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傻爹还真是热心。”柏想五指插|入总裁的毛发里,轻轻梳弄,“什么忙都帮,也不怕被人卖掉。”
总裁被摸得十分舒服,短暂地放下狩猎欲望,窝在他腿上盘成了一个圈。
柏想对着腿拍了几张,又将镜头探向窗外,朝向郁森说话的方向。
等他眼睛好了……或许还能看到这段时间里的郁森是什么样子。
郁森把拖车绳交给了那两人,他回到车上,长发男开着皮卡倒退了一小截,郁森把车开过去后,寸头女人给两车系上拖车绳,对着后视镜比了个OK——
郁森这辆车的马力不错,很轻松地把皮卡拉回了公路上。
他下车绕过车头,刚好对方两人也走了过来,十分感激地把拖车绳还给了他们:“谢谢啊,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只能叫拖车了。”
长发男看得出副驾有人,给郁森递烟的时候也往车窗缝隙里送了一根。
郁森刚要拒绝,就瞥见一只猫爪和一只手指同时探出窗缝,把烟勾了进去。
寸头女人哇了一声:“萌啊,你们带着猫呢?”
“……嗯。”郁森嘴角扬了扬,“扔家里不放心。”
他打开后备箱,把拖车绳放了进去,旁边的两人趁机塞进来好几袋东西,什么真空烤鸭、豆腐丸子、酸菜……
郁森说:“不用——”
“一点心意。”寸头非常干脆地帮他把后备箱关了,“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谢谢。”
“是我们要谢谢你。”长发男看他一车东西,有些探究地笑了笑,“你们是要回老家过年吗?我之前以为你是来拍鸟的摄影师,想着肯定有拖车绳。”
“不是摄影师也可以有,你们以后也可以备一条,以防万一。”郁森不欲多说,“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长发男连忙说,“你是不是姓——哎哟。”
寸头肘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干嘛?”
长发男一副可怜的无辜样,揉着肋骨说:“我感觉他好眼熟,问一下怎么了。”
“人家明摆着不想多聊,萍水相逢别问太多惹人烦。”寸头白了他一眼,“有那个时间赶紧把你那一头乱发剪掉,小心回到家妈把你抽成肉丝儿。”
“你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长发男冷哼一声,“我随时能剪,你能随时长出头发来吗?”
“我可以戴假发!”寸头轻蔑道,“你过完年能和我一样直接变回原装版本吗?”
郁森车驶离了一段,突然瞥见后视镜里的两个人互踹了一脚。
女人撞到了车前盖,男人后退一步没踩实,一屁股坐进了泥滩里。
“……他俩后面可能还是要叫拖车。”郁森描述了一下,“对抗路夫妻,和以前住在你家斜对面的那俩一样。”
柏想有些印象,那对中年夫妻三天一小干五天一大干,却死活不离婚,也不知道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是否还四肢健全,身心健康。
“你怎么知道他俩结婚了?”
“戴着婚戒呢。”郁森眯了下眼,“不过那男的看着有点眼熟。”
“大众脸吧。”柏想不在意地说。
“和你比确实大众。”郁森瞥了眼他腿上的猫,和被猫抓着玩的烟,“不怕过敏了?”
“我吃了药。”柏想说。
“……你又不抽烟,接他烟干什么?”
“我可以学。”
“好的不学坏的学。”郁森叼烟的动作一顿,“会抽烟又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说教味有点浓,柏想轻笑了一声。
郁森暗自唾弃自己,你管这位准陌生人干嘛!
柏想问:“今天打算开多少里路?”
郁森瞟了眼导航,咳嗽一声:“我们距离终点还有一千零九公里,今天努力开个三分之一?”
因为临时起意看了眼黄河,总路程多了一些。
“没关系。”柏想微微歪着头,“来日方长,慢慢开总能到。”
郁森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没错,那之前得去办一件事,非常紧急。”
柏想:“嗯?”
十分钟后,再次一个人留在车上的柏想被人敲响车窗:“一共七百五十八,怎么付?”
“……”柏想微笑:“扫码。”
付完钱,某位逃单的司机才优哉游哉地回到车上:“这边天气真不错啊。”
“我看息影后你这车也要卖掉。”柏想不咸不淡地说,“你养得起吗?”
郁森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道理。
“你完全没必要把后路堵死。”柏想见缝插针,“没有好剧本就等有了再拍,不喜欢左右逢源、虚与委蛇的交际就签个好公司。”
郁森挑了挑眉:“签哪?”
柏想反问:“两年前万利找过你,为什么拒绝?”
“你在问我为什么不签万利?”郁森掏掏耳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在那儿?”
柏想笑了:“这么讨厌我?”
“我不该讨厌你吗?”郁森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桩桩件件,你就说你哪件事做的值得我喜欢?”
柏想也不恼:“现在呢?”
郁森愣了一下:“什么?”
柏想问:“现在还是讨厌我讨厌到不愿意共处一司吗?”
“……”这什么破问题。
郁森没说话。
他皱了下眉,过了会儿才开口:“你觉得万利会要我?”
柏想说:“如果我帮你。”
“你帮我干嘛?”郁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思考两秒恍然大悟,“我要是签了万利,就只能被你这个公司老人踩在脚下,任你摩擦……还是你狠啊李黑仔儿。”
“……”
“你梦里想想吧,我不会签万利的。”郁森哼笑了一声,“而且你们老板不也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有点瓜葛?同样的坑我不想再栽第二次。”
柏想拧了下眉:“戴林暄是个……”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干过沾过那些违法犯罪的事都不重要。”郁森平静而坚决,“重要的是我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柏想眸色暗了暗,嘴唇抿出了一道阴郁的弧度。
他偏向窗外,没再出声。
郁森到底没追上夜色,阳光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笼罩了这座城市。
中午他们随便吃了点,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连着越过了两座城市,成功完成了今天的kpi,现在处于一个小县城边上。
这边倒是没什么太阳,天阴得很,灰蒙蒙一片。
正要找地方扎营的时候,司机的肚子突然闹腾起来。
大概是因为早上太有爱心,只要了一碗粥给车上的伤患吃,自以为身体素质很牛逼,连热都不热一下连啃了五个昨天剩的野菜肉馅包子。
郁森定位了一个公园的厕所,蹲了半个小时都没出来。
柏想坐在车上,第三次摁住对讲机:“你是有一圈痔疮在肛|口亮红灯吗?”
“这位小朋友,你是一个人在车里害怕还是有什么分离焦虑症?”郁森咬牙说,“我没到做你爸的年纪也不是你对象好不好?”
“不是吗?”柏想轻缓的语调撩过麦克风,“亲都亲了,不想负责?”
那边传来郁森的抽气声。
随后是一道咒骂:“死同性恋,真恶心。”
柏想顿了顿。
这不是郁森的声音,厕所还有别人。
他刚要下车,听见对讲机那边“砰!”得一声重响,随后郁森的声音传来:“别乱跑,车上等我。”
柏想顿了顿,拉上开到一半的车门。
三分钟后,车窗被叩了两下。
柏想摁下控制器,车窗缓缓降落:“你打人了?”
“我就开个门,他直接吓得摔了个狗吃屎。”郁森斜倚着后视镜,嗤笑一声,“只敢背后说人的怂包。”
“你又不真的是gay。”柏想说,“生什么气?”
“没生气,就是无语。”郁森说,“平白无故被人说gay还骂恶心,我就算真是gay关他屁事,这傻缺倒是喜欢女人,可有女人会要他这种傻缺?”
郁森骂了一连串,他叼起长发男给的那根烟,曲起手指敲了下车门:“给我拿一下扶手箱里的打火机。”
扶手箱里东西很多,柏想摸索了会儿,没找到:“自己上来找。”
郁森本想从驾驶室那边上,可柏想直接推开了车门。
他只好顺其自然,撑住副驾靠背弯腰去够扶手箱,他尽力避免着肢体接触,可腿还是和柏想贴到了一起。他们下装都不厚,能感受到对方若即若离的体温。
郁森很快找到了打火机。
回身的时候,柏想温热的呼吸洒在了他的耳侧。
郁森耳朵一抖,手打滑没扶稳,身体往前一栽,他本能地撑了下,掌心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柏想大|腿|根|处。
柏想蹙起眉头,闷哼了声。
郁森连忙起身站稳,不确定掌心残留的热度有没有一点属于不该碰的部位。
他试探地问:“……没事吧?”
柏想眉眼间压着乌云:“你真的只有一百五?”
“不好意思。”郁森说,“没站稳。”
柏想看起来很不适,不知道是因为他手太重压得很疼,还是因为他过近的触碰。
郁森又想起早上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他犹豫了下:“你……”
“你不是要点烟?”柏想打断,掏出那支被猫玩的只剩半根的烟。
“……”郁森快速点了一下,他把打火机放到柏想手心,“你确定要抽?”
柏想抽出两张湿巾擦了一下烟嘴,他垂眸咬住,拢过车门挡风。
郁森听见他“嗒”了三四下。
“你对得准吗?别烫到你宝贝的脸。”郁森拉开车门,叹了口气,“我给你点吧。”
柏想果然没点着,好在脸也没烫到。
他默许了郁森的帮忙,含着烟微微靠向郁森的手。
郁森手指缩着,避免碰到他的脸。
“……嗯?”
柏想问:“怎么?”
郁森又打了几下,有点纳闷:“打不着。”
这是一款防风气体打火机,他买来以备户外徒步的不时之需,使用频率并不高,按理说不该这么快没气了。
“可能漏气了。”郁森说,“后备箱有备用打火机,你等一下。”
柏想声音有些模糊:“太麻烦了。”
郁森正以为他不打算尝试的时候,柏想的脸猝然靠近,呼吸喷洒在他的唇边:“借个火。”
……这瞎玩意儿根本把控不准距离和方向,差点亲到他的脸!
郁森脸上被柏想唇温触到的那一片绒毛触电似的炸了起来,他甚至看清了柏想微阖的眼皮上有一颗浅淡的痣。
郁森本能地后退一步,肩背撞到了车门。
柏想无知无觉地催促:“嗯?”
郁森深吸一口快要熄灭的烟,推了下柏想的肩膀让他靠回座椅,手动将猩红的火对准柏想的烟头。
他说:“吸一下。”
柏想两颊微收,烟燃了,他也被呛得咳嗽起来。
郁森幸灾乐祸:“都说不是好玩意儿了吧。”
柏想咳着咳着笑了起来,他手伸了过来:“那你还抽?”
郁森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没敢动,怕烫到他。
柏想捏住他的烟嘴,拔了出去,指腹和他的嘴唇咫尺之隔。
“……你抽不了也不让我抽?”郁森无语,“太霸道了吧?”
柏想问:“搁伤患面前抽烟,你的道德素养呢?”
郁森说:“伤患自己还想抽呢。”
柏想不容置喙地将烟头泡进郁森没喝完的可乐罐里,连带沾满丁烷气味的湿巾一起扔进垃圾袋。
他把袋口系紧,云淡风轻地递出去:“劳驾。”
郁森:“……”
他拎着垃圾袋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回来时发现柏想在笑。
郁森不能理解:“抽口烟这么开心?”
“只是有点感慨。”柏想勾着嘴角,“电影就只是电影。”
“……什么?”
电影就是电影,不管谁和谁借火,都是各自咬着烟,额头交错,呼吸纠缠。
不论性别,不论取向,哪怕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都能在这种氛围里平添几分暧昧来。
看这一幕的时候没人会想,其实不用都咬着烟。
柏想笑完,叹息一声:“你之前想问什么?快憋出病了吧。”
郁森顶了顶腮,琢磨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你家房子。”
这个房子当然不是指柏想现在的住处,而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棕色的双开门,老旧的挂锁。
“怎么突然梦到这个?”柏想扯了下嘴角,“因为昨天那对老夫少夫?”
提起昨晚的梦,郁森多少有点不自在,人乱做梦其实是件挺常见的事,之前就有人在某乎上分享,自己莫名其妙梦到和亲近的同性朋友或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上|床,实际现实里是个异性恋,对梦中人也没那个心思。
不过由于郁森是个男人,晨间不可避免地会有些反|应……哪怕他知道这和他晚上做没做梦没关系,哪怕他已经忘了梦里是什么感觉,也多少有些尴尬。
郁森点了下头,又想起柏想看不见,跟着嗯了一声:“你是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有心理阴影,所以很反感和别人接触?”
他总算没有欲言又止,问得干脆又直白。
柏想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良久,似乎想努力识别他的表情。
半晌,柏想笑了笑:“算是吧。”
不完全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柏想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你怎么敢若无其事地这样问啊……三木。
真是天真到恶劣。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打火机点不着是因为某人把气放了。)
干完坏事还要让被坑的当事人去扔罪证,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