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应了声。
听到熟悉的语气,柏想舒服多了。
柏想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郁森瞥了一眼:“黎拓。”
柏想的心跳突了突,电话震动得有点久,他能感觉到郁森再次扫来的视线,仿佛下一秒就要问怎么不接。
柏想只好装作按不准, 摸索着划开接听:“怎么了?”
好在黎拓表现得很寻常:“你们到西藏了吗?”
“早着呢。”柏想说,“还有三千多公里。”
“你这心都玩野了。”黎拓说, “等你回来不会抑郁吧?”
“我这么脆弱?”
“不好说。”黎拓笑着说, “你以前也没这么疯玩过啊,保不准会出现戒断反应。”
柏想不以为然:“我是回去工作,又不是分手。”
“也是。”黎拓故意说,“要不让你男朋友辞职来给你当助理?”
柏想笑了笑:“那我可舍不得。”
黎拓说:“一个由头而已, 还真能让他做助理的活啊?”
随便聊了会儿, 黎拓就挂了电话, 似乎只是闲来无事关心一下。
柏想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自然知道黎拓是看到了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想确定他的安全。
郁森瞅了他一眼:“舍不得什么?”
“黎拓让你别干护工了, 来给我做助理。”柏想说,“避免我西藏回去后有戒断反应。”
郁森扬了扬眉:“这么严重?”
“她夸张的。”柏想说,“不过我确实没怎么出来玩过。”
柏想为数不多的几次“旅行”都在综艺里,或许称之为工作更合适。
某种程度上,这段时间也属于“工作性”的旅行,只是他不需要随时随地演绎出完美的状态……
加上心情确实不错。
而平日没有通告,不需要拍戏,也没有需要维系关系的聚会时,柏想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郁森拧开一个音乐电台:“待在家干什么?鬼鬼祟祟地蹲在电影房里窥看我……”
“不至于。”柏想叹息,“我上次主动进那个电影房,起码是半年前的事了。”
郁森啧了声:“那你一般在家干什么?”
“什么都不做。”柏想将座椅放倒了一些,往后靠去,“睡觉,吃饭,遛狗,有兴致的时候去负一喝点酒。”
郁森问:“不无聊吗?”
柏想眯缝着眼睛,望着车前方的天光:“无聊,所以我有时候会和自己打赌,今天遛狗会不会碰上你。”
郁森叹了口气:“李大想,你是不是因为身边只有我这么一个乐子……”
他突然顿了一下。
柏想心里紧了紧:“嗯?”
郁森说完后半句:“所以才喜欢我啊。”
柏想放松下来:“也许算一个原因吧。”
郁森问得很认真:“别的原因是什么?”
“比如我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柏想拖着尾音,挑起一抹轻佻的笑容,“对你之外的任何人抬枪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洗脑、脱敏,给能所给的一切。
郁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咬着牙一字一顿:“算我求你,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说骚话!”
幸好方向盘抓得稳,没打滑。
柏想完全不受影响,突然奇思妙想:“其实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郁森:“……什么玩意儿?”
柏想轻声说:“你当年在《囚笼》酒店的那一眼,不仅让我从堕落里回了头,还让我对……生理性反胃。”
中间那两个字太轻,郁森没听清楚:“对什么?”
柏想说:“做|爱,接吻,所有的亲密接触。”
郁森怔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年前他们还不那么亲密的时候,曾经问过柏想讨厌肢体接触是不是因为李明生带来的阴影。
柏想回答“算是吧”。
郁森不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当时不好多问。后来想起了赵镇川,他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另一层原因。
柏想原本没想说这件事,年少时妒忌、看不顺眼之人的一个眼神,成了后来许多个夜晚的梦魇,每梦见一次都会产生一种类似于PTSD的效果——
这种事听起来未免太可笑。
说给当事人听,更是落人笑柄。
可走到今天这一步,柏想又觉得当个笑话说给郁森听也没什么。自尊也好,别的也罢,都贵不过把郁森留在眼前。
他在郁森那里剖开的血肉,无论新鲜还是腐臭都足够多了,何惧再将伤口剖得大一点,把五脏六腑都明明白白地摊开来?
就当博君一粲了。
郁森猛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柏想语气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当年造下的‘孽因’,自然也要由你来收这份‘恶果’。”
郁森定定地看着前方。
柏想就是有这个本事,当年赵镇川拉柏想进房间的那个晚上,郁森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巧拎着小龙虾从电梯走出来,撞见了那一幕,到了柏想嘴里却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今时今日,种种一切都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郁森拧了下钥匙,车熄火后,长腿一跨,翻到了副驾驶。
他摸到旁边的按钮放倒座椅,柏想没有防备地跟着倒下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森堵住嘴唇,翘开了牙关。
柏想被郁森砸得腰一酸,不由抬手抵了下他的肩膀。
郁森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摸到手掌,十指交握地压在耳侧,亲吻的力道凶得不行。
估计是还有气。
薄荷味唇膏都被舔咬得一点不剩,郁森的另一只手顺着柏想的腰一路往上——并没有伸进衣服里,而是扣住了柏想的脖子,拇指压在他的咽喉上。
仿佛要掐死他似的。
好在咬了一口柏想的舌尖,估计终于吃着了一点肉沫的郁森终于撒完了气,放缓了节奏,沿着柏想的嘴唇、脸颊慢慢亲吻。
颇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亲昵是真的,想咬死他也是真的。
嘴唇与舌头的麻与痛又让柏想安心了几分。
吻别耳尖,郁森整个人压在了柏想的身上,偏着脸,贴在他脖子里。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柏想问
“长肌肉了。”郁森恶狠狠地说,“压不死你!”
柏想低笑了声,抱住他的肩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知道是下午那一闹让郁森不踏实了。
“我没真觉得你不尊重我。”柏想在他耳边低声说,“……是我口不择言了。”
郁森问:“没有一点真心?”
“硬要说的话,有吧。”柏想明显感受到郁森肩背的肌肉猛然绷紧,他揉上去,“我不介意当你的‘玩具’,也挺喜欢被你管着……”
郁森皱了皱眉。
他正要抬头,被柏想压住后脑勺按回颈窝:“只是真心怕你只是喜欢一个玩具。”
“我没有。”郁森甩了下脑袋,强硬地抬起头,摸到眼镜给柏想戴上,“你看清楚,我一个奔三的人,分得清自己讨厌谁,喜欢谁,什么是玩玩,什么是心动。”
柏想当然知道郁森是真喜欢自己,这点毋庸置疑,哪怕这份喜欢存着一两分烦与讨厌,也是货真价实的喜欢。
他只是在为中午的口不择言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为此不惜扭曲郁森的真心。
对上郁森琉璃一样透亮的眼睛,柏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恶劣。
“我知道了……”柏想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想吵架打架我都奉陪,但有些话不能乱说。”郁森摸了摸柏想的脸,拧着眉说,“很伤人。”
柏想偶尔会被郁森的坦率灼伤,他轻轻地嗯了声:“还愿意管我吗?”
和他对视了会儿,郁森啧了声,直起上身,脑袋撞到了车顶。他不得不坐在柏想腿上,思考良久后说:“赵镇川拉你去房间的那天晚上,我一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柏想扶着他的腰,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虽然当时剧组里有不少你和他的传闻,但那会儿他只是抓了一下你胳膊,我没道理凭空联想到潜规则上吧。”郁森回忆着,确信地说:“你进去后,门关上了,我应该才反应过来。”
柏想回神:“……”
“酒店走廊光线那么暗,赵镇川的房间离电梯也不算近。”郁森碰了碰他的眼尾,“你真的能看清我什么眼神吗?”
柏想怔了好一会儿。
郁森甚至没问他印象里是什么样的眼神,显然是猜到了。
“你是真看到了我的眼神,还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会那么看你……”郁森俯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又或者是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通过我投射给你自己?”
这通话太绕,柏想差点没听懂他想说什么。
只是差点。
郁森低头咬了下他的鼻尖:“李小黑,你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一直到郁森打开副驾的车门,下了车,柏想才从回忆中抽出神,拽住他的手腕问:“去哪儿?”
“扎营。”郁森说,“上午徒步,下午开车,晚上再继续你是想累死我。”
柏想看了下外面的环境,一片隐隐泛着绿的草地,不远处有一片湖泊,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理论上来说,《囚笼》剧组酒店的那一晚时常入梦,已经成了柏想最不可能忘却的回忆,他没道理记错。
可听完郁森的视角,那些画面竟然有些模糊起来,先后顺序都变得混乱,好像真就像郁森说的那样——
那道在梦里折磨了他很多年的嫌恶眼神,只是他自己的内心投影。
清凉干燥的风吹进车里,从另一边车窗离开时,连心里的那点潮湿也带走了大半。
“风有点大啊。”郁森拍拍他的手,“我先把帐篷搭了,你把那俩睡神搞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挪到明天中午QAQ码不完了。
第88章 只想吃你
柏想下车后才发现不远处并非湖泊, 而是一个水库,隐隐能听见浩大的哗哗水声,那边应该有个大水坝。
郁森把装备都搬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斜坡, 声音在风声中若隐若现:“我找个避风处!”
柏想比了个OK。
把后座上的狗弄醒, 柏想弹了下它的脑袋, 好笑地说:“今天下午,我和你哥打架, 你也不劝劝?”
贰佰伍稍稍翻了个身,露出热乎乎的肚皮,汪了一声。
刚郁森趴在柏想身上啃的时候,贰佰伍也只瞅了他们一眼,转头就把脸埋进了腿弯,当没看见。
总裁睡得更香,闷在贰佰伍背后双耳不闻窗外事, 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滩流体。
柏想晃了下总裁的脑袋,它毫无知觉地摆了两下, 一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反而露出了一点骇人的眼白。
郁森正在打地钉,听见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电流声,他起身朝坡上看去,不远处的柏想站在车旁, 背影瞧着有些僵硬。
他在对讲机问了句:“怎么了?”
没有收到回音, 郁森心口一跳, 立刻大步冲回了车子旁, 一眼看见柏想手里托着的猫,脑袋和屁股都像失去知觉了一样往下坠。
柏想指尖有点颤:“它可能……被小牛闷死了。”
郁森却松了口气:“别瞎说。”
他弯腰钻进车里, 拿出一个罐头,曲起手指弹了两下,咣咣两声。
总裁的脑袋仍然垂着,不过眼珠子好像转了转。
郁森拉开罐头拉环,嘎嚓几声,总裁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直接从柏想手心摔在了地上,随后四只脚各忙各的,屁滚尿流地窜到郁森脚边,冲着他手里的罐头声嘶力竭地喵喵喵。
柏想:“……”
他平复了会儿心情。
“瞧给你吓的。”郁森把罐头放在地上,搁他背上搓了搓,“猫睡死……睡太熟了就这样,摸着还热就别怕。”
小没良心的正酣畅淋漓地舔着罐头,浑然不觉铲屎官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惊心动魄。
出于公平原则,郁森给贰佰伍也开了一罐。
“别管它俩了。”郁森抓住柏想冰凉的手,暖了暖,“过来帮我。”
因为天气不好,时间还早,郁森决定搭个幕篷遮挡风雪:“把那边的管子插一下,四个一组。”
柏想半跪下来研究了会儿管子的首尾,很快就组装完了四根长条。
郁森正好立完帐篷,走过来把他拉了下来,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细碎的泥土掉在了地上。
多了柏想的助力,郁森只花了十几分钟就竖起了天幕,随后把车开过来衔接幕篷的入口,猫和狗也你追我赶地窜了进来。
因为不是下雨,郁森便把侧边的幕布也卷了起来,随后拿出了一个很小的柴火灶,放在旁边烧起了热水。
柏想呼出一口热气,和一猫一狗一起蹲在旁边暖手:“你什么时候捡的柴火?”
郁森说:“前两天下山找它俩的时候,顺手捡了点塞车里。”
柏想说:“然后又网购了一个柴火灶?”
“嗯哼。”郁森点燃油灯,挂在一旁,“快递真是现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去哪儿都能随时补充物资。”
哪怕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也能找到一个快递站点。
帐篷里亮起了暖融融的火光,柏想有些疑惑:“我一直想问,你这灯里的油燃不尽吗?”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大明星真是不通人事啊,这里面要真有油,我之前敢把它放帐篷里?把你烧着了我赔得起吗?”
“你给谁赔?”柏想回着头,勾了下唇,“我不就是你的吗?”
“……”郁森忍不住踢了下他屁股,摘下油灯递过去,“这是个仿制油灯,充电的。”
柏想接过来玩了会儿,里面的灯芯果然是假的,不过乍一看很逼真。
难怪也没见郁森往里面添过什么,却能烧这么多天都不灭。
柏想问:“晚饭吃什么?”
郁森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他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柏想好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每天跟在爷爷屁股后面追问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