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一脸忧愁的陈南星想起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蛮横不讲理的幼儿霸王时期。
“陈南星同学,马上九月份开学你就要一年级了!你怎么还和班里的同学打架?来,告诉戴老师为什么和小豆打架。”戴老师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此时一脸倔强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豆丁。
6岁的陈南星软萌可爱的小脸上却是与之长相不符的狂妄:“报告老师!我看他不顺眼!”
听到陈南星说的话,本就天天劳累工作的戴老师差点两眼一翻昏过去。但她还是出于职业道德,保持住了得体的微笑,温声冲着额头上青了一块的陈南星问道:“小星,那你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呢?”
陈南星双手叉腰,神气得很:“因为他老是欺负小远哥哥!我不喜欢!就跟他打起来了!”
从小豆那边先了解了事情回来的戴老师道:“小豆是想和小远玩。”
可陈南星冷哼一声:“那我也不喜欢。”
这件事情虽说是小豆先动的手,但戴老师觉得陈南星的问题也有点大:“小星,你不能不让小远同学交朋友呀。等你们上了小学,不在一个班了,他肯定也要交新朋友呀。”
“难道你还能不让他交朋友吗?难道你还可以和每个人都打一架吗?打架是很不好的行为哦!”
陈南星一听,顿时不满地嘟囔了起来:“但是小远哥哥说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朋友,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所有想要和他一起玩的,都是坏蛋!”
本来打算以换位思考的方式劝阻陈南星,但戴老师想到幼儿园里他们两个总形影不离的样子,确实也没看见陈南星和别的小朋友玩,一下又犯了难。
见戴老师不说话,陈南星拽着他的手摇晃着:“哎呀,戴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和小豆打架,待会儿他和我道歉了,我也和他道歉。”
“还有小远哥哥肯定也不喜欢和别人玩,不信你去问他!”
鉴于小豆正在隔壁的办公室里趴在爸爸怀里哭,陈南星的爸妈还在赶来的路上,戴老师这边又劝说无果就只能让其他老师帮忙带一下陈南星,自己则返回教室想把夏归远叫出来聊一聊。
小夏归远被叫出来的时候还不等戴老师说话,直接问道:“老师,陈南星呢?”
又听到这个祖宗的名字,戴老师又是一阵头疼。
其实陈南星平时里在班上是最讨喜的存在,又会撒娇又正义,一讲道理就明白,每个老师都很喜欢他。
但就是在有关夏归远的事情上,显得不太讲道理。
戴老师叹了口气,问道:“小远呀,平时你怎么只和小星一起玩啊?”
疑惑地看了眼戴老师,夏归远回答:“因为喜欢他啊。”
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戴老师嘴角抽了抽,又问道:“小远,但以后上小学,你和小星不在一个班了,那要怎么办啊?所以,老师觉得你应该……”
多交点朋友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提前被夏归远打断:“老师,我们爸妈说了,一定会在一个班。”
戴老师:钞能力来了……。
她任教的幼儿园是一所高端私立的双语幼儿园,每年的费用大概在七八万。能进来的孩子非富即贵,所以小孩的爸妈说能在一个班,那基本就是一个班了。
此时看着油盐不进的夏归远,戴老师都没有力气继续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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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老师,上小学那么可怕吗?还有可能不和小远哥哥一个班?”被留在办公室里的陈南星和董老师聊了起来,满面愁容:“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大家会欺负小远哥哥的!”
想起夏归远那张冷酷的小脸和比陈南星高的身高,董老师哭笑不得:“小星,你就这么喜欢小远吗?”
额头上顶着伤在黯然神伤的陈南星此刻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听到董老师的问题笑弯了眼:“当然啦!小远哥哥是最帅的哥哥!而且他还好聪明的!他连板块……额……都知道!”
董老师被逗笑了,掐了把他的脸颊说道:“是板块漂移。”
在办公室里和董老师聊了会儿天,陈南星就看见戴老师领着他的爸妈匆匆走了进来。
惯会审时度势的他立马从椅子上站到了地上,哒哒哒跑到妈妈的腿边抱住她,软软地说道:“妈妈,我错啦,对不起。”
听到自家小孩的道歉,薛仪哭笑不得:“小星,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妈妈哦。今天发生什么事情啦?”
陈世尧也蹲下身来扯住他的脸,问:“儿子,打赢没?”
幼儿园的老师还在场,薛仪给了陈世尧一巴掌:“你在放什么屁?”
这边她刚骂完,陈南星就像墙头草一样抱住了陈世尧的脖子:“爸爸,我赢啦!”
“那还受伤了?”陈世尧抱着陈南星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额头上瘀青的地方。
萌萌地朝爸爸笑了一下,陈南星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小心绊倒了。”
以为儿子大干了一场的陈世尧:……
还不等陈世尧和薛仪再询问一下陈南星具体情况,一道嚣张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谁打的我儿子?”
陈世尧抱着陈南星分了个眼神给他,说:“朱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原来你的儿子也在这里上学啊?”
本来气焰还很嚣张的朱总在看到陈世尧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哟,陈总你说说,在这儿遇见了。真是缘分!”
懒得和他社交,陈世尧道:“我们现在先听听小孩们怎么讲的吧。”
第38章 你好烦[VIP]
结果陈世尧刚说完这句话, 小豆就把他刚才跟老师说的话又说了一次:“我就是想找夏归远玩,但是他不让,还跟我打起来了!”
陈世尧不相信他的儿子会是蛮不讲理的人, 便把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男孩往上颠了颠,问道:“儿子,你也说一遍。”
可一向活泼敢说的小孩这会儿哑了声,紧闭着嘴巴, 转了转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戴老师在事发的时候在班级里也问过, 但陈南星就是不说话, 只说他看不惯小豆。
去问了班上的同学, 结果他们也都没听见。
刚才去找夏归远其实也是为了知道事情的经过结果, 可谁承想当时夏归远并没有在座位上。
所以说,打架事件的真相只有小豆和陈南星知道。
看了一眼贼眉鼠眼的小豆和放大版的贼眉鼠眼, 陈世尧和薛仪对视一眼引导道:“对对, 如果有委屈要说出来,爸爸和妈妈才能帮助你不是吗?这样小远哥哥才会更喜欢你的哦。”
一听小远哥哥,陈南星真是什么也忘了。
他在陈世尧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如愿被放下来后跑到门边关上了门, 甚至还给锁上了。
而后还没门把手高的他背对着抵在门边, 脆生生地说:“我说了,你们不能跟别人说可以吗?”
读幼儿园的这几年,只要班上遇到一些事情, 老师们总会在解决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把事情叙述一遍,当作教育范本。
但陈南星不想让夏归远难过, 所以从被老师逮住之后一句话没说, 想把一切都仗义地揽在自己身上。
毕竟做好朋友的,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
在场的几个大人互相对视一眼, 还是由戴老师和董老师出面应允才让陈南星开了口。
而被朱总抱在怀里的小豆眼神闪烁了一下,把脸埋进了朱总的肩上。
陈南星双手环胸冲着小豆冷哼了一声,开口说:“戴老师,董老师,小豆今天趁着小远哥哥上厕所的时候坐在他的位置上乱翻他的东西!我去制止他的时候,他还说小远哥哥没有爸爸妈妈管不着他!”
“我和他说小远哥哥的爸爸妈妈只是在外面工作,他不服,我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然后我不小心被地上的玩具绊倒了,额头上就痛痛了。”
虽然陈南星不喜欢小豆,但也没有乱说话,还颇为实事求是。
夏归远的爸妈常年在外,家里就留了个保姆,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偶尔来陪他。因为两家就住隔壁,所以陈南星就撒泼打滚,非要跟夏归远一起上下学。
后面就由陈世尧和薛仪出面,跟夏归远的爸妈说了这件事情。
于是,陈南星同学和小远哥哥一起上学放学的心愿就这么实现了。
可陈南星每次放学不是薛仪来接,就是陈世尧下班顺路接他,有时候凑了巧两个人一起来接。
夏归远基本上都是跟着他们一起走。
正是因为这样,夏归远有时候会被小朋友有意无意地说上两句,但都被陈南星给挡了回去。
这次纯属小豆说得太难听了,还先动手,给陈南星气得不行。
没想到小豆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陈世尧和戴老师的脸色都是一变。
出于体谅老师工作也不容易的立场,陈世尧先开了口:“打架这件事是不对,可是朱总,你儿子讲话也太难听了吧?”
“我们邻居在外面工作忙,谁家还没有个特殊情况了?”
一听夏归远的爸妈和陈世尧是邻居,朱总赶紧把他的儿子从身后揪出来道歉:“快点跟人家道歉!”
小豆一向怕他爸爸,窝窝囊囊地走到陈南星面前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打架。”
戴老师循循善诱地开口道:“小豆,你还应该和谁道歉啊?”
可还不等小豆回答,人精似的陈南星就抓住她的手说:“戴老师,小远哥哥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你让小豆过去道歉,他会伤心的。”
听到陈南星的话,戴老师一怔,没想到一个小孩考虑得都比她多。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老师知道了,谢谢小星。”
解决完这件事情,陈南星蹦蹦跳跳地跑到门边,踮着脚去开门,嘴里念叨着:“可以带上小远哥哥回家喽!”
结果没想到他一开门,就看见夏归远站在外面,停在半空中的手似是要敲门。
担心他听到刚才他们在里面说的话,陈南星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扑到了夏归远身上:“小远哥哥,我的脑袋好痛哦。回家之后,你能不能把你的冰淇淋也给我吃?”
跟出来的薛仪看到陈南星这没出息的样子都笑了:“对对,没有你这样的啊!不许……”
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听见那个整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小孩应道:“好。”
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孩,薛仪轻柔地推着他们两个往外走:“行了,今天妈妈开心,带你们两个去吃暴风雪!”
陈南星一下就拉着夏归远的手蹦了起来,把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吃奥利奥口味的,小远哥哥你吃开心果口味的。”
“然后你就要吃两个口味的冰淇淋是吗?陈对对?”薛仪冷不丁在背后接了一句话,给陈南星吓得赶紧拉着夏归远回班拿小书包了。
碰巧这时候陈世尧也走了出来,看着他们两个携手离去的背影,评价道:“还好我们对对不是小女孩,要不然这个年纪被拐走了,我可就要抑郁了。”
薛仪眼里满是温柔:“行了,别叨叨了。”
而此时带着夏归远回班的陈南星趁着周围没人,悄咪咪地说道:“小远哥哥,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我刚刚听董老师说,上了小学就要分开,我才不要。”
“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行不行?”
夏归远还没告诉陈南星他们小学也会在一起,就见他停下脚步摇了摇脑袋:“这样不保险,我要跟你拉勾勾。”
然后在他的催促下,夏归远和他完成了一场契约缔结仪式。
就在契约缔结成功后,幼儿园的放学铃响起,不少孩子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只有陈南星笑着拉上夏归远逆着人群往里跑。
“咔嗒——”
宿舍门打开被关上的声音打断了陈南星的回忆,他刚翻了个身就听见罗大铭道:“远哥,回来了?学术交流顺利吗?”
听见罗大铭的话,陈南星瞬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夏归远的回应。
夏归远显然不负众望,只简单回答道:“嗯。”
一语双关、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而后听见路过他床位边的脚步声,陈南星又赫然想起自己的咪咪还未归家的事情和尚未解决的情绪问题。
于是他又翻了个身拿着手机愤愤地给夏归远发了条消息:你好烦。
收到消息的夏归远看着手机屏幕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了拉链没拉完全的床帘才垂眸回道:嗯。
床帘里的陈南星一看这十年如一日的回答就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在屏幕上恶狠狠地戳着:绑架犯,把我的咪还回来。
正要抬脚走上台阶的夏归远看着绑架犯三个字微微挑了挑眉:不是你的咪主动爬上我的床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在顶框上持续了不到十秒,长条绿框就跃入他的视线:什么叫我的咪主动爬上你的床?胡说八道。
原本还躺在床上的陈南星一下就坐了起来,为自己劳苦功高还不受别人尊重的大肥猫打抱不平。
不过他盯着夏归远发来的“咪”这个字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一想到他顶着一张那么正经的脸,还要在聊天框里打下咪,就觉得违和得好笑。
察觉到自己流露出的笑意,陈南星立刻收敛了神色。
而这个时候夏归远又发来了消息: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视线移到一旁的阿萝脸上,陈南星就想到如果咪咪要回家,那么他就要跟夏归远有接触,他就会更烦。
所以在听到夏归远那侧的床帘被拉开的声音,立马发消息道:不用了,今晚把我的咪服侍好。
回完消息之后,陈南星也没有再看手机,直挺挺地又栽了下去。
他现在想找人聊一聊,可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能找谁。
首先排除夏归远本人,其次尤皓肯定也要被排除,因为他那大嘴巴转头就会跟夏归远说。
再者,他和宋清河不再适合继续当朋友,他也不会再联系他。
最后,小学初中的那些朋友不知道哪天就忽然断了联系,并不是个能和他说心里话的存在。
而罗大铭和孟凭他们,陈南星自觉也没有到能聊这些事情的地步。
兜兜转转21年回头看,竟然连个讲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陈南星觉得自己活得好像有点太失败了。
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捶着阿萝,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