处巡逻去。

    云骧就候在外头,烈日朝阳下,她的额上出了薄汗,依旧还是固执地守在原地,直至她看见不远处人群中起了动乱,有巡卒相继赶来,大喊道:“别跑!”

    云骧眯了眯眼,看清最前头的人是叶宴书,她只得往人群动乱中再赶去,着急去寻叶宴书。

    好在今日人多,巡卒想要抓人并不容易,他们身着显眼,惹得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一簇慌乱,使得行动很是受阻。

    云骧喘着气,拉住最前头的巡卒,道:“官爷,你就帮帮我吧,里面的状元郎是我夫君,我就想与他说上两句话,您行行好,替我传个话。”

    “夫君?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是病得不轻,走开!别来这儿捣乱!”巡卒甩开云骧的手,再去望向前头时,叶宴书又跑远了些,他咬牙大声再道:“继续追!”

    云骧不敢在此久停留,挤过人群,寻小道在前头截住叶宴书,带着他穿小巷离开。

    彻底离开拥堵处后,叶宴书惊魂未定问道:“云骧,这次多亏你,你是如何知晓有小道离开的?”

    云骧额上满是汗,她道:“从前我来过这儿,快些走吧,回郊外客栈去,我们应比他们快不了多少。”

    叶宴书边跑边问道:“去岁你来京中寻衍之时来的?”

    “嗯。”云骧应道。

    “那你方才前去,衍之他没有认出你?”

    “没有。”

    叶宴书摸了摸鼻子,道:“今日人多,难免认不出,我也是太大意,与士卒碰了个正面,不然不会有这一遭。”

    等到二人回到客栈,天已快渐渐黑下,远处隐约能听得见一些官兵寻人的消息,叶宴书无比庆幸自己至少有一张假户籍在身,客栈老板还未见过他真正的脸,官兵应寻不到这里来。

    叶宴书估摸着曲江宴席早已结束,抱歉道:“云骧,对不住,害得你今日没能与衍之碰上面。”

    “无事。”云骧摇头道,她想有许久,问叶宴书道:“叶公子,若是你的祖母离世,你科举考上,你会选择留下任官,还是会守孝?”

    “我祖母去世得早,在我与宴绮出生前,祖母就已不在,若是她在,那我定然是要守孝的,怎能弃孝道不在呢。”叶宴书道,说罢,他似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结巴道:“云骧,你,你是说衍之他……”

    云骧只好将祖母的事情告诉叶宴书。

    叶宴书磕绊道:“衍之,他,应是不会吧?会不会是你的信没有送至京中呢?”

    “我不知道。”云骧道,她倒宁愿是陆衍之从不知晓祖母的事情。

    叶宴书亦不相信陆衍之会这般,道:“要不我们再去寻寻衍之?”

    “嗯。”云骧道,就是现在她不知哪里可还去寻陆衍之,在夜里静下时,云骧想得更多的还是今日身后女子说的话,陆衍之任秘书省校书郎,她始终不愿相信。

    两日后,恰逢新帝携文武百官于北郊祭祖,新帝自登基,推新政,设恩科,深受京中百姓拥戴,皇族的车马还未行至北郊,京中百姓早已齐齐立于街道两侧遥望。

    云骧将小狸继续安置在客栈中,一人出门去,去岁科举的事情被翻出,这两日京中查叶家事情闹得厉害,满城皆是去岁女子女扮男装科举之事,云骧昨日被官府的人带去有询问,说是有人曾在曲河看见她与叶宴书一道过,云骧被盘问有一个多的时辰才被许离开。

    云骧站在檐下不起眼处,远处跟在皇族车马后面的,的确是朝中的文武百官。在看见陆衍之的那刻,还是会如心沉潭低,从头到脚皆是冰凉。

    从前她想着陆衍之很想要科举考上,很想出人头地,她能理解,也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只是为何祖母去世后,他连守孝亦不愿,当真彻底摈弃三里村的所有。

    云骧快忘记是如何回到客栈,想有一夜后,她还是决定问问陆衍之,想听他亲口说道。

    皇城门外街道,酉时鼓响,云骧等了许久未见陆衍之与旁人一道下直,她寻到守门小吏,悄悄往他手中塞去银两,问道秘书省校书郎,可否有位叫陆衍之的人。

    小吏面上堆起笑容,道:“姑娘可是问的当今状元郎,陆衍之?十日前来秘书省上职,这会儿正在里面的。”

    “劳烦小哥帮我个话,就说池州三里村,云骧在外等他,这是书信,劳烦小哥一并帮我转交。”云骧道。

    云骧不敢确保小吏不会去查看书信,便在信上只字没有提起过祖母的事情,只是道着她来了京城,想问他几句话。

    小吏得了银子,做事麻利,没一会儿便从皇城内走出来,他皱了皱眉,不好意思地如实与云骧说道:“校书郎说他与姑娘素不相识,何来有事寻他?”

    “怎么会呢?小哥可否帮书信一并替我转交到了他手中?”云骧诧异问道。

    小吏道:“姑娘,难不成我还骗你不成,校书郎亲口与我说的话,这是你的书信,你走吧。”

    云骧再问道:“敢问小哥,陆衍之他什么时候下直呢,劳烦你这边再进去与他说一声,就说我在这儿等着他。”

    小吏面上露出不悦,道:“今日校书郎当值,不会出来的,姑娘就别为难我了,”

    他不愿与云骧多纠缠,没有多说地快步回了皇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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