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夏归远该拌嘴还是拌嘴,除了今早赖床的时候会时不时会被某人凑过来亲亲脸,其余一切都跟他们还是好兄弟的时期别无二致。
就连现在走在路上都不像别的情侣一样牵着手。
各走各的。
想到这里,陈南星有些不满意地戳了戳走在自己旁边的人,质问道:“喂,我们在谈恋爱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夏归远一下就警惕了起来:“你想反悔?”
“没有啊!”陈南星随手指向远处一对走在他们前面的情侣,说:“他们走路都牵着手。”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夏归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嗯……我担心对你影响不好。”
此话一出,陈南星都懵了:“啊?这有什么影响?他们没有对象自己找呗,关我什么事?”
见他这众生平等的态度,夏归远抿了抿唇没回话。
即便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变得比以前高了不少,但仍旧只是一种小众性向。
再加上互联网的发达,他不想再让陈南星被指指点点了。
“不管,要不要牵手。”陈南星很是坦然地向夏归远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既然陈南星都主动伸出了手,夏归远自然也不会让他的手落空。
两人紧握的手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轻晃。
第一次和别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陈南星紧张得开始找话题:“要是我们初中早恋,这样手牵手走到老袁面前,非得把我们俩砍了。”
老袁是他们初中班主任,将他们和尤皓亲切地称呼为三根眼中钉。
别以为夏归远成绩好就有免死金牌,实则因为他总是跟在他和尤皓身后鬼混,甚至有时候鬼点子还是他出的。导致老袁每次路过荣誉榜看到他的名字或者照片都要独自站在面前,对着他的照片和名字捶胸顿足。
由于夏归远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国旗台下演讲、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各种以成绩说话的奖项都有他的身影。以至于让老袁评选出最不想见到哪个学生第一名,绝对是夏归远。
而在各类问题之中,老袁最为严打的还是早恋。
尽管他们三个三令五申他们绝对没有谈恋爱,但还是每周都要被老袁叫去办公室念诵早恋的十大危害。
直到现在,陈南星还能背出几条。
比如,早恋会分散精力,影响学业。考不上好高中就考不上大学,人生就会完蛋。
再比如,自控力不足容易产生越界行为,导致人生完蛋。
最后将老袁亲手写的十大危害总结下来就是,只要早恋,那么你的人生就会直接完蛋。
想起那个一丝不苟的小老头,陈南星还有些想念:“你和皓子高中时候有回去看过老袁吗?”
仔细想了一下,夏归远回答:“有,但最近的一次是寒假。有在路上碰到过一次,他问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最近的一次寒假?那岂不是他们还没和好?
陈南星有些好奇地追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过得很好,长得更帅了。”夏归远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说你果然是个不省心的,好几年了都不回去看看他。”
没想到老袁竟然这么记挂他,陈南星有些不是滋味。
可能是因为生活带给他的割裂感,很多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回避有关以前的一切。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只牵着手往前走。
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学校附近时,突然在路前方看到一群聚集在一起,眼戴墨镜,穿着黑衬衫、黑西裤搭着一双漆面皮鞋的人。
或站或蹲,又或者豪迈地跨在台阶上。
陈南星顿时有些傻眼,赶紧拽了拽夏归远的手道:“我去,这都什么人?我们学校终于要倒闭了?快快快,我们换条路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动静太大,竟引得那群人看了过来。
两拨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忽然抬手摘下了墨镜,用镜腿指了指陈南星,粗声粗气地问:“大哥要的就是这人吧?”
看见大哥举措的那瞬间,陈南星的面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疑惑至极的苦笑,熟练得让人有些心疼。
他在心里暗道:不是吧,绑我个大学生干嘛?图人脑新鲜?
第69章 见家长[VIP]
“我靠, 快跑!”陈南星在那位大哥把镜腿指向他的时候就拽过夏归远的手打算跑,可他扯了半天反而被夏归远给拽了回来。
一头雾水的他问道:“嗯?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饶是夏归远也有些佩服陈南星的脑回路,他伸手把人转过来面朝已经给他们大哥让出一条道的黑衬衫人群, 冷静地说道:“你爸。”
听到这个称呼,陈南星明显有些愣住了。还偏头看着夏归远的他疑惑出声:“我爸?”
得到夏归远一个肯定的答案后,陈南星才终于看向了犹如黑社会大哥般被夹道欢迎的正经老男人。
他许久未见的父亲——陈世尧。
说实话,他现在还是不能毫无芥蒂地面对陈世尧, 下意识地攥紧了一旁夏归远的手。
踏步而来的陈世尧看着他们两个相握的手有一瞬间的怔愣, 但他只当作是最近听他几个兄弟说孩子是同性恋的事情听多了的后遗症。
毕竟夏归远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品行端正, 相貌极佳!
忽略掉心中的异样, 陈世尧主动走上前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小星?中午和爸爸一起吃个饭吗?”
没有听到陈南星的回答, 陈世尧又看了眼他旁边的夏归远, 邀请道:“小远也一起来吧?!叔叔订了家很好吃的餐厅。”
不过等到他定睛一看,发现夏归远脸上青紫的伤口差点心跳骤停:“不会是……小星打的你吧?”
陈南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回答:“我能打得过他吗?”
见陈南星今天愿意和他说话, 话语中的火药味也不是很浓, 陈世尧突然觉得今天的他一定能够成功邀请他一起吃饭, 乘胜追击道:“爸爸听你姚阿姨说了嘴,你在学校受委屈了,过来看看你。”
听到陈世尧这么讲, 陈南星一下就看向了夏归远。
而夏归远赶紧摇了摇脑袋,示意不是他告诉陈世尧的。
毕竟他可不想失去他刚在一起的男朋友。
抿着唇静默了一会儿, 陈南星在万众瞩目下开了口:“你过来看我, 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谁知陈世尧大手一挥, 颇为豪气地说道:“这是我聘请的律师团队。”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那些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暴力催收的男人们纷纷在陈世尧身后掏出了一本民法典,朝他炫耀了起来。
陈世尧则拍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爸爸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一如既往的关心让陈南星变得更加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让你的这些……小弟回去吧。我们边吃饭边说。”
知道陈南星这是答应了他的请求,陈世尧面露喜色:“走走走,爸爸餐厅都订好了。小远,走,中午多吃点!”
这样的陈世尧可谓是贴心之至,是所有人眼里公认的好爸爸。
其实在陈南星说陈世尧出轨之前,夏归远是不太能想象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的。
以至于那段时间夏归远甚至都怀疑夏辰也有出轨的嫌疑,毕竟夏辰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父亲。
不过经过他长时间的隐秘观察来看,夏辰似乎只是对他这个孩子不太负责。
在姚念念那里还是能评80分的老公。
因为他们几乎每年每天每月都黏在一起,最长的分开时间也不过三天。
而这三天一般是两方必须单独处理工作的情况。
等到他们走进陈世尧定的餐厅包厢时,扑面而来的冷气让陈南星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在陈世尧对面、夏归远身边坐下,用手托着脸说:“事情已经解决完了,你可能白跑一趟了。”
不知为何,那声“爸”在嘴边嗫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世尧有些紧张地戳开一次性餐具将筷子拿了出来,率先夹了两筷子凉菜分别放在他和夏归远的碗里。
“这家菜很好吃。”
“嗯,谢谢。”
这样客套的场面让包厢内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尴尬,陈南星下意识看向坐在身边的夏归远。
但和他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对上,他也瞬间醒悟让夏归远热场子还不如现在让陈世尧把刚才那拨人坐在包厢里健身来得热闹。
于是整个包厢内只能保持着充满咀嚼声的沉默。
他们之间的沉默氛围等到端着热菜的服务员推门而进才终于被打破,凝滞的空气似乎重新流传了起来。
陈世尧再次提出了那个请求:“今年过年,回家过吧?”
在桌下握紧了夏归远的手,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道时,陈南星才忽然生出了回答的勇气:“好。”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爸爸过来找你过年好吗……等等,你说什么?”听多了拒绝的话,陈世尧都打算接着说服陈南星,却猛然听见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你说什么?”
抿了抿唇,陈南星说:“今年我回去过年。但我不跟唐溪还有……算了,不跟她在一张桌上吃饭。”
坐在对面的陈世尧还没说话,安静许久的夏归远却先接了话头:“叔叔,还有你的女儿。”
而他刚说完这句话,陈世尧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额……小星,小迪她长大了,不让她和她妈妈和我们一起过年好像不太好。”
隐隐猜到会是这样结局的陈南星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夏归远又开了口:“叔叔,我可以带他来我家吃年夜饭,也可以住在我家。”
忽然间被横刀夺爱的陈世尧:?
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陈世尧的语言系统才终于开始运转:“小远,这……不太合适吧?”
因为好奇夏归远是怎么回答的,所以陈南星也就没有说话,打算听听他是怎么讲的。
只见夏归远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样子,开口道:“他是我爸妈的另一个儿子。”
这句话落在陈世尧的耳朵里倒没有什么别的意味,但在陈南星的耳朵里却有着心头一颤的分量。
可另一边陈世尧还在无知无觉地说话:“哎哟,就算你爸妈把小星当亲生儿子,年夜饭过去也是不合规矩的。要不然,你们干脆都过来吃饭吧?”
眼见事态的发展即将超出他的预期,陈南星嘴角抽了抽:“就这样定了,我今年过年去夏归远家吃饭,也挺好的。”
但陈世尧还是有些不太满意:“小星,不是爸爸说,虽然咱们家和小远家的关系好,但是过年这种时候,怎么能去给他们添麻烦呢?爸爸会努力去协调,让唐溪阿姨带着唐迪回老家去过年……”
可能是因为16岁那年的除夕夜太过记忆犹新,所以陈南星带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警惕态度,忽然就把他和夏归远在桌底下相握的手给抬到了桌面上:“老陈。”
因为确实发不出“爸”这个音,所以陈南星选择换个称呼。
“啊?”陈世尧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突然间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但他还是抱有希冀地问道:“你……你们这是?”
陈南星倒是坦荡:“我和他在一起了。”
只不过在一起三个字被陈世尧不可置信的问话声给盖了过去:“什么?你是同性恋?你也是同性恋?”
此时的陈世尧颇有一种自己养的高质量白菜被猪拱的荒谬感:“不是,你们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吧?”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都变成同性恋了?”
“我们两家的风水,都是在你们出生前专门找大师算的。也没算出个断子绝孙的卦象啊?!”
就在这句话说完,陈世尧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
薛仪和姚念念的生产期差两个月,两家也是在两位女士的妊娠期间,关系才愈发地近。
比较信各类玄学的陈世尧就特地请了算命大师来为两个刚出生的孩子算上一算。
结果大师算完来了句:“两个孩子命格相似,富贵命但子孙缘浅。”
当时陈世尧怀里抱着还小小一只的陈南星说了什么来着?
“我儿子就算子孙缘浅,有我在,那也没关系。”
如今预言真的变成了现实,陈世尧却死活不愿意相信。
虽然他可以接受陈南星子孙缘浅,但并不代表他也可以接受陈南星和他从小看着一起长大的半个儿子都是同性恋。
更何况是他们两个在一起。
呆滞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小孩相握的手,陈世尧搓了搓脸:“请问,我是在做梦吗?”
看着陈世尧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陈南星选择坐实他的梦境:“不是,我是认真的。”
看了眼夏归远,他又补充道:“他也是。”
谁料陈南星刚说完这句话,陈世尧一拍桌子,声响大得桌子上的餐具都震颤了好几下。
他沉着脸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指向夏归远:“你给老子出来!”
陈世尧的长相说实话并不算亲和,甚至年轻的时候还是用双拳打出的创业资本。只是有了家庭之后改变了脾气,见谁都是一副笑脸,所以看不出以前的风采。
可一旦他板着脸,身上的威压就会很强。
小时候因为调皮被陈世尧抽过两顿的陈南星此时有点紧张地摁下了想要站起来的夏归远,说:“你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没想到自家儿子现在胳膊肘直接往外拐,陈世尧胸膛起伏的速度有些快,搭在桌上的手攥得紧紧的。
看起来还有些骇人。
“我难道会把他吃了吗?”陈世尧在脑中天人交战了许久,拼命劝说自己是来和儿子求和,并非干架的才硬是从牙缝里冒出一句话:“我保证不打他。”
陈南星眉头一皱:“那你刚开始是准备打他吗?”
没想到他的意思会被曲解成这样,陈世尧差点没有心梗得昏过去。
正当陈南星打算再说两句的时候,夏归远轻轻捏了两下他的手,说:“我跟叔叔出去谈一谈,没事。”
注意到他们两个小动作的陈世尧咬着牙催促:“走,小远。跟叔叔出去聊一聊。”
“嗯。”夏归远应完声就站了起来,跟陈世尧出去之前还摸了摸不安的陈南星的脑袋。
看了一眼之后觉得成何体统的陈世尧冷哼一声,率先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