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看了眼他们家的地面,拨开柏想的手:“你就在这儿等我。”

    柏想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了严肃应声:“小黑收到。”

    “……”郁森捏了下他的手,“别乱跑。”

    老张家的地面实在不堪入目,太脏了,全是鸡鸭鹅的排泄物。

    郁森能主动避开,柏想估计得一踩一个准。

    他奶家也有一个大院子,但老太太有点小洁癖,不爱养鸡养鸭,猫狗都受不了,只偶尔种点小菜。

    农村种菜都是靠粪肥养,老太太不同,宁愿花钱去买复合肥也不肯用“自然”肥料,虽然可能养不了别人家那么肥沃,但胜在看起来干净,也没有难闻的气味。

    所以尽管郁森八岁就到了村里,但生活得依然很清爽。

    以柏想父母早期的风格,也不像喜欢养这些禽类的样子。

    郁森推了推口罩,跟在张大爷身后:“您家有鸭蛋卖吗?”

    “有。”张大爷说,“平时两块,过年两块五,都是正宗的土鸭蛋。”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太实诚,张大爷补了一句:“都快卖完了,你要的话得抓紧。”

    郁森非常爽快地买了十个鸭蛋,反正他和柏想没事干,这边估计还得留几天,留着吃呗。

    “我还是买只鸭吧。”郁森说,“回去做啤酒鸭。”

    “你会做饭?”张大爷有些瞧不上现在的年轻人,“老老实实的,家长让买什么就买什么吧,别擅作主张。”

    就着到底是买鸡还是买鸭争论了会儿,郁森无奈地放弃:“行,听您的,那您给我捉一只吧,小公鸡。”

    张大爷手一挥:“我这儿没有小的!”

    郁森气乐了:“大公鸡!”

    张大爷这才去抓。

    郁森好像才注意到,咦了声:“那边的油菜花田怎么全烧了?”

    “住弄堂尾的那家通缉犯不知道怎么跑回来了!”张大爷顿时吹胡子瞪眼地骂起来,“搁我田里烧汽油!神经病一样!”

    “抓到人了吧?”郁森倒是不知道这田是他家的,“我看您家有监控。”

    “人都烧死了抓什么抓!”张大爷气得脸都红了,“老婆儿子被他杀了,亲戚都不管,老子都找不到人赔!”

    郁森顺着他说了几句,把话题引到了监控上。

    张大爷突然警惕:“你们不是来买鸡的吧?”

    郁森说:“鸡肯定要买,不过也想八卦一下……”

    “小年轻一天天的不学好,就知道找刺激。”张大爷冷笑了声,“死人的事都要打听,也不嫌晦气。”

    张大爷很快抓来了一只鸡,正要绑起来的时候,院墙边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郁森余光一直注意着那边,立刻冲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一直大鹅飞出了院墙,直接冲着柏想的脸啄了过去!

    柏想本能地一挥手,大鹅落在了旁边的地上,不服气地转了个头,还想追着啄。

    郁森撑着墙头跳出去,对着它踹了一脚,抓开柏想捂着脸的手:“啄到眼睛了?”

    “没……”柏想说,“这儿。”

    柏想眼尾红了一大片,睫毛有些湿润。虽然眼睛没受伤,但还是不太舒服地掉了两滴泪。

    郁森从兜里摸了张纸给他擦了擦,让他用手按着。

    张大爷也走了出来,一棍子敲在郁森的腿上:“赔钱!”

    郁森震惊地回头:“你鹅啄了我…弟的眼睛,我不让你赔钱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让我赔钱?”

    “我老鹅都让你踹得站不起来了!”张大爷说,“你不赔谁赔?”

    “来来,报警了再说话!”郁森气极反笑,“我告诉你,我弟眼睛金贵着,我们要检查出个什么问题,看不赔你个倾家荡产!”

    张大爷脖子一缩,拎起走路歪歪扭扭的大鹅往回走:“谁还没被鹅啄过,城里住了几天真当自己城里人了?娇气……”

    郁森一把抓住他胳膊:“道歉。”

    “道你妈*!”张大爷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猛得一甩胳膊,郁森差点没抓住,好在最后关头加了把力。

    “和他道歉,和我妈道歉。”郁森盯着他,“不然就叫警察。”

    张大爷回头,被他的表情怵了下,不过很快又刚硬地往家里爆冲:“你撒开!看我给不给你道歉!”

    郁森这次没拉住,考虑到院墙里还有好几只大鹅虎视眈眈,他气得爆炸也没追进去,回头问:“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疼。”柏想摇了摇头,“算了,跟这种老头说不通,不行就报警。”

    郁森当然不可能报警,不仅暴露身份还浪费时间,只是气不过这老头不讲理还骂人。

    柏想说:“实在不行我去找一下当年那个警察……以家属的身份,应该也能看一眼监控。”

    “不是看监控的事。”郁森皱着眉,回头看了眼,“……算了。”

    郁森正要拉着柏想离开,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在张大爷拎着一把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把柏想往身后一拉,退了两步,张大爷冲到他们面前,手里还拎着不断扑棱的大鹅:“我现在就把这小畜生宰了给你们出气!”

    张大爷扭过鹅颈,扬起刀一划。

    鲜血顿时飙射出来,一部分溅在了大爷脸上,一部分洒在了地上,郁森的衣袖也零星地落了几滴。

    张大爷瞪着他们,喘着粗气:“够解气不?”

    郁森震惊不已,没想到还能碰上这种神经!他没空管别的,猛一转身捞住了摇摇欲坠的柏想。

    柏想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上,已然晕了过去。

    张大爷有些吃惊,随后大喊道:“讹人了!小年轻也讹人呐!”

    “你闭嘴!”郁森回头吼了声,“他要是有什么事你看我来不来找你!”

    张大爷被唬住了,愣在原地。

    郁森抱起柏想,选择奔向比较近的中心弄堂,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前,他站在台阶上,撑起一个膝盖托着柏想,腾出一只手从柏想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费了半天劲儿才打开破败的挂锁。

    屋里还是昨天的样子,郁森用衣袖随便抹了下客厅的长桌,把柏想放了上去。

    “李大黑?”他撑着桌子,拍了拍柏想的脸,“你这要晕多久啊?”

    柏想没反应。

    和之前那次晕血不一样,柏想现在能得见颜色,冲击力自然更强。

    郁森突然反应过来,猛得一拍脑袋——柏想晕血不就是因为这间客厅里发生过血案吗?

    他立刻勾了张椅子,连着柏想一起抱进了院子里,随后让柏想躺倒在椅子上,头枕着自己的腿。

    晕血,又称之为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会头晕、恶心冒冷汗,严重的还会产生濒死感,陷入几秒到五分钟不等的晕厥……

    好在只要不是突然摔倒,磕碰到什么致命处,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让患者躺平休息就行。

    可五分钟过去,郁森蹲得双腿发麻,柏想还没醒。

    他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查过的病情准确性,正要拿手机再查查看,就见柏想怀里的手动了动。

    “李大黑?”郁森掐了掐他的人中,“小黑?”

    柏想嘴唇动了动:“在呢。”

    郁森笑了声,随后松了口气,给他抹掉额头的汗:“好点了吗?”

    柏想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想吐。”

    郁森犹豫了下,岔开腿,把他的脸往外撇:“吐吧。”

    “我忍忍吧。”柏想说,“好不容易吃完的鸡汤面。”

    郁森没好气地说:“不爱吃硬塞什么?”

    柏想说:“想尝尝你每年都吃的鸡汤面有多好吃。”

    “……我奶做的好吃。”郁森说,“我炖的鸡汤总差点意思,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柏想说:“谢谢你啊,没说是我这个下面的人有问题。”

    “指不定就是你的问题。”郁森掐了掐他下巴,“能起来了吗?”

    “嗯?我……”

    柏想刚开口,脑袋率先往下一沉,随后是上身,再是椅子上的屁|股和腿……一阵鸡零狗碎的动静后,他整个身子都摔到了地上。

    疼倒是不疼。

    最值钱的脸还在郁森腿上,只是面朝着他的小|腹。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郁森冷静拨开他的脸:“腿麻,蹲不住了。”

    柏想望着天空愣了会儿,止不住地一阵笑,肩膀抖个不停。

    “笑屁啊。”郁森抽了他一巴掌,“你这头加上身子起码一百斤,谁蹲这儿受得了?”

    柏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我头这么大?”

    郁森说:“起开。”

    “你以前憋狠了吧。”柏想抬起被硌到的后脑勺,“这也能——”

    郁森狠狠地捂住他的嘴。

    柏想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郁森松开手,等柏想起身坐在地上,他艰难地撑着椅子站了起来。

    柏想顺手摁了摁他的大腿。

    郁森麻得一哆嗦:“我抽你啊!”

    “我给你甩一甩?”柏想指尖勾了勾他脚踝,“你坐着。”

    “不。”郁森冷酷地拒绝,“等会儿就好。”

    一通折腾,柏想的状态好了很多,不过晕血并非没有后遗症,多少会比之前萎靡一点。

    郁森腿不麻了以后,把椅子送进屋内,又回来拉了他一把:“不知道街上有没有干洗店。”

    柏想抓住他的手,站起来:“镇上估计没有。”

    郁森说:“那等什么时候去看望李班的时候,送去县城洗吧。”

    他们已经报废了好几件外套,不洗后面没得穿。

    柏想嗯了声。

    郁森松开他的手,领着人穿过客厅。

    柏想能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张大爷,还是因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想了想:“我等会儿给……”

    楼梯突然传来“咚”得一声闷响。

    这种十年没人住的房子里,发出这种声音多少有点吓人。

    “应该是老鼠。”柏想抖抖手,“轻一点。”

    郁森连忙松力,柏想的手被他握住了一圈红印,好一会儿才褪下去。

    “你家要有老鼠,这楼梯下面不得啃空了?”郁森走过去敲了敲,声音听着挺沉,应该还没咬空,“要不要买点老鼠药?”

    柏想看着楼梯的方向,扯了下嘴角:“没所谓。”

    郁森见他是真不在乎这栋房子,也就没多说:“那回去吧。”

    他们绕过张大爷家,回到了牛家村。

    总裁正端坐在院子的墙头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虽然牛家村不剩几户人,但还是大年初一该热闹还是热闹,留下过年的两户人家门口都停了好几辆车。他们的路过的时候,还有人探头看。

    郁森抓着柏想的胳膊,加快脚步回到家里。

    贰佰伍正蹲在院子里面的墙边,眼巴巴地抬着头,盯着总裁晃来晃去的尾巴。

    见他们回来,顿时一阵低吼。

    郁森弹了它一个脑瓜崩:“院子这么大不够你玩啊?”

    “别打它。”柏想拍了下他的手,揉了几把狗头,“年纪大了骨头脆,弹坏了怎么办?”

    贰佰伍顿时哼哼唧唧地拱进亲爹怀里。

    郁森:“……”

    不是你不让它出门的吗?搁这装什么红脸?

    柏想松开贰佰伍,笑着跟上他:“再去量一下|体温吧。”

    “量个屁。”郁森说,“肯定退烧了。”

    回到房间里,郁森脱下脏兮兮的的外套,琢磨着去浴室把袖子上的几滴血弄掉……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推力,他一时不防扑倒在了床上。

    柏想压了上来,亲了亲他的耳后发际线。

    这个位置比耳朵还痒,郁森下意识缩了缩,推断柏想是想亲耳朵,但眼拙,亲歪了。

    柏想两只手都钻进了他的衣摆,往上一捋,郁森抖了下,呼吸有些艰难:“大白天的,你干——”

    一根冰凉的水银体温计塞进了他腋下。

    “……”郁森闭上嘴巴。

    柏想体贴地帮他掖好衣服,迤迤然地起身:“乖乖量体温,别乱动。”

    五分钟后,郁森看着体温计上的三十八度二一声不吭。

    “老实躺着吧。”柏想把他按在床上,拉着被子盖上,“你这还在体温上升期,手冰凉。”

    早上那会儿体温应该是稳定状态,结果出去一趟,体温又开始升高。

    郁森确实觉得有点冷。

    柏想说:“车里有退烧药吗?”

    “有。”郁森说,“我去——”

    “躺着。”柏想按着他的肩,“在哪儿?”

    “……后备箱里有个蓝色的登山包,最外的夹层里有个药包。”郁森说。

    虽然几乎没有发烧的经历,但郁森户外运动时见过的因为药品准备不足的惨剧太多。他通常都会把所有东西配备齐全,哪怕大概率用不上也要以防万一。

    柏想很快带回了药包,又去厨房摸索着烧了一壶热水端过来。

    “等会儿再测测,体温再升就得吃药了。”柏想站在床边,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电影吗?”

    “看吧。”郁森无所谓,“找个国外的电影。”

    之前一直在路上,不会觉得没事做,如今在家里躺在床上,竟然真的感觉有点无聊。

    又不好玩手机,毕竟网上对于他们来说多是负面信息。

    柏想遵照郁森的指示,把车里的投影仪搬到了房里。他特意选了部爱情片,也靠坐到了床上,挨在郁森旁边。

    看了一小半,郁森才偏头:“你听得懂英语吗?”

    柏想叹息一声:“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

    郁森咳了声,他不想看国内的电影主要怕看到熟人,很出戏,更不想看他和柏想的片子:“那换一个。”

    “听得懂。”柏想按住他的手,“为了维持富二代留子人设,多少得下点功夫。”

    “……”郁森瞥了他一眼,“我想起来了,你好像上过那种去国外旅游的综艺。”

    “只参与了一期……”柏想说,“就是这综艺碰到的屈翔。”

    “你怎么对他了?”

    “非得是我怎么对他?”

    “以我对你的了解。”郁森掐了他一下,“大概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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