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巴地问道:“喜欢……喜欢谁?”

    宋清河一双眼紧盯着陈南星,一字一句道:“你,我喜欢你,我宋清河喜欢陈南星。”

    这一次陈南星是真的听清楚了,他瞪圆了眼睛,害怕地看向宋清河:“我靠,你崴脚把脑子也给崴了吧!真有病啊?”

    紧接着上下一打量单脚站在地上的他,陈南星浑身一激灵感到一阵恶寒:“我受不了,我根本接受不了你喜欢我。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要和好了,今天的花和果篮就当作我们的分别礼物了。”

    快速说完这一段话陈南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跑出一段路忽然想起他把夏归远给忘在病房外面,又赶紧跑回来他拉着一块跑。

    宋清河瘸着一条腿根本跑不快,单腿蹦到门口的时候就只能看见陈南星和夏归远携手跑远的画面,无能狂怒地抬手砸了一下门框。

    下楼买东西的李叔刚回来陈南星就拉着夏归远从他身边狂奔而过,走近点还发现宋清河脸色沉郁,不是很好。

    “哎哟喂,小宋你脚还没有好利索,怎么站在这儿?”李叔赶紧扶住他往病床的方向走去:“不是,人家小姑娘呢?去哪儿了?”

    牙都快咬碎了的宋清河捶了一下床,回答:“哪来的小姑娘?刚刚从你旁边跑过去了。”

    李叔大脑空白了一瞬。

    刚刚从他身边跑过去的,不是个男孩吗?

    ·

    “哎哟我的妈,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宿舍里,我还在睡觉?”拉着夏归远狂奔到门诊部,陈南星一脸灵魂出窍的样子,像是被岁月蹉跎过头了似的。

    然而夏归远一句话戳破了他的幻想:“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门诊?”

    伸手狠狠揉了把脸,陈南星喃喃道:“原来不是梦,好可怕。”

    听到好可怕三个字,夏归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尽管陈南星拒绝的对象是宋清河,但夏归远仿佛也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进一步则满盘皆输,再也找不到能挽回的方法。

    他的视线落在陈南星的脸上,看到他还因为宋清河和他表白的事情而感到惶恐,先前悄悄冒出头的心思又被彻底压了回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猜测他的每个行为背后的意义,不自觉在脑中计算着他们可能在一起的概率。

    而这一刻,夏归远似乎看见数值条从血红的20%径直掉到了0%。

    可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能用陈南星好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夏归远就已经足够知足了。

    哪怕一辈子,他的喜欢都无法曝于天光之下,他也甘之如饴。

    发现身边的夏归远走了神,陈南星忽地开口问道:“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吗?”

    思绪被打断,夏归远摇了摇头:“没有。”

    陈南星也说不上为什么,他其实很在意夏归远的看法:“一点都没有?不觉得同性之间的这种情感很怪异吗?”

    听到这句话,夏归远脑中那个0%又变成了深红色的负50%:“没有。喜欢谁是每个人的自由和选择,我没有资格评判。”

    “那我呢?”陈南星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夏归远,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格表情都拆解清楚:“如果我喜欢男生呢?”

    但没想到他刚说完,就见夏归远的神情出现了很明显的怔愣,不可置信地问出声道:“你?有可能喜欢男生?”

    夏归远的反应让陈南星有一瞬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就轻蹙着眉头反问:“干嘛?我不能喜欢?”

    虽说他经历过被同性骚扰的事情,可这只是那个人的品行不端,他对其他人没有任何意见。

    其实他对自己将来会喜欢的人,没有具体的要求。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只凭心而动。

    无论别人为他付出了多少、有多喜欢他,他会感激他们的选择,但他仍旧只会喜欢自己有感觉的人。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喜欢并不能和付出或者接受付出画上等号,它就只是一种干净纯粹的情感。

    所以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别、来自何方、长什么样都不是他能决定的,要看那个人什么时候愿意走进他的世界。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夏归远像是猝不及防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了个正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有机会喜欢男生?”

    陈南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我哪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男是女?你也有病了?看来我得赶紧带你去门诊检查一下脑子了。”

    伸手从夏归远手里拿过手机,他嘴里嘟嘟囔囔地拉着人就往自助机的方向走:“哎哟我的妈呀,身边怎么净是些神经病?”

    “难道是最近老天看我笑得太开心了?看我不爽了?”

    而被拉走的夏归远神色怔愣,也是亲耳听到陈南星承认的这一刻,他才发觉他的认知多么短浅、心胸多么狭隘。

    先前的他只一味地陷在自我迟疑不决的踌躇中,竟然没有生出过一点询问、考虑陈南星想法的打算。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得知喜欢同性时的那种错愕、喜欢上最好的朋友的恐惧和迷惘原封不动地套在了陈南星身上。

    浅薄地认为他要是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一定会跟他划清界限。结果因为他的怯懦反而阴差阳错地造就了两人分离的局面。

    他也显然忘了陈南星一向比他勇敢的事实。

    而陈南星之所以会那么坚定地拒绝宋清河,是因为他察觉到宋清河对感情的不认真和显而易见的自我中心论。

    可那是宋清河的失败,不是他的。

    既然陈南星可以接受另一半的性别为同性,那给他呵护、陪他走路的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与其每一天都活在惴惴不安的揣测中,独自被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没有他且未知的将来,那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上。

    他们既可以是最好的朋友,也可以是亲密的恋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骤然崩塌的雪层为夏归远的世界降了一场漫天飞雪,飘扬散落在地面的各个角落。

    褐色的土层被掩盖,长年累月的积雪则在暖阳下融化成水,向更深层的地底潺潺流去。还未来得及离去的部分留在了地面,化作更为坚硬的冰。

    原先的那座雪山不复存在,赤裸的山峰却依旧矗立在原地,等待一场新雪的降临将它包裹。

    那年拖着病体,登上求签寺后求的那根签,竟然真的灵验了。

    第34章 温水秘籍[VIP]

    “嗯……他这个报告看起来……”

    睡眠功能科今日的坐诊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今日最后一位病人的各项检查报告, 下了定论:“他这个可能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吧,抑郁倒是不至于,小朋友你可以放心了哈。”

    听到医生说的话, 陈南星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但是如果缺乏安全感,想晚上睡得好点要怎么做?”

    手里的报告单被码整齐递还给了坐着的夏归远,医生搓了搓手道:“睡前喝点热牛奶吧,能缓解焦虑。还有就是可以点一盏小夜灯, 不让这位小朋友长期处于黑暗的环境下。”

    “再有就是给他买个抱枕?增添点安全感?”

    从夏归远手里拿过乱七八糟的报告翻了翻, 陈南星发现自己也看不懂, 跟医生说了句谢谢就带着人走了出去。

    侧头看了眼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的夏归远, 陈南星把检查报告拍回了他的怀里:“长这么高还会没有安全感吗?”

    还差临门一脚就彻底开解好自己的夏归远现在心情愉悦:“嗯。”

    这一声嗯能听出来夏归远语气中带有的上扬, 陈南星问出了从他拉着夏归远在门诊奔波时就一直疑惑的问题:“你怎么心情这么好?”

    总归是不好意思说因为情敌落败、自我疏解即将成功,夏归远借着装资料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睡不踏实的原因终于被找到了吧。”

    提起这个, 陈南星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走:“不对啊, 我之前和你睡的时候没有发现你有这方面的问题啊?”

    语言的艺术总是拥有多面性的,他刚说完话就发现周围路过的其他人都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但身为说出这话的人,陈南星脑中浮现的就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被好几道介于“哦, 他这么年轻居然不行”和“我靠, 活gay”这两种情绪的眼神或同情或鄙夷地打量了几下,夏归远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陈南星,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多说多错, 所以他选择不说。

    只不过陈南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说道:“回去的时候顺路买个小夜灯, 再买个抱枕。”

    可没想到夏归远开口挑剔道:“都不喜欢。”

    “可你失眠。”陈南星双手环胸,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那你喜欢猝死的感觉吗?都睡不着了还挑什么?”

    挖了个坑把自己彻底埋了的夏归远依旧试图挣扎:“我只是难睡着, 不用特意去买。”

    刚才他跟医生说的那些症状半真半假,其中只有觉浅和睡不久是真的,主要还是为了圆谎。

    “嘴硬。”陈南星不满地看着他如是评价。

    总归是不用买小夜灯和抱枕,夏归远便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其实他入睡不算特别困难,可要求极为严格。

    不喜欢床铺空间太过拥挤,也不喜欢太宽,而学校宿舍的床铺大小刚好,如果加个抱枕的话他才是真的会睡不着。

    ·

    “快十点了你去哪儿呢?”陈南星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夏归远穿着一身睡衣要往外走,一边擦头一边问。

    唇线蓦地绷直了一瞬,夏归远才回答:“同专业的同学有个算法上的问题要问我,我上去一趟。”

    闻言,陈南星擦头的动作顿了顿,不解地问道:“他要问你问题,他干嘛不下来?”

    “哦,我跟他们不熟,不太好意思。”夏归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陈南星脸上的表情,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不要发现端倪。

    好在他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了句早点回来就走向阳台吹头发。

    看着陈南星朝阳台方向走去的背影,夏归远悄悄松了口气。

    他迅速拉开门往外走,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上了七楼,屈起手在712的门上敲了两下。

    “叩叩——”

    站在门外的夏归远很快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正当他以为自己马上能进入充满凉气的旧宿舍时却听见萧禾粗着嗓子道:“进尊贵的712宿舍是需要对暗号的,我说上句你答下句。”

    夏归远放下敲门的手,木着脸看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萧禾的上句暗号也在此时如约而至:“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统共就这么两句话,让萧禾一个人全讲完了,夏归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但他刚想张嘴让萧禾别玩了,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他的身后还跟着云池熙,两人都扬着一张笑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三分钟后——

    他们三个人反坐在三张椅子上,在宿舍中央围成了一圈,萧禾听夏归远言简意赅地讲述完事情的全过程后,开口道:“嗯……所以说,你发现咱们小竹马其实不那么反对同性恋,就起了歪心思了?”

    云池熙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巴掌,问:“你的语文,是跟外国人学的吗?我们老夏的少男心事被你说得这么邪恶?!”

    疼惜地摸了摸被云池熙打过的手臂,萧禾不满地反驳:“少男心事这个词就很好听了吗?听起来怪恶心的。”

    而身为事件的主人公,夏归远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锤定音:“是我的心事,你们都别吵了。”

    既省掉了少男,又没了歪心思,听起来正经多了。

    只是在两人休战,准备好好给他出主意的时候,夏归远忽然想起了什么,纠正道:“是我的竹马。”

    猛然间冒出来的这句话让萧禾还有云池熙都傻了一下,可很快萧禾就反应过来并且嘲笑道:“不是吧老夏,看不出来你占有欲这么强啊哈哈哈哈哈!”

    萧禾猖狂的笑声惹得云池熙有些烦,反手捂住他的嘴后成了宿舍第一个提出实质性意见的人:“老夏,我觉得你既然有了这个心思就也别退缩,要我说你上去就是一个表白。告诉他,你喜欢他。”

    在云池熙手底下挣扎的萧禾终于把他还残留着绝味鸭脖味道的手给拨开,立马接上话:“去去去,你别听他瞎说,你这样小竹马说不定头也不回地又跑了,到嘴的天鹅肉都飞了!”

    “嘿,我这暴脾气,你难道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法吗?”云池熙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定了定,指向萧禾,意思是:I awatching you。

    沉吟了一会儿,萧禾脑袋上的小卷毛一颤一颤的,他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说道:“要我说,我们来个温水煮青蛙。”

    这招听起来有点靠谱,夏归远抬眼看向了他。

    难得见到学神也有问题要请教他,虚荣心得到满足的萧禾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既然小竹马说他不排斥另一半是同性,那么我们老夏在这个性别上的劣势已经消失了。”

    两只手搭在椅背上的云池熙嘴角一抽:“你能不能讲点有用的东西,是吧老夏?”

    可谁承想他偏过头去试图和夏归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时,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

    “没救了,这一个宿舍都没救了!”自觉是这个宿舍唯一正常人的云池熙绝望地摇了摇脑袋。

    他们宿舍一个机器人,一个二傻子还有一个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的恋爱脑,简直是完蛋了!

    身为这个宿舍年纪最大的老大哥,云池熙为他们所有人的前途都感到了深切的悲哀和遗憾。

    “其次,小竹马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是不是?”萧禾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努力地给夏归远分析着现在的局面:“但是他还把你当作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对你没有一点爱情般的喜欢对吗?”

    夏归远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看向萧禾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些赞赏。

    将两个人的举动都收进眼底的云池熙:?

    但那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分给云池熙任何一个眼神,他又听见萧禾说:“俗话说得好,温水煮青蛙,快活似神仙……”

    看他这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夏归远自觉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备忘录,准备将萧禾传授的妙招全部记下来。

    可他刚打开手机,萧禾竟然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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