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听完整条语音, 陈南星心里已经有了95%的把握,那个在开学报到当天替他搬运小橙的好心人是夏归远。
可他似乎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自觉加重咬着嘴唇的力道, 给姚念念发去了一条消息:姨姨,那个行李箱是什么颜色的?
姚念念的回复依旧显得很热情:行李箱?我印象蛮深刻的,不过具体的记不清了,反正是一个亮色的。
得到姚念念的证实, 陈南星松开了衔着嘴唇的牙齿, 因生病而惨白无色的嘴唇在此时透出了一点血色。
小倩昨晚说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我以为他喜欢你。”
可在下一秒, 陈南星又自觉推翻了她的这番言论。
毕竟以这么多年的了解来说, 夏归远其实一直都是顶着张最冷的脸和最毒的嘴, 干体贴事的人。
更何况当时的他们处在冷战期,按照他的性子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完全在情理之中, 也比较符合他本人的行为逻辑。
只不过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的陈南星, 在这个过程结束之后感觉到了一丝失落。
不对!我在失落什么?这才是正确的关系吧!
察觉到自己心中所想的陈南星慌得一下把手机给按灭,也忘了要回姚念念的消息就随手扔到了枕头上。
“嗯,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定会在实验室的, 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夏归远特意压低的声音从底下传了上来, 落在耳中竟显得有些温柔。
陈南星伸手撩拨了一下额前被浸湿的刘海, 深呼出了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才拉开床帘慢吞吞往下走。
余光看见有个人影下了床,夏归远飞速朝那头的人说了句有事就挂断电话, 朝着陈南星走了过去。
自然而然地抬手摸向他的额头,发现他烧退了的夏归远总算是放下心来, 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陈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眯了眯眼睛,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两道拉桌帘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罗大铭咋咋呼呼的声音:“小陈,你好了啊!”
另一边, 孟凭也开口道:“你这病来得快也去得快啊。”
对早上是他们先发现自己生病还有一些印象的陈南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哑着声开口:“谢谢。”
“莫名其妙说什么谢谢呢?小陈,烧傻了啊?”罗大铭对他的道谢毫不在意,随手一挥拉上帘子,又沉浸在他的战斗游戏中。
夏归远则伸手挠了挠陈南星的下巴,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起出去吃还是我叫外卖?”
H大的校园外卖方便得很,送到楼下自己拿就行。
而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的陈南星腰酸背痛,感觉动一下肩颈都咯吱作响,赶忙应道:“出去吃吧,刚好走走。”
“好。”
夏归远应完之后却没有立刻动身,从身边的抽纸盒中抽出两张纸,一只手捏着陈南星脸颊上的软肉,另一只手替他把脸上的汗擦了个干干净净才算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小倩说的话给影响了,陈南星竟从夏归远的专注神情中读出些别样的情绪。
“你……”
“叩叩——”
就在陈南星差点没忍住,要开口问他当时既然都搬了行李,又为什么不敢来找他的时候,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听着陈南星未尽的话语,夏归远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瞬间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机,陈南星赶忙摇了摇脑袋:“你去开门,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说完之后,他抓起放在椅子上的衣物就进了洗手间,只留夏归远望着紧闭的门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叩叩——”
在门外迟迟没有等到响应的宋清河艰难抬起拎着大包小包的手,再次往门上敲了敲。
不能吧?一整个宿舍都没有人在?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清河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要不是他今天一天都没有收到陈南星回的消息,他现在应该在校外的房子里舒舒服服吹着空调打游戏。
可他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最后叫了一堆外卖拎上就进了校。
难道是我敲门的声音太小了?
认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宋清河,低头看了看满载的双手,最终选择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动静。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把耳朵贴上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差点跌了个狗吃屎的他最终凭借坚实的下肢力量站稳,以为是陈南星或者他舍友的他尽管心中不满但仍旧扬起了笑脸。
就在看清站在门里的那个人的那一刻,宋清河装都不想装,脸上带着些不耐烦:“你怎么在这里?”
听出来人语气中的不善,夏归远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宿舍,为什么不能在?”
我的、宿舍?
这四个字一出,宋清河都要被气笑了。
眼前的男人绝对不可能从大一开始就住在这个宿舍里,否则陈南星不会到前几天才和他提起那件事情。
所以,夏归远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真卑鄙啊。”宋清河从小就是个不用看人眼色的富二代,养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他本就看夏归远不顺眼,此刻自然没有和他好好说话的打算。
虽然不太喜欢和人计较,但也不代表是个人就能骑他头上。
面对宋清河夹棍带枪的话,夏归远不急不缓地回答:“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住进来。”
这话配上夏归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讽刺意味直接拉满。
不过他也没说错,为了搬进这个宿舍,他在暑假需要跟进科研项目的同时,给导师打了整整两个月的杂。
一看夏归远那张脸就来气的宋清河嗤笑了一声,高声道:“那麻烦你让一让,我进去找人。”
很有素质道德的夏归远刚想开口,就忽然听见身后洗手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陈南星带着病气的哑声响起:“夏归远,傻站门口干嘛呢?谁啊?”
夏归远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身,给陈南星让出一个视野位置。
宋清河也趁此机会挤了进来,举起拎着烧烤饮品的两只手,笑着对陈南星说:“你怎么一天都没回我消息?我一个人待在外面太无聊了,买了点烧烤和喝的进来找你……和你的舍友。”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又刚退烧,陈南星闻着袋子里散出来的烧烤味馋得不行。
但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此刻站在门边的夏归远。
即便他现在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陈南星依旧感受到了浓浓的心虚感。
陈南星眨了眨眼睛,那双圆润的杏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
还不等他说话,夏归远轻飘飘地开口道:“不可以。”
“哦。”陈南星应了一声之后又觉得丢了脸,补充道:“我本来就没想吃,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夏归远根本不相信,不置可否地微微扬了扬下巴。
“星星,干嘛不理我?不要管他。”被忽视的宋清河暗暗咬了咬牙,觉得自从夏归远出现后,他就一直在被无视。说着话的同时,整个人直接挤到了他们两人的中间,试图用身子挡住陈南星的视线。
注意到他的动作,夏归远也没什么反应,干脆双手环胸靠在了身后的墙面上,等待这一场应该不会太久的对话。
陈南星看向夏归远的视线忽然被宋清河的脸顶替,被吓得往后撤了一步。
反应过来的他尴尬地四下环顾了一圈,才说:“额……我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你要不要自己在宿舍和我舍友他们玩一会儿?”
这话明摆着就是要把他留在宿舍的意思,而且看这形势,陈南星肯定是和夏归远单独出去。宋清河立马说道:“那你吃什么?我也正好没吃,一起去吧!”
看得出来宋清河和夏归远其实不对付的陈南星这会儿进退两难,他垂眼看了看烧烤袋子,还是拒绝了:“你这都带了,我等会就回来。”
听出言外之意,宋清河灵机一动喊道:“不行,你顺便把我带出去!我没有你们宿舍楼的门禁,我出不去。”
嘴角抽了抽,陈南星问道:“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尾随别人进来的啊!”大概也就只有宋清河,能把蹭门禁的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见宋清河油盐不进,陈南星用手把他扒拉开,拉了拉夏归远的衣角。
接收到信号的夏归远抬眼看向了他,发现他正朝自己招手,自觉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介意带上他吗?”陈南星靠近夏归远耳语的时候,那股若隐若现的冷冽气味变得浓郁了起来。
夏归远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声说话:“不介意,你决定。”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陈南星不自觉伸手揉了揉,耳朵忽地染上了一抹血色。
·
“你干嘛一直走我们中间?”陈南星皱起眉头看向身侧一直在挤他的宋清河,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他这一句话引得两个人侧目,不过因为只看到了宋清河的头顶,夏归远便兴致缺缺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在陈南星的设想里,应该是他走在中间,努力地活跃着三人之间的氛围。
可宋清河却不按常理出牌,一从宿舍楼出来就说什么都要走在他们两个中间。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宋清河无辜地看着陈南星,回答:“没什么啊,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无语了片刻,陈南星默默调转脚步硬是隔开了他们。
当宋清河想要再次挤进中间时,夏归远看出了他的意图,突然靠近陈南星,让他无缝可钻。
行动失败了的宋清河无声地骂了几句,也只能窝囊地走在陈南星地另一边。
而陈南星则因为夏归远倏然间的靠近瞬间挺直了腰背。
他们裸露在外的手臂相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在宿舍里闻到的香味。
或许也因为生病的缘故,此刻他的喉间干涩无比。
第22章 你要不要……[VIP]
“我要加……”
人在生病的时候嘴里总会感到寡淡, 老是想吃点味道重的东西。而听到夏归远买了什么东西的陈南星默默在他身后探出脑袋,试图改变他的决定。
但夏归远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且严防死守,都没给他把后面的话说完的机会, 冷酷无情地说了句不可以便直接付了款。
窗口点餐的阿姨也立刻转头朝着后厨喊道:“两碗清汤馄饨面!一份少盐的清炒时蔬!”
事情已成定局,彻底失去辣椒品尝权的陈南星撇了撇嘴。只能望梅止渴地将目光移向了另一个窗口菜单上的酸辣粉,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而在这个时候,宋清河不知道从哪个窗口蹦了过来, 开朗地问道:“想吃什么?哥请你吃来。”
陈南星的视线飘向卖炸物的窗口, 刚想让宋清河去给他买一个炸春卷暗度陈仓, 某人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 头也不回就威胁道:“不许吃, 要不然我要采取一些极端措施了。”
知道今日大抵是和这些可以咂摸出一点味道的东西无缘,陈南星唉声叹了口气, 报复性地伸手戳了戳夏归远的背。
他的念头被毫不留情地按灭, 宋清河却在一旁不满了起来:“他算什么啊?凭什么他不让你吃就不吃?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先前头也没回的夏归远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终于敏感地转了过来,一句话直击要害:“他生病了。”
“生病了?”宋清河整个人变得咋咋呼呼了起来,他围着陈南星转了一圈, 不顾身后的人异样的眼光, 嘴里念念有词:“哪儿病了?你没事吧?要我带你去趟医院吗?怎么生病了不跟我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陈南星好不容易退烧的脑袋又开始晕了起来。
他往前大跨一步站到了夏归远身前, 借助他的身形挡着宋清河才回答:“你放心吧,要真病得不行了还有他在呢啊!”
耳边清静了些,陈南星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宋清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好奇怪……
但实在不想再多说无关的话, 陈南星就摆出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往窗口里面看,嘟囔道:“怎么还没好?好饿。”
结果话音刚落, 从他的身后伸来一只手, 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根白色的小鳕鱼肠。
愣了一下,陈南星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拿的?”
他们出门前的时间几乎都在一起, 他压根没看到夏归远往裤子口袋里塞了东西。
而且一路上他的口袋也没有很明显的凸起。
跟着队伍前进一小步,夏归远将手心向上抬了抬,示意他先拿走:“我会变魔术。”
“给你能的。”陈南星一边拿走鳕鱼肠一边学他讲话:“我会变魔术~会变魔术怎么不去当魔术师?”
“因为是你的专属表演。”夏归远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认真,仿佛他真的是陈南星的专属魔术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了?
嘴里叼着有些微甜的鳕鱼肠,陈南星的脑中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句话。
可还不等他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前面的队伍一下缩进了一大截,窗口的阿姨大声喊道:“清汤面条两碗、清炒时蔬!”
窗口的台子上瞬间被摆上三碗一看就很健康的东西,是陈南星来食堂里绝对不会点的。
不过迫于身后人的威严,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自觉伸手去端。
没想到他的手还没碰到盘子,一道人影从他身侧闪了出来,先行端起了那盘东西。
瞬间,小倩的话阴魂不散地又缠了上来:“我觉得他喜欢你!”
看着走在前方的人绷直的肩背,陈南星赶忙甩了甩脑袋,将奇奇怪怪的内容从脑中清除才跟了上去。
·
今天唯一让陈南星欣慰的事情就是夏归远陪着他一起吃清汤面条,虽然他吃得还是不太情愿。
嘴里吃着寡淡没味的面条,对面坐着个吃香辣鸡的朋友,陈南星眼里的幽怨都快要溢出来:“宋清河,你今天来找我干嘛?还直接找到我宿舍去了?”
人和人都需要交往的边界,宋清河没有说一句就找来宿舍,也得亏罗大铭和孟凭都是好相处的人,不会太计较。
整整大学两年,宋清河从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黏人。
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