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入虎穴,焉得虎 > 16、私生粉
    郁森很平静:“回去我就干死他。”

    余淼挑了下眉:“这倒不用告诉我,别干到另一条腿也骨折就行。”

    柏想下意识碰了下右膝盖,小腿被郁森踹的那一脚还隐隐作痛。

    “之前的报告拿来我看看。”余淼弯腰看了看,“骨折多久了?”

    柏想记得很清楚:“二十四天。”

    也是一个傍晚。

    柏想的手术和检查都不是二院做的,没法直接调档案,好在有电子版。

    “如果不是很严重的骨折,二十多天一般不太容易移位。”余淼一边看报告一边说,“当然,也得看你俩今天干架的严重程度……”

    柏想叹息:“他对我下死手。”

    郁森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我要下死手你现在得躺手术室里。”

    余淼低头翻着报告,笑笑不说话。

    郁森掐住柏想的后脖颈,保持微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头巾扒了扔广场中央。”

    柏想消停了。

    毕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丢人的打扮,出事后第一次亮相以这种姿态还是太狼狈了点。

    “骨裂加脚踝撕脱……”余淼把手机还给柏想,“怎么弄的?”

    “从高的地方摔下来了。”柏想说。

    “那还挺幸运。”余淼按了按他的石膏,“这种程度的骨折几乎不可能出现移位……不过你这个石膏得拆,太松了,刚好我再检查看看。”

    时隔二十多天,柏想的小腿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

    余淼四处按着,问他疼痛的程度。

    郁森坐在一边,大拇指和中指捏着手机屏,有一下没一下地转溜。

    余淼起身道:“应该没事,再过些天下地走路都不成问题。”

    郁森胳膊搭在椅背上托着腮,歪头看着他俩:“他说疼呢。”

    “充血,神经压力,韧带肌肉拉扯都可能会疼。”余淼直起身子,一只手插进兜里,“实在不放心就去拍个片子。”

    柏想轻声说:“我听医生的。”

    郁森颈侧青筋蹦了蹦。

    “行。”

    余淼转过身去拿材料的时候才笑了下,这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郁森的态度不像是男朋友,可另一位又着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刚刚那话听着就像“因为你是他姐姐,所以我得表现好一点,哪怕不信任也会信任”。

    “我重新给你固定一下。”余淼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直坐轮椅,多拄拐走走。”

    柏想顿了一秒:“好。”

    他没说自己是看不见,郁森也没出声。

    余淼的技术很好,最外层的纱布包得光滑而平整,强迫症来了都满意的程度。

    “一起走吗?”郁森问。

    “我走不了,要查房,还要开会。”余淼说,“你们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从始至终,余淼都没打探过柏想的身份,也没多看一眼他全副武装的“尊容”。

    失明之后,柏想总对视线格外的敏感,空气中涌动的怜悯、窥伺都会让他感到厌憎……余淼的态度很舒服。

    柏想说:“谢谢,有劳了。”

    余淼刚要说“不客气”,就见郁森教育小孩似的拍了下柏想的后脑勺:“跟谁学的酸文假醋?说人话。”

    “……”柏想深吸口气,重新开口,“今天麻烦你了,姐姐。”

    出了门诊楼,郁森踹了一脚轮椅:“你是不是故意的?”

    柏想不紧不慢地锁紧刹车:“故意什么?”

    郁森还真总结不出来,柏想的确没明说什么,可他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在告诉余淼,我和你弟弟是不清不楚的关系。

    对于演员来说,通过语气的起承转折给观众传递想表达的信息不过是基本功。

    郁森甚至忘了申辩自己才是龙凤胎的老大,抬脚又要踹,不远处的保安连忙抬手:“诶!干什么呢!这么对老人家!?”

    我他*!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郁森只能和保安解释自己一时情绪激动,把柏想塞进了面包车。

    不远处的保安视线仍然一脸担忧和愤然地黏着他们。

    柏想问:“生气了?”

    郁森嗤了声:“我一个小护工哪敢和东家生气?”

    “你车速比来的时候起码快了百分之二十。”柏想说,“医院附近一般限速30,我不想因为司机超速上新闻,谢谢。”

    郁森说:“滚蛋。”

    柏想思忖了两秒:“你是不是恐同?”

    “你果然是gay。”郁森呵呵两声,“别爱我,没结果。”

    “我不是。”柏想理性地分析道,“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让你二十年没见的姐姐误会了你是一个同性恋。”

    郁森:“……”

    柏想继续说:“你很在意她和妈妈,不想给她们留下一丁点不好的印象。”

    郁森冷下声音:“别拿你分析剧本的那一套来分析我。”

    “怎么。”柏想并不退却,“她们好不容易来找你,你怕背了个同性恋的名声会让她们远离?”

    郁森握紧了方向盘,于黄灯前猛得踩下刹车。

    后车一时不防,差点追尾,打开车窗骂骂咧咧。

    郁森无视后车,眼神落在了后视镜里的柏想身上,他由衷感到好奇:“惹恼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柏想随着惯性往前一倾,好在幸运地撑住了前方椅背。

    他坐正身子,笑着整了整衣领:“可能我这种心思阴暗的人,就是要靠别人的不爽得到快乐吧。”

    郁森没有接茬,仪表盘的指针向右挪蹭着。

    阴暗吗?

    是的。

    至少很早、很早以前的柏想给他的印象就是如此。

    早到他们还没进入娱乐圈,还在一座千里之外的小城,为了上课早晚都要穿梭在各种逼仄潮湿的街巷里。

    郁森从八岁见到柏想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常年照不到光的墙根处、存在但无人在意的阴湿苔藓。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柏想根本不是什么无害的植物,而是一条游走在阴影里、随时会从背后扑上来撕咬你血肉的,阴毒的野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许不是一条铁律,可柏想不会是那个例外。

    即便受制于人,柏想也没多少慌乱,郁森不搭理他就安静地坐了一路。

    “护工大人,请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他发觉路程比来时要长。

    “吃饭。”郁森说,“我饿了。”

    柏想一顿:“很晚了?”

    郁森说:“六点二十。”

    天黑得很透彻,头顶点缀着几颗不太明显的星星,月亮半躲半藏,洒进车窗里的月光零碎一片。

    上车后柏想就摘掉了墨镜,白皙的皮肤被夜色衬得几近透明。

    郁森严重怀疑他年年打美白针,以前是这个色吗?

    柏想对晚饭不是很有兴致:“你去吃吧,我回家。”

    车速渐缓,郁森打开车窗,递了五块钱车费出去:“不吃就在旁边看着……闻着。”

    柏想笑了:“真残忍啊。”

    郁森要去的餐厅离家不远,穿过几条街就能到。

    郁森走到收银台前敲敲桌子,摘下了一边墨镜,老板抬头的时候,他递过去一杯外卖员刚送来的奶茶。

    “谢谢。”老板哎哟了声,待他的态度稀松平常,“今天带朋友来?直接去老地方坐吧,没人。”

    这是一家很小的火锅店,也卖烧烤,墙面和郁森家风格一致,非常亲切。过道和就餐区坐落着粗糙的屏风,阻隔了其它顾客的视线。

    郁森推着柏想,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只有一张桌子的小凹角。

    桌子三面都是墙,只有一小扇窗户,出口同样放着屏风。

    这一块本来是楼盘设计缺陷,老板租下店铺后就设计成了情侣专位,因为空间小,两个人得挨一块儿坐。

    后来郁森搬来附近,情侣专座就变成了孤家寡人座。

    “你在喝什么?”柏想听到了嗦管子的声儿。

    “奶茶。”郁森说。

    “不怕胖?”

    “我一个护工,每天累生累死都是体力活,奶茶这点热量算什么?”郁森拿着菜单,唰唰地勾了一大片,“只有你这样的大明星才需要身材管理。”

    “……”柏想正要开口,听到了老板的脚步声。

    “我先把烧烤给你上了。”老板说,“你朋友和你吃一样的辣?”

    “对。”郁森说。

    柏想沉默了会儿,没反驳。他这会儿没戴头巾,只有一个墨镜,老板倒是没把他认成老人家。

    一顿饭吃得安静且平和,尽管带瞎子来吃火锅很不人道。

    郁森时不时会给他夹一些菜,仿佛他们真的是朋友。

    可他夹到辣椒的时候,郁森又会装看不见。

    柏想误吃了好几口,鼻尖都在冒汗。他放弃了火锅,转而去吃烤串。

    “大明星当久了烧烤都不会吃?”郁森看不下去,“咬住肉一拽签子不就下来了?”

    “不雅观。”柏想吃得相当磨叽。

    郁森受不了了,戴上手套撸了一大把肉串丢进他的盘子里。

    烤串也辣,越细品越辣。柏想在桌上摸索着,想找水壶。

    水没喝上,手背倒是挨了一巴掌,郁森嘴碎得很:“手塞火锅里就舒服了。”

    一杯热滚滚的奶茶被塞进手心。

    柏想拉近摸了摸,管子已经插好了,从份量来看并不是郁森喝过的那一杯。他本想说自己从来不喝奶茶,不干净,也不健康。

    但……

    生气了都会照顾自己看不爽的人,还真是……

    柏想低头含住吸管,隐晦地掀了下唇。

    吃完饭,郁森依旧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推着柏想到处溜达:“消消食。”

    冬天的晚上要寂寞得多,路上没什么人声。

    郁森走得很慢,透着刚吃饱的懒散:“大明星,你老家哪儿的啊?”

    “……”柏想捧着没喝完的奶茶,“江南,砚溪。”

    “真巧,我也是砚溪人,我们小时候指不定还见过。”郁森惊讶得很浮夸,“不过网上怎么都说你是京城人?”

    “网上还说郁森每到一个剧组都会物色新的床伴,男女不忌、最喜欢群p和捆绑呢。”柏想说。

    ……晚上不睡觉都在听什么脏东西!

    郁森调整了下呼吸:“难道他不是?”

    “应该不是吧。”柏想放松地靠着椅背,“网上点名的那些个演员在我们圈内的风评都一般,至于郁森……”

    他笑了笑:“据我所知,他在这方面有点洁癖。”

    郁森没说话。

    一阵喧闹由远及近地打破了宁静,几个上中学的小孩正在打篮球。

    郁森看了会儿,饶有兴致地给瞎子解说:“我上学那会儿的篮球技术也算是打遍砚溪无敌手了,你如果喜欢看篮球赛,说不定见过我。”

    柏想懒得听:“喜欢就去打。”

    郁森还真绕进了篮球场:“嗨!缺人吗?”

    小孩们看看他,又看看柏想:“不缺这样的。”

    郁森踢了轮椅一脚,把柏想丢到一边:“我这样的行吗?”

    小孩们看了看他的身高,勉强道:“可以吧。”

    郁森非常愉快地脱掉外套,往柏想脸上一扔。

    属于另一个人的浓郁气息陡然侵入鼻腔,柏想不适地皱了下眉……柠檬味的洗衣粉混着一股淡淡的汗味,似乎还有一股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柏想莫名没有动。

    他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判断郁森和自己的距离。

    篮球不断的落地,发出的沉闷的“嘭、嘭”声,郁森每次进球都会吹口哨,像是求偶的孔雀疯狂开屏。

    柏想喝了口奶茶,仿佛被郁森的外套隔绝在了一方小世界里,隐秘,温暖,周围的一切嘈杂都离他远去。

    他的思绪被拉向了久远的过去。

    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四面八方都是欢呼尖叫。

    他呢?

    柏想有点忘记了自己当时在哪里。

    总归不会是一个太阳光的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孩们第n次发出整齐划一的长长叹息。

    欺负小孩,真是出息。

    听声音也知道他们最多上初中,就算现在小孩发育快,也不可能和郁森一样高。篮球除了技术以外,身高是最重要的因素。

    不过郁森很快坚持不住了,毕竟戴着口罩,呼吸节奏跟不上。

    他的脚步逐渐靠近,蒙在柏想脸上的重量陡然消失,暖意一扫而空。

    冷空气席卷了他的脸,发丝被寒风吹得到处作怪,迷了眼。

    “谢谢你们陪哥玩。”郁森从兜里抽了两张红钞,对小孩们说,“请你们喝奶茶。”

    他推着柏想往外走了一段,后面的小孩突然追了上来。

    “等一下!”

    “不用客气!”郁森头也不回地向后摆摆手。

    那群小孩里估计有体育生,竟然一路小跑地追到了停车场。

    郁森不得不回头:“真的不用客气。”

    柏想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

    单独追来的小孩脸色通红,憋了半天:“你——!”

    郁森说:“我怎么了?”

    小孩怒道:“我认识你!”

    郁森愣了下,捏了捏口罩:“我是谁?”

    小孩语速很快:“你是郁森!大明星!最近塌房塌得地基都没了!”

    网速挺快。

    “小点儿声。”郁森叹了口气,“所以呢?”

    “我妈说你应该不是坏人。”小孩很愤怒,“但我要曝光你!你闲得没事干欺负小孩!”

    “……”郁森看了看他至少一米八的身高,“你多大啊小朋友?”

    “六年级!”

    郁森摸了摸鼻子。

    小孩很恼火:“长得快不行啊!”

    “行。”郁森道歉,“我以为篮球打这么好肯定是高中生吧,没忍住就想和你们切磋一下……对不起,别曝光叔行不行?”

    “……好吧。”小孩被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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