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看看柏想能把冲锋衣套到什么时候。
小破玩意儿。
车子依然龟速向前,这条街还挺长,郁森划拉了下还有一公里多才能出去,不由叹了口气。
“这时候要是有点零食——”郁森看了柏想一眼,突发奇想,“不如你下去买?”
柏想指了指自己:“……我?”
前车十秒挪一米,郁森干脆踩住刹车,倾身拿了张口罩给柏想戴上,歪掉的墨镜也贴心地帮他调整好。
“你现在能区分颜色吗?”
“……能。”
“OK。”郁森打了个响指,把后座上的导盲杖塞柏想手里,“我要求也不高,买杯奶茶就行。”
柏想笑容失踪,咬字极重:“我是半个盲人。”
“去吧宝贝儿,下车直走,绿色的门头就是奶茶店。”郁森把对讲机放他兜里,“这会儿人特别多,但你这样的打扮应该能省掉排队。”
“……你可能低估了我的名气宝贝儿。”柏想平静地说。
“路人最多怀疑。”郁森挑着嘴角,乐不可支,“谁会相信你从诞海跑来了这屁大的县城啊?我们柏大明星不是京城人吗?”
柏想安静了两秒:“我可以去买,不过你得我答应一件事。”
郁森嘶了一声……如果柏想在日后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相当不划算啊。
柏想说:“今天就兑换。”
好像又可以了。
郁森谨慎地说:“不能是杀人放火、触及道德底线的要求。”
“放心。”柏想推开车门,“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和车还在。”
柏想“失明”后第一次走在人群里,还是这种人满为患的情况。
人群像密不透风的潮水,推耸着他往前走。虽然知道目的地的大概位置,却时常身不由己,不得不和拥挤的行人肩擦着肩,衣角牵连,导盲杖每走两步就会碰到别人。
“不好意思。”他踉跄了下,调整着音色说,“碰到你了。”
“走路注意点——”小姑娘回头一看,愣了下,“你是……看不见?”
“看不太清。”柏想再次道歉,“不好意思。”
“你要去哪儿?”小姑娘满含歉疚地说,“我带你过去吧?这边石墩子很多。”
“没事儿。”柏想不动声色地挪远一步,避开对方可能帮扶的手,“我习惯一个人。”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离车越远,柏想神经就越绷得厉害,不止是因为看不见。
或许因为他太敏|感,总觉得周围投射来了过多注意的目光。
也许面带惊异,也许满目同情……也许有人认出了他。
他根本不该下车。
为什么瞎了眼还要下来给郁森买奶茶?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和那种带着主人任务上街的人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别人不可见人的是体内的玩具,他不可见人的是这张脸。
“您好。”导盲杖扫到了硬|物,柏想停了下来,“请问这里可以点单吗?”
柏想对奶茶店的了解有限,不清楚是否要走进店里。
“可以可以。”工作人员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姑娘就让开了,“先给他点吧,我重新排队好了。”
“谢谢。”既然已经找到了地方,正常排队也可以,不过混迹在这些未知目光里的感觉还是让柏想无所适从。
工作人员说:“您要喝什么?”
“稍等,我问一下。”柏想按下对讲机,“亲爱的,你要喝什么?”
柏想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从自己身上挪开了,应该是聚焦到了对讲机上。
甚至有对小情侣自以为声音很低地讨论:“他对象真不是人。”
“万一他对象也是盲人呢?”女孩说,“说不定比他还严重,连两步路都走不了。”
柏想勾了下唇,越发温柔地问:“亲爱的,你怎么不说话?”
车里的郁森气笑了:你倒是把说话键松开啊!
过了两秒,通话的红灯才熄灭,郁森面无表情地回复:“薄荷奶绿,七分糖,加冰。”
那边传来柏想和工作人员的交谈。
“两杯薄荷奶绿。”
“好的,七分糖。”工作人员说,“你也要加冰吗?”
柏想用那种呕死人的语气说:“我和我爱人喝一样的就好,谢谢你。”
工作人员:“不客气,您可以旁边坐着稍等一下。”
柏想抓着导盲杖,尽可能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他摸索到一个塑料凳子坐下,过了会儿,一个估计同样在等奶茶的女生小声地攀谈起来:“您爱人也和您一样的情况吗?”
“哦,你说残障吗?他不是。”柏想按着对讲机,笑了笑,“不过他昨晚累着了,腰疼起不来。”
鉴于柏想是个盲人,女生没多想:“祝你们百年好合。”
柏想叹了口气。
女生疑惑:“怎么了?”
“好不了多久了,他爸妈不同意。”柏想伤感地说,“因为我是个男人,还是个瞎子。”
因为是个男人?
那昨晚累着!?
女生顿时磕巴起来:“只要他喜欢你,能在父母面前坚持就好……”
柏想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不仅朝三暮四,还经常仗着我看不见经常带人来家里,昨晚就——”
“宝、贝、儿!”一道声音打断他,“你怎么买个奶茶买到现在?”
女生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大黑袄、头戴花帽,膀大腰粗到有点奇怪的男人走了过来。
柏想一听到声就展开了导盲杖,试图起身走人。
男人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箍着他的腰走到一边:“我不在你就和别人撩骚?小心我告诉你老婆!”
“不不不……”女生瞳孔瞬间放大,她惊恐地走开,“你误会了,我们就随便聊两句。”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
柏想试图掰开他的手,不过没成功,只能保持微笑压低着声音说:“你疯了吗?”
“不是你先疯的?”郁森手伸进衣摆掐他的腰,“我腰疼起不来?昨晚仗着你看不见带别人到家里在你面前乱搞?”
“我错了亲爱的,不该造谣。”柏想能伸能屈,“你先放开我,我们这样太惹眼了。”
“惹眼又怎么样。”郁森光脚不怕穿鞋的,“被认出来也是丢你的人。”
柏想试图劝说:“就算要退圈,也要留一个好名声吧,你说是不是?”
郁森表示:“声名都乃身外之物。”
“……”柏想放弃挣扎,勾着嘴角,“再不撒手我就亲你了。”
“我不是你亲爱的吗?”郁森嗤笑了声,不以为意,“想亲就亲啊。”
“行,满足你。”
柏想朝郁森这边偏了下头。
他们都戴着口罩,隔空亲一下也没什么,偏偏出现了小小的误差。
郁森并不是面对着柏想在说话。
于是这个吻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郁森的耳朵尖上——
他全身唯一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部位。
柏想明显感觉到,郁森的耳朵猛得哆嗦了两下,在他唇上扇起了一片细碎的痒意。
他没有第一时间拉开距离,嘴唇仍然若有似无地触着郁森的耳垂,呼吸均匀地洒了过去。
他勾了勾腰侧僵硬的手,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真敏|感啊,三木。”
郁森仿佛被石化的雕像,直接表演了个原地静止,连呼吸都消失了。
因为是盲人顾客,工作人员一直注意着奶茶单子,这会儿只能拎着两杯薄荷奶绿,局促地打断道:“你、你们的奶茶好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男人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脸上红没红不知道,看不见。
不远处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
郁森堪堪回神,木木地接过奶茶袋:“谢谢。”
作者有话说:
请假二十个红包,还有一章,大家明早看。
第37章 你爱人
这座县城的交通秩序本就一般, 更别说还是年关。
路窄,两边都是商铺,随时存在横穿马路的行人,尤其是小孩。
郁森下车来找柏想, 就是因为一个小孩横穿马路, 差点被前车撞到。一对夫妻和一对老人跟前车司机对骂了起来, 后面的所有车都被迫停下看热闹。
结果家长估计是忙着骂人,又没看孩子, 一转眼,那小孩竟然再次横穿马路,被另一辆看热闹的车没注意给压着了脚。
“开走啊!”老头爆冲过去,对着车窗大吼,“你压着我孙子了!你压着人了知道不!”
司机还真不知道,以为路不平呢。
他本能地下车查看情况,被赶过来的年轻夫妻一巴掌拍在了车门上。小孩妈带着哭腔说:“赶紧把车开走啊!你压着我孩脚了!”
有路人喊:“不能动!”
司机懵了下, 一时进退两难。
另一侧的小孩哭得惊天动地。
郁森打开副驾的车门,把柏想和奶茶一起塞了进去。随后走到那对夫妻身边, 一把揪过小孩爸的衣领:“叫人抬车。”
“你他*在说什么屁话——”
怒吼声在看到郁森虎背熊腰的样子后戛然而止。
郁森平静地说:“你可以让他开过去, 小孩的脚也别要了。”
司机也反应过来:“不能动!得抬车!”
小孩爸这才捡回脑子似的,请求路人一起帮忙抬车。
十几个人一起,憋红了脸才将这辆车微微抬起,老头使劲的过程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捂着腰哎哟哎哟地叫唤。
小孩爸竟然选择了放手去扶老头, 老太和妈妈都在抬车, 小孩没人管, 车胎差点砸回了小孩脚上!
郁森骂了句傻缺,眼疾手快地腾出手拨了小孩一把, 堪堪避免了二次伤害。
小孩哭得厉害,旁边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
郁森对他的伤势不感兴趣,刚想回车上,就被小孩爸拉住了胳膊:“你……你得留下来。”
“?”郁森缓缓转头,“放开!”
“你不能走!”小孩爸嚷嚷,“你说的抬车,小孩的脚不知道怎么样,你得负责!”
郁森看了看围观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用力抽了下胳膊。
胳膊是抽了出来,一节衣服也从袖口冒出了个头。
小孩爸又喊:“我爸的腰都摔折了!”
“……”
郁森面无表情地把袖子里的衣服拽出来,来了一计脱胎换骨之术,虎背熊腰顿时变成了宽肩薄背。
兜里的对讲机传来了柏想的声音:“三木,上车。”
郁森松开刚捏起的拳头,头也不回地上了驾驶室,一把摔上车门。
孩子爸吃了个闭门羹,人群里传来了些许指责的声音,他神色悻悻地嘟囔:“我报警了!”
柏想撑着郁森这边的座椅,整个人倾了过来。
郁森呼吸一滞,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猛得贴在了椅背上:“……你干什么?”
柏想摸索着找到控制器,拨了一下,四扇微微打开的车窗一同升起,小孩爸的叽里咕噜和外面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前车正在往前开,小孩妈可能是怕他逃逸,一个劲地拍打车窗。
路人帮忙解释了句什么,那一家子才消停。
郁森跟在前车后面,开到了旁边的小道上停下。
司机下车过来,敲了敲车窗:“不好意思,连累你了朋友。”
“没事。”郁森说,“等交警吧。”
柏想递来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别跟蠢货计较。”
郁森两颊收紧,奶茶杯顿时咕噜噜地瘪下去大半。
柏想听着这惊天动地的声儿:“……你就这么喝完了?”
郁森反问:“知道大街上为什么看不到男的喝奶茶吗?”
柏想也反问:“你盯着大街上的男人看什么?”
郁森:“……我在问你。”
柏想只好配合一下:“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已经听到吸管触底的“咻咻”声。
郁森扬起空掉的奶茶杯,向窗外的垃圾桶抛去。
“因为喝太快了。”郁森说,“我一直觉得奶茶应该出个超超超超大杯,给我这种人——”
“咚。”
奶茶杯子掉在了垃圾桶外面。
郁森不爽地啧了一声。
“捡起来。”柏想叹了口气,“扔不准就别装逼。”
郁森更不爽了:“你谁啊命令我?”
“我倒是想下去帮你捡。”柏想平静地说,“但这么小的东西我真看不见。”
过了会儿,柏想听到了车门摔上的声音。
玩过火喽。
他抬起手,轻轻蹭了下嘴唇。
郁森的耳垂很软,可能是因为接触面太少,柏想并没有觉得太恶心。
被吵醒的总裁垫着脚跳过来,瘫在了他腿上。
“怎么办?”柏想挠挠它下巴,“你爹生气了。”
司机正在一边抽烟,见郁森下车,抬了抬烟盒:“抽吗?”
郁森抽出一根:“谢谢。”
他借用了一下打火机,随后走到最近的巷子里,摘下口罩吸了两口。
这烟戒的。
一直断断续续。
上部戏的导演是个较真的人,也有看郁森不爽的成分在,为了成就艺术,一定要郁森学抽烟。
那个角色是个肺癌晚期患者。
临了面对妻女父母,竟是嘴唇嚅动地来了一句:“来根华子成不?”
确实够艺术。
郁森一直就没觉得烟这玩意儿好抽过,可又确实在拍戏过程中成了瘾,只能杀青后开始戒烟。
现在要说戒失败了也不至于,最近一个月里,加上这根他也碰了三次,次次都没抽完。
让他觉得糟糕的是,后面这两次升起抽烟的念头都是因为某只王八。
这说明什么?
王八会引人堕落,沾不得。
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