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清算也算不到万利头上。

    黎拓说:“不过还是赔了两千块。”

    柏想扯了下嘴角。

    两千块也就刚好够医药费。

    黎拓放缓语气:“你眼睛怎么样?”

    柏想说:“好像比之前清楚一点。”

    “说明在恢复。”黎拓高兴地点了下头, 随后又拧起眉头, “我一直在找因为外伤失明的案例……如果有靠谱的手段我不会不让你试,真的不能病急乱投医, 知道吗?”

    柏想没说自己已经乱投过医了,只是被某人搅了局。

    他说:“不会。”

    黎拓看了眼他的腿:“站着干嘛?”

    柏想说:“坐了一晚上,难受。”

    黎拓瞥了眼他的屁|股,张了张嘴,一时不确定他说的哪个做。

    沉默良久,她突然说:“我之前来过一次,物业说你天天在家做饭。”

    柏想:“……”

    任谁突然眼睛看不见、并且无法保证以后会治愈都可能情绪失控,那种情况下的口不择言不能作数。

    所以争执过后,到底不放心的黎拓只隔一天就来了,还差点被蹲守郁森的媒体拍到。

    物业帮她躲过狗仔的时候,顺嘴说柏想天天买菜。

    可一个眼睛看不清的人买菜干什么?

    柏想家里肯定有人,不是新助理就是护工。

    柏想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让身边人见证自己的狼狈,情愿在陌生人面前做一个寻常的病人也能理解……

    黎拓还是走了,决定给柏想一点缓和的时间。

    柏想说:“我请了个护工。”

    黎拓想了想:“一条狗看到的人是他?”

    柏想嗯了声。

    黎拓本想说“一条狗溜进来的事都不和公司说”,可事情已经过去,热搜也撤了,再聊这个没意义。

    她不想再给柏想任何压力。

    黎拓琢磨了会儿:“昨天我看到你和郁森上热搜的时候就在想,你这些年虽然被炒过不少CP,却没一对是真的,朋友也好像很多,可也没见和哪个异性…或者同性走得比较近……一直单身,特别省心。”

    “不好吗?”柏想反问。

    “对公司来说当然是好的。”黎拓看着他,“对你自己来说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觉得还不错。”柏想说。

    “那就行。”黎拓将杯子里的酒喝完,“只是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对你一直不太了解,我们合作了七年,你从来不说小时候的事,对自己的家庭交代也只是父母双亡,有个外公,你也不说你到底为什么总和郁森抬杠……

    “昨晚有一瞬间,我都觉得一条狗说的是真的,感觉你有点像幼儿园那种喜欢谁就欺负谁的渣小孩。”

    柏想嘴角肌肉抽搐了下:“我是二十七不是七岁,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正确方式。”

    “希望你真知道。”黎拓随口说了句,“你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柏想平静地说:“总要接受现实。”

    “说真的,不管作为经纪人还是朋友,我都真心祝愿你能找到一个喜欢并契合的伴侣。”黎拓字字斟酌,“但是……低谷时期的陪伴有点类似于吊桥效应,感动容易被放大成其它东西,你知道吧?”

    柏想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黎拓想了想:“就像你去年演的那部商业片,主角不就是这样对另一半‘动心’的吗?最后收场的方式那么糟糕。”

    柏想沉默半晌,轻声说:“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有做狗血编剧的天赋。”

    “没准儿。”黎拓莞尔,“我就是想说,谈恋爱要慎重一点,不管是一年还是一个月……”

    哪怕就一晚上,也要慎重。

    不过这话出口多少有点侮辱人的感觉,黎拓收了回去:“——免得最后收不了场。”

    “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和一个护工发展出感情。”柏想顿了顿,“你别操心了,我不会和任何人进入亲密关系。”

    黎拓有些诧异,她开了个玩笑:“怎么,为粉丝守贞一辈子?”

    “这个说法不错。”柏想表示认同,“下次再被问记者是不是单身的时候我就这么说。”

    “我的天,可别!”黎拓哭笑不得,“万一以后打脸,这句话能被挂在热搜上嘲三天。”

    “不会。”柏想说。

    “感情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作为经纪人和朋友只求一个知情权。”黎拓把喝完酒的杯子洗了洗,“好了,我就来看看你,也没什么事……”

    柏想问:“剧组那边怎么样?”

    “目前还算顺利,没发生什么大波折。”黎拓说,“估计那些天|龙|人已经被警方查得自乱阵脚,顾不上一个小小的改编剧了。”

    “你不用操心,好好休息,所有的通告我都安排过了,只需要赔一部综艺的违约金,这钱公司出。”

    除了万利对艺人确实不错的原因之外,还因为柏想是因为拍摄《默罪》受的伤,性质比较特殊。

    万利投资这部剧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

    黎拓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当初柏想没和郁森抢这个角色……

    尽管这样想不道德,但人心里都有个亲疏远近。

    如果当初没抢这个角色,柏想就不会伤到眼睛。

    其实有点奇怪,柏想一般只选择性地和郁森争主演资源,甚至抢到手了都未必会自己去演。

    而这次《默罪》里的那个角色只是一个戏份较少的配角……片头曲都没这号人物的配。

    她无奈地阻止过,然而柏想态度坚决。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黎拓也不好再问他为什么,不然多少沾点“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的指责感。

    柏想突然说:“郁森也算被这次的事连累的吧。”

    “嗯。”黎拓拎起包,“怎么?”

    “公司会趁机低价签他吗?”

    “不好说。”黎拓皱了下眉,“戴总心软,如果他继续任职,有可能会抱着愧疚心态签下郁森……”

    柏想说:“但是?”

    黎拓叹了口气:“戴总已经递了辞任书,给出的理由是出国陪他弟读书,年后会请职业经理人来管。”

    新任总裁必然会从利益角度考虑,郁森身上的不确定“黑料”就是一个雷,昨天又和柏想捆绑了一次,再签进公司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百害无一利。

    柏想若有所思:“如果郁森趁戴总出国前去求他,会有机会……”

    “没机会。”黎拓说,“戴总现在不见任何人,所有工作和约会都推了。”

    柏想没说话。

    “而且……”黎拓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当初郁森和易盛接触的时候,戴总其实让人找过他,给的待遇很不错,还说让他去水姐的组。”

    水姐在公司和黎拓是竞争对手,郁森签来万利和水姐搭档,起码可以保证资源不会因为柏想受到太多“压迫”。

    柏想默然片刻:“郁森拒绝了。”

    “是。”黎拓理性地说,“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只能自己受着了。”

    了解完情况,黎拓准备走人。

    她本来想带柏想出去转转,吃个饭,不过考虑到某位失去内|裤的护工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躲着……

    如果没发展出那种关系,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藏一个护工?

    刚吃完炒饭的盘子都还没洗呢,总不能是柏想自己做的饭。

    啧。

    黎拓说:“对了,还有一件事,现在粉丝都很关心你的伤……”

    柏想说:“我听公关部的意见。”

    “行。”黎拓也是这个意思,“目前的想法是只承认骨折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其它的再说。”

    其实这么处理,日后柏想的眼睛恢复不了,那么粉丝一定会把所有炮火都集中到公司头上。

    可如今公布,又会引起粉丝的骚乱并给柏想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

    黎拓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复查一下眼睛。”

    柏想说:“好。”

    黎拓走之后,柏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没有喝,有些走神。

    柏想不知道公司两年前找过郁森的事,他能理解黎拓不说的原因,大概是怕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公司的背刺。

    不过,他对于公司想签郁森其实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毕竟那一年他疯狂挤占郁森的资源,目的之一不就是这个吗?

    还有什么比把“死对头”拉进公司天天膈应更有意思的事呢……

    可惜,郁森拒绝了。

    柏想低低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可爱啊。

    虽然一开始来他家是找乐子,但后来竟然真的照顾起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导致郁森不得不把工作室挂靠易盛娱乐的,最后被牵连得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

    沙发上郁森的手机响了起来,柏想才想起来某人还在他的“收藏室”。

    这会儿估计已经把收藏室的沙发有几条纹路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柏想摸了下眼睛,他看不了监控,没法知道郁森进去后是什么反应……

    “叩叩——”

    柏想敲了下才开门,这间屋子的光线很暗,他完全看不清郁森处于什么位置,只能听见有电影播放的声音。

    光听台词,他都知道是郁森的哪部作品。

    柏想走进去没两步,就被人用光碟抵住了脖子。

    不过完全没有其它直接或间接的身体接触。

    开始避嫌了呢,某人。

    柏想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说。”郁森加大威胁的力度,“收藏这么多和我有关的碟有什么目的?”

    柏想感受到了疼,不得不微微扬起脖子:“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郁森也看过不少柏想的作品,前提是他觉得这部拍的不错,也不可能是专门为了柏想而看……

    可这个电影房的目的显然截然相反。

    郁森嗤了声:“知己知彼用得着专门搞一间房?”

    “我看你电影这么私密的事当然需要单独的一间屋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柏想平淡的语气仿佛他在大惊小怪,“如果我的朋友们来我家玩,却看见一屋子你的碟片他们会怎么想?”

    郁森并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柏想是那种越讨厌一个人,面子功夫就会做得越好的人。

    比如郁森会因为烦他不去有他在的聚会,柏想却绝对不会,甚至不避讳和他打招呼。

    家里放点对家的作品碟,还会显得他是个体面人——虽然讨厌人,却能欣赏其作品。

    柏想抬起手指,轻轻抵开脖子上的光碟,啊了声:“你不会自恋地脑补了什么吧?”

    “你要是在我家看到这么一间屋子,你会怎么想?”郁森把问题抛回给他,“你很可疑啊大明星。”

    柏想笑了笑,他走向唯一的沙发,顺着扶手的弧度躺靠进去:“——还要找我一起过年吗?”

    郁森没说话。

    半晌,他啧了一声。

    柏想问出那个被搁置太久的问题:“你真想退圈了?”

    郁森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有点烦了。”

    他紧了紧腰间的毛毯,虽然柏想看不见,但在一个疑似暗恋自己的人面前半裸|奔……

    就算不是暗恋,在事业对家面前裸|奔就不诡异了吗!

    他就不该游这个泳。

    不就一个恒温泳池吗给你馋的!

    郁森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唾弃自己。

    “烦?”柏想重复了一遍。

    “就像你说的,既然讨厌这个环境,还留下来干嘛?”郁森此刻的怅然真心实意,“我唯一喜欢的就是演戏。”

    柏想面朝荧幕,没有说话。

    郁森只能看见他高出沙发靠背一截儿的后脑勺。

    等电影的高|潮部分结束,柏想微微向后转了下头,一小半侧脸的轮廓因为荧幕的光影时暖时暗:“人多、缺资源的地方都大差不差——

    “如果真能顺利退圈,你打算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公路行倒计时中——

    第23章 狗吃了

    “嗯?”柏想说, “很难回答?”

    他调整了下坐姿,身体完全陷进了棕红色的绒质沙发里,两条腿交错着搭在右侧的扶手上,肩背倾向沙发对角。

    沙发被他的重量压出浅浅的凹陷,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慵懒、松弛。

    郁森恍惚觉得, 此时此刻的柏想像是脱掉了所有壳, 他毫无防备,前所未有的放松。

    余光里, 被荧幕放大的郁森刚刀完人,指尖的血蹭在脸上。

    “他”微微扬头,看着电影镜头呢喃:“来吧,只有你能缚住我了……亲爱的,别怕——

    “来捆住我吧,什么姿态都可以。”

    郁森和电影里的自己对上视线,感到无所适从的尴尬。

    他的角色其实是在对着监控摄像头说话, 只是怼脸拍会更有代入感。

    柏想笑了一声。

    郁森尴尬得都站不住,他光是想到, 柏想可能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 以现在的这种姿态“观赏”他的影视作品,后背就不受控制地寒毛竖立,心里好像爬满了蚂蚁。

    如果这个电影房是柏想买下这套别墅时设计好的,那它至少存在了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而现在, 荧幕里的郁森本人就站在门口, 和自己公认的死对头讨论以后的事业规划。

    郁森撇开头:“不知道, 没想好。”

    太奇怪了。

    郁森没看柏想的反应,走到泳池边把自己的短|裤捞起来, 扔进了垃圾桶。

    他倒不介意这是狗玩的泳池,如果柏想没说谎,八十万打造的泳池肯定有自循环杀菌系统,脏不到哪里去。

    只是前几天走的时候,郁森并没有带走所有的衣服,主卧的沙发上还有一套他的衣裤。

    郁森犹豫了下,没进主卫洗澡,换了条干净短|裤套上衣服下了楼。

    一个小时后,柏想才从暗室出来。

    他竟然把电影看完了。

    郁森简直无语,不知道他那一层又一层的龟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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