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巴了两下眼睛, 夏归远顺着陈南星的话往下讲:“你。其实还不如人家乌龟缩头缩得慢。怂得太快,对手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夏归远顶着张一本正经的脸却淡淡地说出极具嘲讽意味的话,本来是来撑场面的三个人差点笑死。
站在一边的陈南星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硬是忍着没笑, 只是这样的忍耐让他看起来有些痛苦。
他看着何太青的脸由青转紫,憋着气但反驳不出来一句话的样子,凑近夏归远和他咬着耳朵道:“功力不减啊!给你点个赞!”
就这样当着何太青的面,夏归远回他以一个同样气人的大拇指。
由于他们的阵势看起来比较大, 何太青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黑着一张脸走回了宿舍内, 狠狠地甩上了门。
以为何太青会硬气地和他们打一架的陈南星看着紧闭的308还有些遗憾, 摊着手耸了耸肩:“回去吧。”
临走之前罗大铭和萧禾两人还唱起了双簧,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话:“嘿,你说这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出头, 会遭报应的吧?”
“谁说不是呢?说不定哪天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手机掉坑里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话, 陈南星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他好像很久都没有感到这么轻松的时刻了。
·
这是萧禾第一次走进505宿舍内部,他嗅着散发着洗衣液馨香的空气感叹道:“哇!你们宿舍还能再住一个人吗?”
云池熙跟在他后面进来, 十分不客气地说:“我待会儿回去就把你的东西都丢出来, 这样你就可以来老夏宿舍门口打地铺了。”
“不是, 你这人怎么说话一直带刺呢?”萧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人家老夏是分场合时间嘴毒,你是每天不刺我一下就浑身刺挠。”
紧接着萧禾就把陈南星整个人给抱住,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哎呀, 还是我们小竹马看起来可爱。你长得这么萌,要不然考虑一下, 住到我们宿舍去, 反正我们那儿空了一个床位。”
费尽力气才好不容易搬下来和陈南星在同一间宿舍的夏归远:?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萧禾紧紧扒在陈南星肩膀上的手,心里微妙地冒出些名叫羡慕的情绪。
其实他也很想这么结实地把陈南星抱在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萧禾顶着一头小卷毛让人难以拒绝, 陈南星罕见地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开玩笑道:“好啊,你帮我搬行李吗?”
萧禾一向是个顺杆爬的性格,闻言点了点脑袋:“当然,现在就走怎么样?”
他笑着笑着,忽然和夏归远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对上视线,和陈南星拉开距离的同时瞬间转移了话题:“哎呀,我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宿舍吗?不介意吧?”
夏归远一掀眼皮,冷酷无情地说:“每间宿舍布局不是一样的吗?你站在这里一眼就能望到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的宿舍空间并不大,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阳台。
怎么说萧禾他们也好歹帮过自己,陈南星微笑着说:“别听他的,你们看看呗。又不会掉块肉。”
见陈南星说了话,罗大铭也帮腔道:“对啊,看呗,都是哥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夏归远眼睁睁地看着萧禾给他飞了个得意的媚眼。
这会儿陈南星的桌帘没拉起来,桌面上摆着的那些摆件吸引了萧禾的注意力。
在得到桌面主人的允诺后,萧禾一屁股坐在他的位置上,欣赏着这些形态各异的东西。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好几张被放在桌面上玻璃罐中的便签,萧禾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些好像是夏归远之前拜托他给写的东西。
他之所以能认出这些卷边的便签,还多亏了他那亲爱的妹妹。
因为所有的便签都是他从妹妹手里拿来的。
他妹只要一出门就必要去文具店里遛一圈,只不过买了没多久就腻了、不想要了,于是就被他妈顺手塞给了他。
刚好之前夏归远拜托自己帮忙写一张字条,说拿去复印。
他一合计正好是他这一学期只用两支笔的人消耗便签的最佳时机,便将这份差事给包揽了下来。
只是当时把便签拿出来的时候,夏归远的眼神比较……尊重。
用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些便签笑了一下,萧禾决定帮夏归远推波助澜一把。
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后,萧禾还有云池熙就准备回宿舍。趁着夏归远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萧禾贼兮兮地揽过陈南星,在他耳边说道:“小竹马,哥哥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听吗?”
见萧禾的行事做派如此见不得人,陈南星隐约猜出他要讲的内容估计是和夏归远有关,同样小声道:“听!”
“你桌上的那些便签,是我写的。”萧禾笑着说:“东西是谁给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听到这个秘密的陈南星一怔。
想起来自己确实是从上个学期末开始没有再收到过偶尔会凭空出现在宿舍门口的礼物。
起先陈南星因为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给的,便把它放在门口,等着主人来把它们收回去。
可不管他把东西放在外面多久,总没有人拿。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看到礼物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收了进来,打算等到某天抓到人的时候一起还给他。
没想到的是,整整两年他都没抓到人。
现在想来,唯一能不被他发现的人似乎只有夏归远。
毕竟从小到大的捉迷藏游戏,他其实一次都没有成功找到过人,除非夏归远主动暴露位置。
此刻的他有点懊悔,悔的是他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发现有个笨蛋其实一直都没有不要他,自始至终都在身边。
而当他愣神之际,萧禾顺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发出了感慨:“啊……好软。”
等着他一起回宿舍的云池熙沉默了一瞬,选择当机立断地抬手薅住他的后领子拖出了门。
一边往外走,他还不忘跟大家道别:“再见。”
被拉着的萧禾像是习以为常,一脸安详地冲陈南星单独打了招呼:“拜拜,小竹马~”
“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哦~”
萧禾的语气荡漾得像是在路边遇到了一只流浪小猫,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似的。
这也让扯着他的云池熙加重了扯着他的后领子的力道,萧禾哎哟哎哟地就被扯出了505。
有些呆愣的陈南星则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般骤然回神,同样和他挥了挥手,回道:“再见,下次再来玩。”
从阳台的洗衣机里将最后一件衣服拿出来搭在衣架上的夏归远却迟迟没有将它挂上晾衣绳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出神。
盯着陈南星的衣服,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今天的事情能发生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
好在是这一次他在陈南星的身边,遇到任何情况少说都能给他兜底。可如果他不在陈南星身边,他也刚好落单,那要怎么办呢?
所以必须从源头上解决这件事情。
而所谓的源头……就是许家扬。
夏归远的眸光闪了闪,似是想到了些办法。
萧禾和云池熙走后的505宿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身为宿舍里唯一有对象的人,孟凭和女朋友出去约会肯定是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回来的。
而罗大铭回来之后就困得不行,爬上床看着吃播酝酿睡意,夏归远不知道为什么在阳台晾衣服晾得悄无声息。
只有陈南星站在屋内的地上,看了眼在窗帘遮挡下只露出一半身形的夏归远眼神复杂。
其实大部分时候,一个人在面对另一个人满得要溢出来的感情时,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的。
做得多了,怕对方胆怯。
做得少了,怕对方认为这份感情得到的回报不对等。
他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夏归远的这份……爱。
在陈南星的心里,夏归远所做的这些已经不能单纯地被称为喜欢了。
因为只用喜欢来概括他的这些行为,都有些浅显。
站在原地朝着夏归远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陈南星才回到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拉上桌帘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他从玻璃罐中取出一张便签用手指将它展开,上面写着:祝你开心愉快。
抚平上面的褶皱,陈南星将其摆在了桌面合住的电脑上,紧接着从玻璃罐中取出了第二张。
第二张便签写道:如果累的话,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看着上面不同于夏归远的字迹,陈南星将它摆在了第一张便签旁边。
重复了这样的动作好多遍,他的桌面被花样繁多的便签铺满,而他也被这样的盛况所震撼。
玻璃罐中的便签并没有消耗完,甚至还有大半罐。
便签上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语言风格也是他所熟悉的。
陈南星也忽然意识到,原来某人早就朝他开了求和的口,只不过是他愚钝地没有发现。
或者说直接无视了这个可能,忽视了他的情感付出。
此时隐约能听见隔着墙传来激烈的游戏声,陈南星却在这种喧闹的情况下无端生出了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62章 他不舍得放手[VIP]
由于昨晚在宿舍楼二楼干的壮举, 陈南星和夏归远针对谣言去警局立案的事情也在校园墙上小火了一把。
再加上职业水军被喊停,负面舆论的数量直线下降,处于中立的人变多, 间接让为他们说话的人也渐渐浮出水面被围观群众看见。
可还是会有一小部分人认为他们两个有缺陷,要不然为什么先前会有那么多负面舆论出现,直指他们?
不过这些都不是陈南星接下来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有的人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 指挥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去看待这个世界。
他现在最应该进行深思的事情就是他和夏归远的事情。
想起这个, 因为没想明白而一大早躲到实验室的陈南星对着面前的机器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他和夏归远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可以解释明白的。
毕竟在成为恋人之前, 他们还有另一重身份, 那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正是夏归远的这份爱对他来说太过珍重, 所以陈南星不能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去对待,也不能只贪恋头脑一热的冲动。
虽说他们的父母对彼此的家庭知根知底, 但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儿子的性取向是社会中存在的小众性向。
那家庭和恋人之间又该做什么样的取舍呢?
夏归远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看似一副没什么想要、对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其实骨子里的犟劲可不少。
如果他真的给了他回应,那这一辈子他都不会舍得放手。
更何况是在他已经先一步喜欢了自己的前提下, 并为之经历了比他多得多的喜乐与哀苦。
他印象最深的是, 之前他们一起上初中时候的运动会, 夏归远被分配到了没人愿意去的长跑项目。
为了这个项目,陈南星是每天放学都陪他练。
等到了运动会那天,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夏归远发了低烧。
而他在抓他手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他的身子怎么那么烫, 也被别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比如他现在有点热、刚刚热完身之类的缘故。
其实等夏归远站上跑道,陈南星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因为他比左右两边的选手, 唇色近乎白了好几个度……
他站在边上打算把人叫回来, 可夏归远就当没听见似的,固执地等待着发令枪的响起, 跑了出去。
也就是这样的坚持,他愣是在有体育特长生的情况下,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帮陈南星赢下了那个看不惯别人嘚瑟时说出口的话。
不过陈南星并没有把夏归远的成绩和他的气话联系到一起,因为他和那人吵架的时候,夏归远并不在。
而刚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夏归远整个人直接脱力摔在了塑胶跑道上,过去接人的陈南星被他一同压倒在了地上。
当时的陈南星仅剩的想法好像就是……幸好他来了,要不然夏归远一个人摔在地上多痛,好歹他也能当半个肉垫。
于是在明知道夏归远性子的前提下,陈南星必须确认他有足够的真心回馈给他,而非一时兴起。
否则,这种感情倒不如在还可以掐灭的时候给它摁下。
陈南星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脑袋,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有些出神。
隔着玻璃窗传来的清脆利落的落雨声拉回了陈南星分神已久的思绪,实验室中的时钟也嘀嗒着走过一格。
确实也没有心思继续改造机器人的陈南星干脆用手托着脸,盯着窗外像是同样在诉说心事的大雨突然有点想夏归远。
心脏处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陈南星将视线飘到了倒扣在一边的手机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还是认命般地拿起手机给夏归远发了条消息: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出门记得带伞。
“叮咚——”
收到消息的夏归远正准备出门,看着陈南星发来的嘱咐眼里的笑意稍纵即逝,回道:你自己带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陈南星默了一瞬,发了个竖中指的兔子表情包。
好脾气地给陈南星回了一个摸头的安抚表情包,夏归远在看到弹出来的某个定位瞬间冷了脸。
胡同酒吧,包厢A201———
宿醉刚醒的许家扬从沙发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颈,一巴掌拍上睡在地上的小跟班:“几点了?”
同样喝得烂醉的跟班一惊,慌乱地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最后在一堆瓜子、花生的壳下找到了手机,哑着声音道:“快一点了。”
“去,给我买份午餐。”许家扬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伸脚踹了踹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刚爬起身,就忽然听见包厢门被敲响的声音。
但因为这个点的酒吧依旧热闹,跟班以为自己幻听了,呆呆地看着许家扬问道:“哥,您这喝完酒失忆了?点过早餐了?”
伸手按着钝痛的太阳穴,许家扬闭着眼:“有病?我刚叫你去买午餐,我点什么?”
“那怎么有人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