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点了下头:“小时候练出来的,能估个大概。”

    “我一直有个疑问。”郁森说,“它不是母狗吗,你给它取这个名字就为了气我?”

    “那倒不是。”柏想面向远方,“我刚捡到它的时候不知道它的性别,后来它来月经才发现,可它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不好纠正,我现在一般都叫它小牛。”

    郁森问:“它多大了?”

    柏想的视线一直循着贰佰伍叫的方向:“十一岁,上个月刚过完生日。”

    郁森算算时间,有些吃惊:“你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养它了?那会儿不是还在砚溪吗,我都不知道……”

    柏想随意地说:“那会儿我俩很熟吗?还能什么都被你知道。”

    郁森说:“难道我们现在很熟吗?”

    柏想无话可说。

    是的,两个根本不熟的人竟然绑定在了一起,要自驾游回一千公里外的“家乡”过年。

    郁森一直觉得,抛开那些极端的爱恨来说,世上还有一种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关系,叫作“交浅言深”。

    他和柏想之间何止没有交情,甚至交情为负,却知道对方所有恼人的故事与秘密。

    哦,现在这个所有是单方面的了。

    显然,柏想在“失踪”的那两年又出现了新的秘密。

    原本那种微妙的平衡,打破了。

    贰佰伍时间观念非常强,它不仅准时回到了主人身边,还把乐不思蜀的总裁也叼着绳子拖了回来。

    冰面没法抓,总裁连反抗都没有余地。

    贰佰伍乖乖地把猫绳送到柏想手里。

    柏想弯腰,揉揉它耳朵:“小牛乖。”

    “咔”得一声。

    柏想回头:“偷拍?”

    郁森举着单反,又按了下快门:“正大光明。”

    定格的画面里,柏想站在冰面边缘,弯腰摸着狗,总裁因为爪子打滑,摆烂地在冰面上摊成了一张猫饼。

    阳光在人与猫狗的空隙里晕开了一片金色光晕。

    郁森说:“放心,不是丑照,回头发你。”

    柏想没说什么。

    郁森看看时间,往回走:“走吧,菜应该烧好了。”

    贰佰伍跟着他,柏想跟着狗:“我也有个问题。”

    郁森捞起扒在地上不想走的猫:“请讲。”

    “你说接下来几天吃饭都不用花钱——”柏想说,“这一千公里你是打算从今天一直开到除夕夜吗?”

    就算走国道,一千公里算上休息两天也绰绰有余。

    郁森伸了个懒腰:“我一个人开车,不得开一段歇一段吗?”

    柏想问:“为什么不走高速?”

    “高速堵,不好上厕所,不能随便下车,饿了只能吃速食,还不好吃太多因为没地儿拉……”郁森说,“且无聊。”

    柏想嘴角抽了抽:“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郁森打了个响指:“bingo。”

    一道男声给他配了个转音:“啊——!”

    郁森和柏想同时偏头。

    声音源于湖泊旁的茅坑,且是一道刻意演出来的娇|喘,这位男士显然正在营业中。

    郁森和柏想刚刚一直在说话,茅坑里的人不可能没听见。

    “拿我们俩助兴呢。”柏想用好腿踢了郁森一下,“刚刚谁说他们只看女人?”

    郁森沉默了两秒:“林子大了,难免有鸟剑走偏锋。”

    柏想扯了下嘴角:“剑走偏锋?”

    郁森回头看了一眼,想举报,又没证据,警方也不一定当回事。按照他几年前的性格,不一脚踹茅厕门上都不会罢休。

    如今他只是皱着眉,拉着柏想快速离开,再心里感叹一句岁月是台打磨机。

    回到小饭馆,菜已经全部上齐。

    “尝尝,我用的公筷。”郁森每道菜都往柏想面前夹了一点,“卫生没法保证,味道一定不比私房菜差。”

    柏想无语:“……最后那句不用说。”

    郁森拦了下他即将放下的筷子:“我错了错了,卫生好得不得了,求求大人您赏脸品尝一下——”

    柏想轻轻啧了一声。

    郁森瞬间变脸,恐吓说:“快吃,不然我从屁|眼给你塞进去!”

    柏想:“……”

    郁森说完就想起刚刚茅厕里的那一对。

    他犹豫了下,解释说:“我前面说剑走偏锋只是夸张一下,不是歧视……”

    “你是歧视嫖。”柏想知道他的意思,“不用和我解释,我又不是——”

    柏想诡异地顿了一下。

    郁森眯了下眼。

    柏想垂眸,慢吞吞地品完了他投喂的每一道菜,才开口说:“没一道菜是鸭子,为什么要叫鸭子馆?”

    郁森想了想:“可能是为了吸引想吃鸭子的人?”

    柏想问:“哪种吃?”

    郁森说:“……闭嘴吧你。”

    柏想笑了会儿,面色淡了下来:“剑走偏锋夸张了,对他们来说,性别真的重要吗?衣料摩擦一下都能来感觉,洞的主人是男是女有没有感情重要吗?”

    郁森愣住,有些微微的错愕,没想到柏想会突然说出不带脏字又如此粗俗的一段话。

    他看了眼周围,没人。

    郁森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因为——”

    柏想意味不明地扯出一抹笑:“精神上铁直的男人也许有,但身体上铁直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郁森听着不太舒服:“你见过多少男的啊说这话。”

    柏想这一口米饭吃得很慢,嚼了快一分钟才咽下:“也许很多呢。”

    这顿饭的后半程一直很沉默。

    不过柏想可能是饿了,胃口还不错,他吃了一碗半米饭,最后还来了个包子。

    郁森叫来老板打包剩下的饭菜:“晚上你要不习惯我做的饭,就吃这些。”

    做饭?

    “你要找个能做饭的地儿过夜?”柏想不赞同,“民宿吗?”

    “这一路上只有两种能睡觉的地方。”郁森说,“能招鸡…和鸭、三天都未必换一次床单的宾馆,以及非常正规需要实名登记的酒店,你选一个。”

    “……”看不见的时候,想象力会更加丰富。

    发黄、说不定还沾有不明液|体的床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柏想开始犯恶心。

    “选不出来的话我给你一个plan C。”郁森的语气又欢快起来,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我们找个荒郊野岭的风水宝地扎帐篷。”

    作者有话说:

    20个红包。

    这一对应该不至于虐(作者家的猫这样说)

    但感情的发展也不是太健康,咳。

    第27章 扎营

    上车前, 柏想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我有平安活到年后的可能性吗?”

    “我们是在国道周围扎营,不是在无人区扎营。”郁森想弹一下他的肩,手伸一半又收了回来,“贰佰伍!带妹妹回来!”

    狗咬着猫绳撒着丫子跑回车前, 将腿脚不便的柏想扑在了车门上。

    柏想弓了下腰, 有些无奈地搂住它脑袋:“你是真开心啊。”

    郁森见怪不怪:“你是不是从来不带它出去玩?”

    “忙。”柏想说, “所以养只猫。”

    原来抓总裁是为了给贰佰伍找个伴。

    郁森没有为之前的揣测感到心虚,坦荡荡地问:“所以这应该算是你近期最长的一个‘假期’?”

    柏想扒着车框坐上副驾驶:“近八年最长的假期吧。”

    柏想出道也就八年。

    郁森拉开后排车门, 总裁轻松跳了进去,蹲坐在扶手上舔着爪子,蔑视上不来的姐姐。

    越野地盘高,贰佰伍年纪大了,蹦不上去,郁森托了它一把。

    “事已至此——”郁森深沉地说,“就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享受一下这段时间吧。等你伤好,又没时间陪它了……”

    柏想扯了下嘴角。

    说抛开就抛开吗?说的真轻松啊。

    郁森说:“它还剩多少时间等你有空呢。”

    柏想心里一抽。

    郁森只是随口一说, 没有故意刺他的意思:“喝可乐吗?”

    柏想又系上了黑布条, 应该是准备睡一觉:“刚刚那一顿热量超标了。”

    郁森把之前的话还给他:“都这样了还克扣饮食,对自己也这么黑心?”

    他绕到车屁股捣鼓半天,掏出两听冰可乐,走到副驾拉开车门递了一听进去:“别和我过个年暴瘦十斤,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柏想接住可乐, 听出了他的停顿:“嗯?”

    “没事。”郁森带上副驾的门, “车窗升一下, 有人过来。”

    柏想摸到控制器,正要按下去的时候, 一道有点嗲的男声从车窗外传了进来:“下次不要在这种地方,刚都被人发现了……”

    另一道年长的声音粗哑发闷,带着一种常年被烟酒熏出来的浑浊感:“怕什么?还能把我们抓起来不成?”

    “我怕呀。”男生说,“不要在这种地方好不好?”

    “知道了!”另一位有些不耐地说,“下次找没人的地儿。”

    “就知道你对我好,走嘛,吃饭。”

    柏想定格在了座位上,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濒死的腐朽气息,被烟与酒泡了几十年的恶臭扑面而来。

    男生被越野吸引了注意:“这车真帅。”

    他的老伴儿偏头看了一眼,不屑地啐了口痰,目光越过柏想的侧脸时停留了一会儿,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角。

    这不是认出一个明星的眼神。

    郁森从驾驶座这边压近,柏想猛地一僵,郁森压住他搭在窗户控制器上的指尖,同时托住他的侧脸别向自己的胸口。

    车窗升起,郁森冷冷看着窗外的老头。

    即便隔着一层墨镜,老头也感受到了威胁。车窗合上他才反应过来,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柏想的鼻尖磕在了郁森的锁骨上,他不自在地往后让了让。这货大冬天的也不忘耍帅,拉链恨不得拉到胃下面。

    郁森回身坐正,没提刚才的事儿。

    他先快速地倒了个车,吓唬了一下满嘴喷粪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看到对方一个踉跄,他才一脚油门下去,将路两边的门面房远远地甩在身后。

    柏想突然开口:“年纪大的那个有六十了吗?”

    郁森指尖敲了下方向盘:“之前可能是我误会了,他俩好像不是一次性生意,也可能在谈……对象。”

    柏想坚持问:“有六十吗?”

    “看不出来,管他们干什么。”郁森坚决不描述,“有这个时间不如求求我,晚上给你弄点好吃的玩意儿。”

    柏想已经有了答案,他不动声色地揉了下胃:“不是吃剩菜?”

    郁森说:“你要不肯,我也只能想办法给你弄别的东西吃啊……总不能饿死你。”

    柏想勾开可乐拉环,靠着座椅喝了一口。

    密密麻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奇异的爽感直冲天灵感,震得他脑子发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柏想握着可乐的手顿了好久才放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你装了车载冰箱?”

    “嗯哼,爽吧。”郁森看后视镜的时候顺带瞥了他一眼:“你不会第一次冬天喝冰可乐吧?”

    “只喝过一次可乐。”只喝过一次可乐,不是只喝过一次冰可乐。

    郁森听懂了,只觉得匪夷所思:“可乐有毒吗……”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抢走了柏想手里的易拉罐。

    柏想语气不善:“你自己不是有?”

    “我又不是你的狂热粉,还要专挑你喝剩的吗?”郁森没好气地说,“可乐里面有咖啡因。”

    “所以?”

    郁森靠边停车,找了个带盖的杯子把可乐倒进去:“你那个药不是治焦虑症的吗?还是抑郁症?你能碰咖啡因?”

    柏想轻轻啊了声:“懂得还挺多。”

    车子继续上路,郁森忽而反应过来:“按理说酒更不能喝,你平时……”

    柏想懒散地靠着车门:“我不忌口,药吃得也不多,没那么严重。”

    郁森嗤了声:“可能就因为太自大,你的病才会复发。”

    柏想一顿。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过来,四年多前的那次金鹤奖典礼,他因为控制不住情绪提前离场,被郁森撞见过一次吃药。

    天地可鉴,他不是有意的。

    后来大概过了一年,另一场颁奖典礼上,他和郁森有一次短暂的碰面。

    他告诉郁森:“我好了。”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能听懂才怪。可当时的郁森竟然真懂了他的意思,还一直记得。

    有一个问题在柏想脑海里盘旋许久,这一刻,他突然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为什么?”

    郁森莫名其妙地问:“什么为什么?”

    “那次颁奖后你就一直躲着我,是因为发现我是个病人?”柏想平静地说,“觉得和我较劲儿没意思?”

    最早的时候,郁森虽然和柏想过不去,但并不避讳有他在的场合,有时还会当着外人的面和他对呛。

    直到那次金鹤奖,柏想被他撞见吃药,情绪不受控地说了一些话。

    事后,柏想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和工作,日复一日大半年以后,助理孙浚刷着热搜,突然随口来了一句:“好久没看到郁森的动静了。”

    柏想这才蓦然发现,郁森好像正在淡出这个圈子。

    不接代言,不接合作,不参加任何聚会,就连身边人提起他的频率都开始变少,因为的确都不知道郁森在干什么,想蛐蛐都找不到话题。

    “就算我后来那么逼你,差点让你混不下去——你也不肯报复一下?”柏想面朝着他,笑了笑,“郁森,你是在可怜我吗?”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我了。”郁森不爽地啧了一声,“我拿什么报复你啊众星捧月的大明星。”

    “办法不是很多吗?我的家庭,我的过去,我曾经差一点……”柏想嘲弄地说,“随便曝光一些,我自然会陷入舆论漩涡。”

    “我喜欢正大光明的较量。”郁森不以为意,“我能曝你的事,你难道不能反将一军吗?一直这么卑劣的来来回回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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