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将林沐挽和林母依次扶下车,之后双手搀扶着林母向将军府走去。
赵茂一见快步上前,急道:“小妹的腿怎么?”
林母笑笑:“哥哥不必担心,已经快好了。”
赵茂眼底含泪,“好、好,快进去,前日收到你们来信,母亲便开始念叨,她老人家一听林家出事是吃不下睡不好,多方派人去打听,奈何朝廷将此事捂的严实,派去打听的人一直没有回信,这次有你们消息,可把母亲高兴坏了。”
林母忍住悲伤:“让母亲担心了。”
“你能平安回来就好。”赵茂目光瞥向一旁的江舟,视线充满探究,“这位是?”
“这位是挽挽的夫婿,我们能再相见,确实多亏了她。”
赵茂点点头,视线在江舟身上打量,江舟也不畏惧他,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半响,赵茂移开视线,边把他们往厅里引,边与林母说话。
他们刚踏进厅堂,便见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须臾的老妇人,身后站了两个丫鬟,老妇人见他们神色激动,从座位上站起来,身旁丫鬟左右将人扶住。
“母亲。”林母上前就要跪下,赵老夫人连忙挣脱丫鬟的搀扶,握住林母的手,老泪纵横,“我的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是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林母跟着淌泪。
“能看见你们平安我也安心了。”赵老夫人说着,手一下一下拍在林母手上,忍着悲痛。
赵茂上前,“母亲,小妹的腿受了伤,我们有什么坐下说。”
经他这一说,赵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女儿的腿,又是一阵心疼,难怪刚进来时,女儿是由人搀扶着,她这女儿从小被宠着长大了,这次林家遭逢大难,真是难为她。
江舟和林沐挽扶林母坐下,赵老夫人一眼便看到一直站在女儿身后的林沐挽,冲她招招手,“来,快让外祖母瞧瞧,三年未见,挽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惜”
话没说完叹了口气,林母一见母亲叹气,生怕她当着众人的面再说出让女儿嫁给仕高的话。
平白惹得尴尬。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希望女儿能嫁给赵仕高,赵家人丁不兴旺,到了侄子这一辈,只有一个男丁,即使将来女儿嫁到赵家,哥哥和母亲也会给侄子纳妾,当初她嫁到林家,虽然老爷只有她一个妻子,但是小叔子们可是妻妾成群,她见多了那种后院里的勾心斗角,自然希望女儿和她嫁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奈何女儿性子清冷,除了跟侄子亲厚一些,来林府提亲的人都快将门槛踏破,女儿愣是没相中一个,她这才把主意打到侄子身上。
不过现在好了,女儿嫁了个好人家,阿舟对女儿也算百依百顺,唯一不好的就是房事上阿舟不是个体贴的。
唉!算了,以后再嘱咐一下女儿吧。
生怕女儿吃亏了的老母亲。
林母幽怨的瞥眼江舟,伸手把两人拉至身前,“你们俩快去给外祖母请安。”
赵老夫人这才主意到林母身后还有一个俊俏的年轻后生,疑惑问道:“这位是?”
“母亲这是挽挽的夫婿。”赵茂抢先道。
“她叫江舟。”林母补充,“你们快去给外祖母请安。”
林沐挽带着江舟上前给赵老夫人请安。
赵老夫人愣了一下,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只是一瞬,脸上立马露出笑容,道:“好,好,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挽挽找的夫婿。”
林沐挽上前,赵老夫人乐呵呵笑,拉过她的手,视线却在偷偷打量江舟。
林母:“母亲,这次女儿和挽挽遇难,多亏了阿舟,我们才能相见。”
“哦?”赵老夫人拉住江舟的手,心里腹诽‘原来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她就说外甥女怎么突然找了个什么夫婿,原来是这样。
嘴上却道:“那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只是挽挽这婚事”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赵老夫人这是不满意江舟。
气氛一时沉默。
当然拥有金手指的江舟也明白,她在心里哼哼两声,毕竟是林沐挽的祖母,所以权当没听到。
这时林母出声缓解尴尬,“怎么没见到嫂子?”
赵茂叹了口气,“最近庆州边界不太平,燕国境内洪水泛滥,许多燕人大批涌进庆州,圣上唯恐这些人里会有细作混进柏盛,便派兵前去镇压,你嫂子娘家兄长正是这次镇压的守将,你嫂子不放心便跟了过去。”
林母点点头,兄长的家事她也略有耳闻,嫂子平时也常随兄长出征,并未怀疑赵茂的话。
赵老夫人刚才的话被林母这一打断,她也没再提,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起家常。
转眼便到了晚膳时间,赵老夫人年纪大了,常年有礼佛的习惯,晚膳便不吃了,去佛堂诵经去了。
用过晚膳,赵老夫人派人将林母和林沐挽安置在自己院中,美名其曰是想念女儿和外孙女,江舟则被安排在前院的客房。
用意昭然若揭。
夜里江舟躺在床上,长叹一声,好不容易跟林沐挽互通心意,都还没来得及培养感情,就被迫分开睡了。
恰在这时窗外传来嘤嘤的声音,走近一听,正是舟舟发出的声音。
她打开窗户,舟舟跳进来,顺着她的手上蹭了蹭,挺起胸膛端坐在书案上,脖子底下露出一个小小荷包,江舟蹙眉,舟舟脖子上的荷包是谁挂的,带着疑惑将荷包取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夏枯,蝉衣。
这是?
江舟蹙眉,林沐挽给她这些何意?
不管何意,总要回礼的,她翻找了身上,最值钱的也就怀里那些银票了,便一股脑装了进去,套在舟舟脖子上,舟舟嘤嘤叫了两声,转身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这边林沐挽手里拿着银票,扑哧一下笑出声,这个傻子估计将身上的钱全装在这里面了吧。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林沐挽敛起笑意。
“表小姐,婢子是老夫人身边的春桃,老夫人请表小姐过去一趟。”
外祖母?
“知道了。”她应了声,开门与春桃一道来到佛堂。
到得佛堂,赵老夫人跪在佛像前,听到响动,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引林沐挽坐下。
林沐挽:“外祖母。”
赵老夫人摆摆手,拉着林沐挽的手,叹息道:“委屈你了,要是外祖母能早点找到你跟你娘,说不定你就不用委身他人,唉,说到底还是外祖母没用。”
说着擦了擦眼角,爱子之心拳拳,让人看了总忍不住想落泪。
林沐挽抿了抿唇,心里动容,除却江舟的事,外祖母对自己也算爱护有加,她总不忍心让老人难过。
“我没有委屈,江舟待我好,我亦心悦她。”
听了她这般说,赵老夫人哭的更伤心,从小这个外甥女就懂事,这定是为宽她心才这样说的。
赵老夫人:“挽挽放心,明日我便亲自跟那个江舟说,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必非得牺牲你的婚姻。”
林沐挽一听急了,忙拦住她,“外祖母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可是你表哥”
赵老夫人话没说完就被林沐挽出声打断,“表哥一直是个很好的兄长。”
林沐挽扶额,这都什么事,突然脑子回想起昨日江舟抱着自己委屈巴巴说的‘以后离你表哥远些。’
原来在别人眼里还是认为她跟表哥才是一对的,那个人也看出来了,当时不觉如何,现在看来是自己委屈了她。
赵老夫人张了张嘴,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多说,拉着她的手,微笑道:“我们祖孙也有三年没见了,正好趁着机会把给祖母讲讲这几年的事。”
林沐挽面色温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赵老夫人将茶续上,笑着把这几年的趣事一一讲给她听。
二更时,林沐挽从佛堂出来,没有犹豫便去了前院,将军府占地不大,白天走过,穿过一片园子,绕过前厅便是客房。
前院值夜丫鬟见是她,心照不宣将人带去江舟的屋子。
“咚、咚、咚”
“谁啊?”屋内传出江舟的声音。
“嗯?怎么不说话?”江舟疑惑,起身开门,见到门外之人,神色一顿,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伸手便将人抱进怀里。
值夜丫鬟见状,低下头,等着主子进屋,方红着脸匆匆离开。
“你怎么来了?”江舟握着她的手,眼睛澄清,一闪一闪,仿佛里面藏了星子,直勾勾盯着林沐挽。
“那我走?”林沐挽佯装转身被江舟一个用力拉进怀里,“更深露重,小娘子还是在小生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吧。”
林沐挽垂头弯了弯唇,伸手在她腰上拧了一下,江舟呲牙,“嘶~”一手捂这腰,委屈道:“你怎么还掐人?”
林沐挽自她怀里退出,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自己明明没用力,这个傻子装也不会好好装,叫这么夸张,一看就很假。
明知道很假,她还是配合着在她的腰上揉了揉。
“娘子。”江舟弯腰凑过去预备亲吻一下她软软的脸颊。
林沐挽微微后退,别开脸,江舟亲了个空,不死心干脆大着胆子直接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走至床榻前将人放下,“先到里面躺着,我有话跟你说。”
林沐挽抬眸望着她,不确定她要说什么,见她一脸严肃,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褪了鞋袜爬到里面躺下。
“你的舅舅是否叫赵茂?”
林沐挽一愣,应:“嗯,你怎知?”
果然如此,江舟眉头越皱越紧,梦里那个手握证据的将军就是赵茂,难怪她一见到就觉得眼熟,竟然是林沐挽的亲舅舅。
那么以后林沐挽一定会跟这个舅舅反目,甚至这次来庆州都有可能是这个赵茂故意引她们来的。
不行,她要想办法带林沐挽和林母尽快离开庆州。
见她发愣,“怎么了吗?”林沐挽问道。
“嗯?”江舟回神,目光望着她。
心里忍不住想,要怎么让林沐挽相信她的话,如果不是出于信任林沐挽又怎么可能给赵茂写信。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先不跟林沐挽说,于是她拐了个挽,笑道:“你今天让舟舟送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林沐挽没想到她如此问,脸色倏地一红,别开脸,咬唇不语。
“嗯?”江舟见状扯了扯她的袖子,疑惑道:“有什么不能说吗?”
能说吗?
林沐挽抿唇,抬眸,“①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蜕一钱,煎入隔年雪煮沸可治世人相思疾苦。我尚缺一味药,无解。”
江舟心口一滞,视线缓缓移到她的眼睛上,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里情意绵绵,她的眼眶微微泛酸,半响,应她,“我也很想你,很想。”
林沐挽脸色羞红,垂下眸子,“去把蜡烛吹了。”
江舟吹了蜡烛,匆匆褪去外衣,掀开被角钻了进去,只听林沐挽惊呼一声,人便被拥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①相思疾
小红包已备好,评论区见!
感谢在2024-04-16 22:33:06~2024-04-17 22:0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扶光 8瓶;睡大觉的麻薯 6瓶;十七 5瓶;温玖、五年、一、意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信件
“别乱动,刚刚你说舅舅”林沐挽推了推她。
江舟挠了挠头,怎得还没忘,这让她如何说得,说了林沐挽定然不信,不说人又被问得紧,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将自己登徒子的本性发挥到极致,在林沐挽的脸上啄了一下又一下,她身上淡淡香气无孔不入般钻进鼻腔,江舟沉醉其中,早把赵茂的事情抛之脑后。
这个登徒子!
林沐挽双手被她抱紧桎梏在胸前,推也推不开人,暗自羞恼,谁知那个登徒子又将脑袋埋进自己脖颈间,担心她又没轻没重留下印子,心里一急,张口便咬在她的肩上。
顿时,房间传出嗷声。
‘表小姐玩的如此开吗?’值夜丫鬟均红着脸垂下头,默默走远些,仿佛江舟的叫声依旧耳边萦绕,羞得人不行。
林沐挽气急,背过身去不想再理她。
这个登徒子,白日害自己在娘亲面前羞得抬都抬不起头来,晚上还敢来惹自己。
真想将她踢下床去。
“娘子。”江舟见人生气了,心里哪里不知是气得什么,心里那个悔,那个恨啊,刚刚实在没忍住,林沐挽太香太软了嘛,自己情不自禁亲到那里的,真的。
她还想狡辩上几句,刚要开口,耳边就传来林沐挽清浅且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起身探头看去,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唉,昨晚闹到半宿,今日她与林母同乘一辆马车,定没办法好好休息,江舟顿时心疼的不行,拢了拢被子,躺回自己位置,伸手将人重新拦进怀里。
冬日房间生了碳炉,烘得暖和和的,她闭上眼睛,怀抱着身边人慢慢进入梦乡。
到了第二日,赵老夫人一早便知道林沐挽夜里去了前院的事,心里一阵惋惜,对江舟越看越是不顺眼。
不过乡野穷小子一个。
连带着看林沐挽也不满意。
用过早膳林沐挽便被赵茂叫去书房,甫一进门就与周霍打了个照面。
周霍垂头匆匆离开。
林沐挽疑惑回头看了眼,“挽挽来了,快进来。”
“不知舅舅找我来是?”
赵茂招呼她进去,“唉,也没什么事,知道你们过两日就要走,想跟你说说话。”
林沐挽不疑有他,在椅子上坐下。
赵茂道:“我知你父的事你很担心,可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圣上的几位皇子都不安分,你父亲向来保持中立,这个时候无人肯站出来说话,舅舅多年又不在京中,实在说不上话。”说着摇了摇头,惋惜中带着心痛。
林父身为二品户部尚书,户部又掐着国家的生计命脉,哪位皇子要是把户部收入囊中,等于国家的粮仓进了他的私囊,爹爹正是知道如此,所以才一直保持中立,不肯投任何一位皇子门下。
林沐挽抿了抿唇,“舅舅有何高见?”
赵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