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半小时,只买了三四样蔬菜和葱姜,荤菜一件没买。
郁森非常不满意,难道年夜饭要吃全素宴吗?
“菜太少了。”郁森说,“虾都半死不活的。”
旁边的大爷说:“七折。”
“不要。”柏想立刻恃伤而骄,“一折我也不吃。”
“七折!”大爷眼睛一瞪,“一折你怎么不去抢?”
郁森赶紧把人拉离了海鲜区:“你这张嘴还是在别人面前闭上吧。”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柏想说,“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只和你说吗?”
“只能对着我骚。”郁森说,“可给你憋坏了吧。”
“……”
某人终于闭上嘴巴,郁森舒服多了。前面就是冻品区,他扫了两眼:“来只鸡|吧。”
柏想没说话。
郁森回头:“这也不吃?”
柏想看着他笑。
“……李大黑!鸡啊!鸡!”郁森恼火地对着他的好腿狂踹,“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的什么?”
你啊。
这些天与世隔绝,脑子里可不就只能装装郁森了吗。
柏想扶住购物车站稳,拖着尾音说:“这里应该都是冻鸡……吧。”
郁森看着他。
柏想平静地说完:“镇上不是有菜市场吗?我记得除夕早上也开业,明天可以去看看,肯定有现杀的鸡。”
僵持了会儿,郁森还是没绷住,撑着购物车一通狂笑,腰都弯了下去。
柏想掏出手机,右滑打开相机:“这个上一秒还在问我脑子里装的什么的人,现在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大家猜猜他是谁……”
他抬起郁森的下巴:“咦,神似我们的郁——”
有两个人迎面走来,郁森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勒住他的肩膀托到一边的货架后面,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叹息着说:“李大黑,你是真有病啊!”
柏想差点一胳膊肘怼上他的肋骨,全靠意志力半途折返。他呜咽了声,有些喘不上气,只能伸出舌尖勾了下郁森的掌心。
郁森浑身一抖,躲病菌似的连退三四步。
柏想只能看见他狂甩手的虚影,举着手机继续拍:“傻子恼羞成怒,试图谋杀我这个见证者……”
郁森夺过他的手机:“我这只手刚刚摸过冻鸡。”
“不可能。”柏想不信,“我没尝出来。”
“您食谱挺广啊。”郁森强忍着不说吧,“连冻鸡都知道味儿。”
柏想说:“还行吧……”
“不好意思,借过。”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郁森和柏想同时原地立正,靠着货架不吭声。
女人拿走了一瓶食用油,走了两步又犹豫地回头:“你是郁……牛森吗?”
郁森一愣,仔细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是很确定地喊:“李凯心?”
“诶,对。”李凯心失笑,“真是你啊,之前在停车场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像。”
“……”郁森估计是当时自己还没戴好口罩就下车去拉柏想。
李凯心是郁森的高中同学,高三的时候在课业上帮了他不少,也是班主任李歌的女儿。
上学那会儿,郁森和李凯心的关系还不错,甚至现在还有联系方式,只是近几年几乎没聊过天。
李凯心变得不少,以前特别瘦,和竹竿一样,现在看着健康多了。
要不是她偶尔在朋友圈发照片,郁森还真未必能认出来。
李凯心说:“你们这是要回三溪镇吗?”
郁森点了点头:“回去过年。”
“年后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李凯心冲郁森身旁的柏想颔首笑了笑,以为是他朋友,“本来想说喝一杯的,不过你可能没时间,去咖啡厅也容易被你的粉丝认出来……”
引起什么绯闻就不太好了。
郁森爽快地答应:“年后有时间我去看望李老师。”
“好哇。”李凯心笑眯眯地说,“我可不提前告诉她,给我妈一个惊喜得了。”
“她身体还好吧?”
“挺好,照样和当年一样追着学生抽。”李凯心看看时间,“那不打扰你们了,到时候微信联系。”
李凯心出现之后柏想就没说过话,这种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结束购物,回到车上。
郁森一拍脑袋:“没买|春联。”
“回镇上买。”柏想摘掉墨镜和口罩,这才开口,“我是不是应该买点见面礼?”
郁森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奶奶一个人在家?她不是生病了吗,应该有护工吧……”年货都要郁森置办,说明他爸应该没回老家,“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住中心弄堂22号的李黑仔儿。”郁森说,“哦,现在应该叫李白仔儿。”
“……包个红包当见面礼会不会不太好?”柏想有些疲于思考礼物的事。
“挺好的。”郁森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包多少?”
“一万?”柏想犹豫了下,“包多了秦奶奶不会收吧。”
“两万吧。”郁森说,“包双不包单。”
柏想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礼节,只点头同意。
郁森就近找了个银行,留柏想在ATM机里取钱,自己去隔壁小卖铺买了几个大红包,一个能装一万块的那种。
回到车上,郁森把柏想取出的两万块装起来,揣进兜里:“一会儿我帮你给。”
“好。”柏想没多想,他心不在焉地靠向椅背,车子启动后才看向驾驶座,“三木同学,采访一下。”
郁森:“嗯?”
柏想问:“见到初恋什么感觉?”
前车突然急刹,郁森差点撞上去,堪堪刹停在前车屁股半米开外,他心有余悸地侧头:“你说什么?”
柏想正回前倾的身子,轻啧了一声:“反应真大。”
郁森又问一遍:“你前面说什么?”
柏想说:“见到初恋什么感觉?”
郁森惊奇地问:“谁是我初恋?”
“李凯心啊。”柏想说,“你上学那时候不是挺喜欢她?甚至为了她差点……进少管所。”
“……”郁森咬牙,“我差点进少管所难道不是因为你坑我?”
柏想笑了笑:“你要不喜欢她,我哪能利用她坑到你?”
郁森震惊于世上还有人能如此的厚颜无耻。
后车催促地滴滴几声,郁森踩下油门,深吸一口气在翻江倒海的怒火中找出一句重点:“李凯心不是我初恋。”
“不是吗?”柏想不确定他嘴硬还是什么,“你们有段时间形影不离,所有人都说你们在谈恋爱……”
“我和她是纯洁的友谊。纯洁的,友谊!”郁森拍了下方向盘,冷笑一声,“等会儿就给李凯心发信息,让她告你侵犯名誉权。”
“别了吧,你告就行。”柏想勾起嘴角笑了会儿,“既然不是初恋,别联系多了让人误会。”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下一章白天。
第44章 小兔子乖乖
从县城到镇上还有十几公里的国道要开, 由于是除夕前的最后一天,路上车非常多。
风卷着冬天的气息扑进车窗,混着一股浑浊的尾气味。
大片的田野铺向远方,远方的后头是藏在山腰里的村庄或厂房, 再往前, 要穿过一片又绿又黄的山头……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嗯?”柏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 “怎么了?”
“有个背着箩筐的老太太带着小孩,走两步喘一下。”郁森摇下车窗, “我问问去哪。”
柏想笑了笑。
郁森爱管闲事这点真是从小到大没变过。
当然,要不是郁森爱管闲事,他这会儿应该还一个人待在那栋别墅里,等待着一个清冷而黑暗的新年。
郁森抻着头招呼了一声。
老太太说话有点听不懂,旁边的小丫头回了句“温桥”,郁森有点印象,应该是往前几公里的一个村子。
郁森回头问:“带一下?”
柏想温和地说:“你决定就好。”
老太太上车后, 把箩筐放在了腿间。祖孙俩性格都很豁朗,特别是小丫头,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们要去哪里呀?”
“三溪镇。”
“我知道, 很近!”小丫头说,“就一直往前走。”
郁森一边开车一边聊天,没一会儿就连她们家中几许都摸得一清二楚。
四代同堂,五人两狗, 还有三十多只鸡, 二十多只鸭, 她们正是去县城里卖鸡蛋回来。
老太太乐呵呵的, 也不阻止他们闲聊。
于是征得同意后,郁森把车开到了她们村口, 准备买一只鸡带走。
郁森问:“你也下来玩玩?”
柏想摇摇头,兴致不佳:“不了。”
“我尽快回。”郁森不多劝,“别人敲窗你别应啊。”
柏想笑了:“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不开不开就不开……”
郁森说:“滚犊子!”
柏想坚持唱完:“妈妈没回来。”
小丫头一边下车一边捧哏:“妈妈没回来!”
郁森绕到这一边,才发现贰佰伍也跟着下了车,屁颠屁颠地黏在小丫头身后。
“李大黑!”郁森喊,“把你闺女叫回去!”
回应他的是缓缓升起的车窗。
“……”郁森只好带贰佰伍一起走。
小丫头和狗挨着走:“狗狗几岁啦?”
“十岁吧。”郁森说,“你要叫姐姐。”
小丫头摸摸狗的头:“姐姐好。”
还没到她家,郁森就听到了一连串的狗吠,原来她家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都是来买鸡的人,郁森瞬间有点后悔只戴了个口罩。
好在她家狗都被栓在了侧院,不会和贰佰伍正面杠上。
小丫头悄悄说:“我先给你抓!”
郁森挑了挑眉:“你抓啊?”
小丫头:“我抓鸡可厉害了,等着。”
她换了双鞋,和爷爷说了句什么,也跳进了鸡笼。
贰佰伍激动地摇起屁股,伏着身子嗷嗷地给她助威。
郁森弯腰给它手动闭麦:“求你了,小点声!”
现场有几个年轻人,他真不想引起什么注意。
然而只要带着猫猫狗狗,就必然有人上前搭讪:“兄弟,能摸吗?”
郁森回头,对上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几天前把车开泥滩里去的那位长发男。
郁森试图装不认识,然而身上还穿着那天的外套。
“是你吧!”长发男瞪着眼,“我没认错吧?”
郁森提了提口罩:“我……”
“大牛哥!”长发男喊,“可以啊,还装不认识我!”
郁森都准备跑路了,听见的却是“大牛哥”。
他差点呛着,有没有可能我真不认识你啊!
此时此刻,郁森也不得不相信那惊人的巧合:“你是……小眼镜?”
长发男说:“是啊。”
郁森疑惑:“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前两年做了近视手术。”长发男做了个推眼镜的标志性动作,“如假包换。”
小眼镜叫蔡一恒,小时候比现在沉稳多了。
对视了会儿,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叹了句:“缘分呐。”
“你怎么养长发了?”郁森笑了笑,“前几天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当时还跟朋友说只是长得像,不可能是你。”
“长发自带逼格。”蔡一恒撸了把被扎带绑起来的长发,“你现在搞什么呢?”
郁森挑了下眉,发现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演员。
不过也正常,他出道就用的“郁森”这个名字,而高中之后他就和蔡一恒联络少了。
如果不关注娱乐圈、不看电影电视剧不知道他是演员也正常。
某人不一样,刚刚从三溪县出来,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广告招牌。
“马上要成无业游民了。”郁森简单地回答,“你怎么认出我的?”
蔡一恒以为他要被裁员,虽然同情但也不好追问:“脸型啊,轮廓啊,那种拽酷拽酷的感觉都像!”
郁森扬了下眉,啧了一声。
蔡一恒挥了下胳膊:“就是这个感觉。”
郁森问:“你也来买鸡吗?”
“啊。”蔡一恒叹了口气,“我妈看我头发很不爽,打发我来买鸡顺便剃头。”
“那你要剃吗?”
“哪能什么都由着他们大人?”蔡一恒不屑地说,“大不了这个年不过了!”
“你的鸡!”小丫头拎着一只肥鸡的胳肢窝,从鸡窝里翻出来,“我奶说给你逮老母鸡,本来都不卖了的。”
“谢谢你奶。”郁森犹豫了下,“你问问能帮杀吗?我加钱。”
“能啊。”小丫头大手一挥,“不要你钱。”
鸡拿给老太太处理去了,郁森用对讲机和柏想打了声招呼,牵着狗到一边和蔡一恒聊了会儿。
聊天话题无非围绕着工作、谈恋爱、老同学的新鲜事……
小时候和他们一起玩的锅盖头都结婚两娃了,就在三溪镇开了家烧烤店。
很快,小丫头就把处理好的鸡送过来了,郁森还是在鸡的价格基础上多付了三十块钱的处理费。
小丫头摸了摸贰佰伍的脑袋:“姐姐再见。”
蔡一恒惊奇地问:“你喊它姐姐?这狗多大了?”
小丫头抢答:“十岁!”
“真看不出来。”蔡一恒蹲下身端详,被贰佰伍舔了舔手,“原来你还养着啊。”
郁森愣了会儿:“这是我朋友的狗,不是当初捡的一只。”
“哦哦。”蔡一恒起身说,“当时你捡的那只也是土松吧。”
“……是吗?”
交换完联系方式,走回村口的一路上郁森都在走神。
是土松吗?
记不得清了。
那年他高二,路上捡到了一条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因为奶奶爱干净,不喜欢养小动物,他就拍了张照片用Q|Q发给蔡一恒,问他家能不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