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可惜,只持续了三秒。

    “人性?”柏想捧着酒杯,拇指滑动着杯壁,“你以为他不同意是因为什么?”

    郁森怔了一下。

    柏想靠着椅背:“那年我初三,不是小孩了,他没法通过语言诱骗我,也不可能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往外说,所以才拒绝。”

    郁森心里沉了沉:“那后来……”

    柏想说:“李明生跟任乔东说,我还小,做这种事容易有阴影。”

    这话好像在拒绝,可却经不得细想,多想一秒都恶心。

    “我妈那会儿是护士,你知道的吧。”柏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望着模糊的猩红炭火,“她经常值夜班。”

    郁森几乎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却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对我妈说自己失眠睡不着,让从医院搞点安眠药回来。”柏想抚了下喉咙,眉头蹙了起来,“他的计划是在我妈值夜班的日子里,给我下安眠药——”

    郁森打断:“别说了。”

    “为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吗?”柏想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郁森有些不舒服:“我想知道你就要告诉我吗?”

    柏想嗯了声:“为什么不呢?”

    “……你别折腾自己了。”郁森皱着眉头,“今天就到这儿,我带了投影仪,看个电影吧。”

    他直接行动起来,起身经过柏想身边的时候,被柏想抓住了手。

    不是胳膊,不是手腕,没有衣袖的阻隔。

    柏想温热的掌心直接拢住了他垂落的手指。

    柏想笑了起来:“三木,你真是……”

    他清楚怎样才能引起一个人的心疼,郁森这样的人更是轻而易举。

    只要告诉郁森,自己小时候遭遇过任乔东的猥|亵,甚至是更过分的事——

    郁森极大可能会懊悔自己当年对那一幕守口如瓶,而不是直接把“李明生与任乔东的关系”宣扬得人尽皆知。

    郁森会对他心软,会感到亏欠。

    亏欠和心软会加深心疼的程度,而心疼是一种最方便扩散……也最容易越界的感情。

    郁森是对感情、对另一半有洁癖没有错,但以柏想对他的了解,这种悲惨的童年经历应该不属于他眼里的“肮脏”范围。

    但是……但是。

    柏想说:“没发生你以为的事。”

    您真会大喘气啊。

    郁森瞥他:“我什么都没以为。”

    柏想轻轻攥了下郁森的手,随后松开,按着他的腰往里推了推:“坐着吧,我现在不想看电影。”

    郁森犹豫了下,坐回去喝了两口酒。

    柏想闻到了气味:“好像焦了。”

    郁森的视线终于回到了烤盘上,鱿鱼腿们已经打起了卷儿,火大的地方烤得焦黑。

    他连忙拨了几下,本想夹一些到柏想碗里,可柏想现在捧着酒杯,眼睛又看不清,一只手根本吃不了。

    柏想朝着烤肉架做了请的手势:“不介绍一下这份菜品?”

    “……你搁这吃okase呢?”郁森无语,“我是不是还得查一下它从哪片海域打捞上来的?”

    柏想笑着说:“我尝一个。”

    郁森见他没有放下酒杯的意思,只好用自己的签子插了根没焦的鱿鱼须,送到柏想嘴边。

    嘴唇被鱿鱼碰到的瞬间,柏想往后躲了一下,郁森意识到有点过于亲密了,刚准备把签子放他手上,他就张嘴咬下了那串鱿鱼。

    柏想没有食不言,含糊地说:“有点烫。”

    下次吹一下再喂?

    郁森被这个念头雷得外焦里嫩。

    吃完鱿鱼,柏想续上了之前的话题:“李明生觉得,只要我睡得够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不会有阴影,就算第二天觉得身体不舒服,也还有解释的余地。”

    郁森低头扒着鱿鱼须:“所以你现在不喜欢吃安眠药?”

    柏想顿了一下,没想到郁森会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可能有点关系吧。”

    郁森问:“后来呢?”

    “他和任乔东商讨这些的时候以为我不在家,其实我就在衣柜里。”柏想说,“他自然无法得逞。”

    那天柏想本该上学,不过李明生的演技实在不怎么好,早上特意给他做了很丰盛的早餐,眼神却躲躲闪闪。

    柏想当没发现,他正常出门,先去学校和老师请了个假,他成绩很好,老师不觉得他会撒谎,也没和家长求证。

    随后柏想折返回家,悄无声息地藏进主卧衣柜里。

    经过三年多的偷|情,任乔东的兴奋阈值被拉得很高,他不仅喜欢在李明生家里做,还要在李明生和妻子的婚床上。

    衣柜的门缝透出了一点光,柏想看完了全程,也听到了所有下流的污言秽语与呻|吟——

    以及李明生自以为“心疼”孩子的计谋。

    “你和你……”郁森实在说不出“你爸”这两个字,“你和他摊牌了吗?”

    柏想说:“没有。”

    郁森问:“那你怎么……”

    晚上怎么拒绝喝放了安眠药的饭菜和水?

    郁森的语气染上了些许小心翼翼,很有意思。

    “那段时间我有点杯弓蛇影,只要我妈值夜班,我就说要去同学家玩。”柏想到底没能忍住卑劣,故作轻松地调动着郁森的情绪,“哪怕是平时,吃饭的时候我也只吃他动过的菜,家里的其它食物一律不碰,他倒的水或牛奶更不可能喝。”

    郁森紧紧地锁着眉头。

    柏想小时候一直独来独往,直到高中郁森也没见过他和谁走在一块儿……

    那么,柏想和李明生说去同学家玩的那些日子里都去了哪儿?

    柏想好奇地问:“你现在真的不怕鬼吗?”

    话题转变得过于突然,郁森愣了一下,有些无语:“哪来的鬼啊,唯物一点行不——”

    声音戛然而止。

    郁森突然想起高一那年,由于在县城读高中,只有周末能回家,可每次回去都觉得家里多了点什么。

    特别是一到晚上,总感觉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可当他打着手电筒四处查看,又什么都没发现。

    最可怕的是,他的东西总会莫名其妙地移动位置,问奶奶又说不是她弄的,好几次半夜睡着,他都感觉有鬼在抓自己的脚踝……

    猛然惊醒后打开灯,房间里分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只是噩梦。

    “我他——!”

    郁森磨了下牙,真想把柏想死揍一顿,可一想到柏想干这些坏事的前情,又下不了手,连骂都骂不出口。

    “你躲我家就算了!你吓我干什么?”

    郁森一想起那段时间的心惊胆颤就来火,他还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学校,神神叨叨地和同学说自己好像中邪了……

    然后被班主任拉去办公室进行了长达一节课的唯物主义教育。

    “你一回来我就没床睡啊。”柏想遗憾没举相机,真该把郁森这会儿的表情录下来方便日后观赏,“你又睡得那么香,真是好让人不爽。”

    郁森奶奶的房子很大,除了主屋外,院子里还有两座偏房,其中靠右的几间房都是郁森的地盘。

    他上高中的时候,柏想还在初三,于是他不回来的日子,柏想会翻进他家院子里,偷偷睡他的床。

    “后来有一次被你奶奶发现了。”柏想脸上笑意淡了淡,“不过她没骂我,也没和我家里说。”

    老太太拉开门,看见他躺在孙子的床上,只是愣了愣,随后很亲和地问他:“吃饭了没啊?”

    仿佛他是一个需要被款待的普通客人。

    那时候李明生赌钱的事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老太太不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只是给他炒了份外婆菜蛋炒饭,说自己的孙子最爱吃这个。

    他吃着对方奶奶做的炒饭,心里升腾起不能言说的妒忌。

    如果他活在这个家里,也会爱吃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你回来了。”柏想显然记忆尤深,“看到我立马拉起了一张驴脸。”

    “我奶没和我说过你睡我床……好像那之后我就没见过鬼了。”郁森的记忆没他那么清晰,“我奶让你良心发现了?”

    “之后就没再去过你家。”柏想平静地说,“又过两个多月吧,任乔东死了,也就不需要去了。”

    柏想没说出口的是,吃完那顿炒饭后,秦奶奶给他拿了十块钱,跟他说平时要没地方去,可以到她家坐坐,睡睡觉,都没关系的,反正她孙子平时不在家。

    柏想握着那十块钱,找不到继续来的理由。

    郁森抿了下唇:“所以任乔东死之前的两个月你都在哪睡的?”

    柏想喝了一口酸甜的青梅酒,摊了下手:“又不是冬天,哪不能睡?”

    “……”郁森感觉心里有些刺挠,莫名地难受,“你妈知道这些事吗?”

    柏想说:“后来知道了。”

    后来?

    说明是任老头死之后才知情……李明生起码背着妻子和老头苟|合了三四年。

    郁森叹了口气:“你应该在第一次发现你……李明生和任老头上|床的时候就告诉你妈的。”

    “我不能说。”旁边的油灯快燃尽了,柏想的脸沉在了光影交叠的斑驳中,模糊而晦涩,“你不明白,我妈很爱他……你想象不到的爱。”

    “那不是更应该说?越爱越要让她知道真相啊,不然以后只会更痛苦。”郁森难以苟同,“何况李明生还想卖你……”

    柏想最应该做的就是寻求母亲的帮助,可他什么都没做,何况……自己的孩子明知丈夫做了极度恶心且对不起自己的事,却一同隐瞒,何尝不是加深了这份伤害。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柏想显然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神色冷淡下来,“你永远都最正确。”

    郁森张了张嘴:“我不是指责你……”

    柏想打断他,直接说到重点:“任乔东的死和我没关系……硬要说的话,就是他掉下去的时候我冷眼旁观,没喊人救他吧。”

    “可那天下雨,水很急,谁来都救不了他。”

    郁森陷入了沉默。

    知道任乔东还想对柏想下手的时候,郁森的的确确认为他有杀死任乔东的可能性。

    柏想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他记仇,也善于报复。

    柏想说:“你可以认为我故意……”

    “不重要。”郁森咽下最后一口酒,“是不是你推的他都没所谓,一个该死的人而已。”

    柏想一顿,意外郁森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个模糊而久远的念头忽而在脑海里闪过。

    郁森坐得不远,和他只隔了大概一米,只要伸一下腿就能碰到对方。可柏想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这会儿是醉了还是清醒。

    “也算是报应。”柏想面朝着郁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任乔东不是断子绝孙了吗?”

    “是吧。”

    郁森不以为意地放下空酒瓶,他把腌制好的大虾摊在烤盘上,剩余的肉和鱿鱼都拨到柏想碗里,替换了柏想手里的酒杯。

    “我去扎一下帐篷,你把碗里的吃掉,顺便听着点火。”郁森说,“我怕等会儿酒劲上来了搞不明白。”

    “好。”柏想看着他朦胧的背影,“我也试试帐篷。”

    “还是经不住诱|惑吧。”郁森得意地勾起嘴角,把两顶帐篷都拿了出来,“下雨天睡帐篷真的特舒服……你睡哪个?”

    “单人帐吧。”柏想说,“你带着它俩睡。”

    柏想觉浅,平时都不让狗进房间,更别说还对猫毛过敏。

    郁森穿上雨衣,把帐篷支在了后备箱的左右两边。

    喝了酒干活就是不利索,弯腰起身的时候还会头晕,郁森只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好在一切顺利,只是耽误了些时间。

    远离城市之后,时间好像成了最不缺的东西,折腾到现在,也不过晚上八点。

    安置好睡觉的地方,郁森开始安心干饭。

    三张嘴在旁边嗷嗷待哺。

    他一边烤一边投喂,还把柏想喝剩的半瓶酒给解决了。

    最后连烧烤架都懒得收,郁森直接把它拎出去淋雨,然后扎进帐篷里倒头就睡。

    夜半三更,一道惊雷炸响。

    半梦半醒间,郁森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小时候被“鬼”抓脚踝的经历在郁森脑海里一闪而过,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只见帐篷外伫立着一道黑色人影。

    郁森心跳连漏了好几拍,好一会儿才定神:“柏……李黑仔儿?”

    “……嗯,是我。”柏想的声音被暴雨浇得模糊不清,“我的帐篷在渗水。”

    “严重吗?”

    “好像挺严重。”柏想在外面说,“地垫上都是水。”

    郁森回忆了下,这一片地上石子多,他又喝了酒,扎帐篷的时候没处理好也很有可能。

    “好吧。”他愣愣地说:“你要和我一起睡还是……”

    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一声“好”。

    郁森脑子木木地拉开帐篷,把抱着睡袋的柏想放了进来。

    柏想只穿了薄薄一层保暖衣,发间带着潮湿的寒意。

    郁森把贰佰伍拨起来,自己往旁边让了让,给柏想腾出位置:“睡袋湿了吗?”

    柏想看了眼他睡袋的大小:“没有。”

    郁森说:“那就好……”

    迷糊间,他感觉身侧有个人躺了下来,带着清凉的水汽。

    “头发擦擦再睡。”郁森根本不记得自己上一句说的什么,“晚安……”

    话音未落,他就闭上了眼睛。

    柏想说:“晚安。”

    夜色渐深,暴雨不绝。郁森浑然不知,自己睡袋的拉链正在缓缓下移。

    “郁森。”柏想轻声呼唤,“三木?”

    他睡得很沉,毫无反应。

    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柏想悄无声息地把手探进他的睡袋,腿边的贰佰伍似乎看见了他的动作,身体扭了两下,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柏想竖起食指,比了声“嘘”。

    他掀起郁森的衣摆,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郁森长期户外运动,腰上一丝赘肉都没有,非常紧实……即便是放松状态,肌肉线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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