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王渺又气又窝窝囊囊地小发雷霆,卞述不走,他也不能走。
神经病啊!
有什么电话不能回家打吗!!!
非要拉着他!!!!
第29章
卞述第一次和陈雾轻打视频电话。
人要承认,很多时候莫名其妙的反应来源于当下的环境、人物或是时间……缺一不可。
现代人喜欢叫它氛围感。
包括心动这件事,简单拥有过后,曾经的那份悸动也总会在某天像阳光下养的彩虹泡泡,戳破它时,心脏又跟着不止地颤动。
陈雾轻拿着手机,表情淡淡,眼睫在光下扫出一片阴影,桃花眼低低垂着,立体分明的骨骼无端生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他染的发色是奶茶灰棕色,略长的额发被修剪和搭理过,吹完后的碎发蓬松,随意抵着自己下巴,尖尖的喉结随着姿势凸起明显。
灯下照人本就漂亮,再加上本就出众的外貌,这种模模糊糊的画质,总能叫看者心口的情绪乱撞不停。
陈雾轻没忘自己主要任务,微微低头,为了方便对面看清,把屏幕靠得更近:“我新染的头发,好看吗?”
卞述始终凝眸看他,等他把整句话说完,笑意从他眼底蔓延,那是不同往日,快要冲出屏幕的蓬发生命力:“好看。”
“特别好看。”
他连讲好几个夸赞词,陈雾轻无端想起一种说法,人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时耀眼得过分。
然后卞述也把屏幕凑近,狠狠来一句:“已经把我迷死了。”
陈雾轻不知道卞述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兴奋?也不完全,他不懂对方的情绪变化这么大,他们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而已。
这些疑问直接把陈雾轻原本想问的话弄忘了,他没有开口讲话,几秒之后,卞述还含着笑意,问他:
“怎么这个时间出去?”
他边说着边往外走,上了车,车启动,王渺总算得救,连忙走开,去坐自己的车。
陈雾轻应道:“我和季雨林约晚上来吃夜宵。”
卞述对他点头,表示了解,说:“晚上注意安全,想买什么买什么,我记得C区和A区晚上商铺一整晚营业,钱不够花管我要。”
陈雾轻没答也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看着他,一双眼眸映在屏幕里,灯影时而斑驳,时而整齐一片。
“怎么了吗?”卞述问。
他家小男朋友还是不说话,手机屏幕被人动了几下方向,少年的手指应该是卡在听筒附近,挪动手机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只叫人听得耳朵痒。
然后陈雾轻直接把脸贴了过来,贴到很近,几乎能看清他眼皮附近的皮肤纹理。
他的眼睫毛在摄像头底下扫啊扫啊,说:“我觉得你今天晚上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卞述攥了下手掌。
陈雾轻老老实实地看,认认真真地说:“你今天晚上比平时更好看,而且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眼睛也比平常还漂亮。”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他手机的画面一下花起来,转了好几处场景,震荡好几声,最后又被人捞了起来,卞述这才重新出现屏幕里。
他眼神刚开始有些飘忽不定,底气不是很足:“喜欢吗?”
“喜欢。”
陈雾轻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他真心道:“尤其你这身衣服,显得你好酷好拉风。”
他很少用很多漂亮话,更多是想到最质朴的词一个一个温吞地往外掉,他表情真诚,落下的音被风卷起,有些轻飘飘的。
对着这双眼睛,很难有人说不好,卞述动了动喉咙,声音也跟着变轻一样,说:“回家穿给你看?”
陈雾轻有些意外:“给我看,给我一个人看吗?”
“嗯。”
“好呀好呀。”陈雾轻来者不拒,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不过你出差要到什么时候?”
卞述估量着时间:“最晚下周三。”
他摩挲了几个按钮,无人驾驶的车自动定位。
陈雾轻哦一声:“我这个礼拜也回不了家,我们学校临时集训,暂定走读也要在学校住一星期。”
他说着说着,手机举累了,看一眼季雨林还没回来,拿盖子把对方的奶茶杯盖上,蜷起臂弯,枕在胳膊上,歪着脑袋看着屏幕:“所以我们至少要一周之后才能见面。”
卞述第一次觉得手机收音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对方窝缩起来,声音跟着隐隐约约地,陈雾轻的虎口和指腹上有着多年握武器的薄茧,扫着听筒簌簌的,好像把对面夜晚一阵阵的凉也透了过来。
卞述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等他反应过来,话音已经落了下去:“会想我吗?”
陈雾轻恰巧抬眼,他的情绪到能留给别人想一想的念头,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一晃而过的杂音叫人抓不住那一瞬间的尾声,是轻笑了一声吗?
陈雾轻没回应,反过来问他:“你会想我吗?”
“是。”卞述说。
“我会想你。”陈雾轻答。
卞述总是占不到上风,他笑下:“我要是说不想你,你是不是也说不想我?”
“不会。”
陈雾轻觉得这话像绕口令,干脆道:“不管你怎么回我,我都会说想你。”
即使卞述看了太多次,他还是想感叹,被陈雾轻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他专心看人的时候是真的痴情。
得到确切的回复,卞述胸腔好像被不锋利的爪子挠来挠去,他看着屏幕,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天见面?”
陈雾轻安静回忆,道:“我那天刚从医院出来,然后你把我按墙上,打翻了我的可乐……”
他是淡淡说着,语气也平常得很,但是卞述总觉得有一种谴责感,他无意软下语气,半乐半哄道:“那天是意外,后来赔你好几瓶可乐。”
“对不起,我很抱歉。”
何止,卞述后来给他的钱,买一万瓶也绰绰有余。
陈雾轻没觉得什么,他认为不值一提,说:“我知道,我没在意,而且你那天特殊情况,又不是诚心的,不要放在心上。”
“而且——”陈雾轻挠挠下巴,顿了顿:“我其实是想摸你兜里的钱来着。”
卞述也没想到能听到意料之外的话:“什么时候的事?”
陈雾轻有一种被抓个现行的古怪感,行吧那事本来也是他想干的,虽然没干成,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雾轻:“就是你忽然晕过去的时候,我现在都记得你兜里有整四百块钱掉在地上,我本来想昧下跑路,结果摄像头把我照进去,我只好带你去医院。”
他啧一声,没有悔恨,全是回味:“真的,我再早一步我就得逞,真是棋差一招,悔不当初。”
卞述挑着眉看他,没想到他当时没意识后还发生这么多曲折的事。
陈雾轻不知道对面人怎么想的,但是他真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知道这事我要是做了不太地道,但是你换位思考一下。”
“你刚进一个旅游景点,路上遇见个陌生人扑你身上,二话不说就要咬你,你第一个反应也是跑吧。”
这事说来,他俩完全是半斤八两。
卞述只字不提那四百块钱他本来也想给陈雾轻,没给上就是没给,哪那么多如果。
陈雾轻瞧瞧他,把手机立着:“好嘛好嘛,我也给你道歉。”
卞述这才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你不用给我——”
道歉。
陈雾轻比他更早,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叉开同时枕在桌子上,学着人走路似的,一下一下往屏幕凑,最后一下,屈起指节,扑通一下,像是有个小人跪下似的:“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就来哄你了呀,给个台阶下嘛。”
他下巴抵在左手手腕,另一只闲着的手来哄人,笑了下,模样吊儿郎当,温温的笑意在眼尾散开。
好像向人宣誓,我就这么个人,你要是敢,你就来爱我试试看。
好多人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卞述倒觉得天底下好看的皮囊多了去了,是怎样精绝的皮囊才能叫人的心腔次次跟着飘得晕头转向。
次次心动。
就不叫一见钟情了。
卞述问:“你原谅我当时莫名其妙的冒犯了吗?”
陈雾轻回:“我没埋怨过你。”
卞述:“是不是有点太没有底线了?”
陈雾轻看他,直白地说:“卞述,你在冲我撒娇啊。”
卞述明显一顿,又听陈雾轻讲:“说真的,我不怎么习惯叫宝宝宝贝的,我感觉连名带姓叫人才好听。”
“卞述?”
他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念,没卡壳,也不知道就两个字怎么让他念得格外缠绵悱恻。
卞述缓慢地想,好像有种说法,人唱歌和讲话是两个声音,陈雾轻哼调的时候干净清透,讲话的时候偏偏带着些冷不丁的哑,偏是往暧昧的地方戳。
卞述脸不红心在跳,举双手,道:“认输认输,我不讲了。”
他们对视片刻。
卞述率先笑了声:“你应该没印象,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不是在小巷里。”
陈雾轻一怔:“嗯?”
卞述这一声气音微乎其微,接着,他坦然道:“在你从医院出来的三天前,晚上有一对夫妻正在吵架,我跟着劝架,碍于身份我很为难,我不能眼看着Alpha打人,我也不能把Beta拉开。”
“而且。”他自嘲了下:“人家并不需要,是我自作多情。”
“但是这件事既然我看见了,我总觉得要有人管,万一第二天新闻播报家暴死亡的事例,我肯定会后悔。”
卞述平静地看着屏幕,说:“等警察来的那段时间,我很不自在,因为我想起我以前的事,那和我来基层有直接关系。”
“当时,我看见那个Alpha掏出刀,我在想我该如何呢,维和会管不到那么宽,谁该做什么划分得很清楚,警察不来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卞述顿了下:“正当我犹豫的时候,你制止了他。”
想到这,他笑了声:“你拿着一本很厚的书把人砸晕,我那时候也不是低血糖,可能是劝架劝得有点头晕眼花,我就想着,这时候要是能来瓶水就好了。”
“当然,那种情况没办法实现,但是一瓶冰冰凉凉的水扔在我怀里,你半靠在那边,说别举报你,还听你说——”
卞述深吸一口气:“你说我嘴唇有点白,看起来马上站不住,喝点糖水去休息一下吧,还有辛苦了。”
“我入这行七八年,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辛苦了。”
他没提,其实陈雾轻当时说完便走,没低头没看他。
可能看了,也记不住当时的他。
卞述望向屏幕里怔愣的陈雾轻,第一次透彻利落地把自己的想法坦白说开,他诚恳道:“我对你确实是一见钟情,你长得非常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但我并不是因为你的外貌对你心动,是因为你当时帮我接围,给我递了一瓶能救我命的水,我很感谢你。”
“我记得你穿了一身红色流苏的衣服,像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似的。”
“你总有很多对我来说新奇又好玩的想法,你有时候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有很多时间在想,我好想再多了解你一些,每了解你一点,我都觉得我更喜欢你了。”
“你和我讲情话我很高兴,你和我吐露心扉我有些心疼,你总是一遍遍夸赞我肯定我,说卞述就是很好。”
卞述低眉笑了下,无计可施又心甘情愿,他说:“陈雾轻,你这个人本身就值得很多很多的喜欢。”
陈雾轻第一次听到有人和他彻头彻尾地讲这么多,他下意识道:“卞述……”
卞述“嗯?”了一声,他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睛在此刻,在屏幕中,在暗夜灯光下露出与以往不同的,格外温柔的目光。
很明亮,又灼得人不能移开视线。
陈雾轻觉得有什么东西飞快从脑海里划过,他没有及时捕捉到,于是他嘴张开又合上,犹豫半天,说:“你看到我的那件衣服上有流苏?金色流苏那件吗?”
卞述嗯一声。
那就应该是他穿越第一天,抱着新华字典穿来,那天是迷茫混着乱七八糟,陈雾轻一点也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什么了。
他只能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
卞述流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说:“这并不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情。”
“我只是想和你说,我喜欢你,你不要觉得有负担,不要认为需要承担责任,我给你转钱是因为我感觉你喜欢。”
说到这,他不禁笑了声:“有个人说得很对,你喜欢钱,正好我钱多。”
卞述第一次打破所谓的自持力,他无限做出让步与包容,和陈雾轻讲着道理。
他声音柔和,道:“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至于你喜不喜欢我,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或者喜欢别人,选择单身,觉得自己一个人更好,这些是你的自由。”
陈雾轻从小得到的教育观点是,别人给他什么,他也要拿同样价值的东西还回去,所以他摇头:“这不公平。”
卞述对他无可奈何地笑:“可爱情就是不公平的,就像我们相遇,你一次见我在小巷,我第一次见你在街头。
他哀叹,却从容道:“轻轻,你不能要求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公平的。”
——
来这个世界后,陈雾轻第一次遇见比不定积分还难的题。
不过做不对倒是不会挂科。
他非常不解,他就是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和另一个人产生某种情感联系,然后就要在一起一辈子。
完全说不通,在一起能分手,结婚了还能离婚,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辈子连接在一起的媒介。
太怪了不是吗。
陈雾轻脑袋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思绪乱成一团乱麻,搅得人头晕眼花,他连怎么和季雨林回到宿舍都不记得。
他躺在床上,手臂顺着床沿垂下,晃了好几下后,余光瞥见一个电源处正闪烁着蓝光的头盔。
不管了,不管了。
人要劳逸结合,遇事不决,先给自己放个假。
陈雾轻重新登入了上次看见过的界面,他和季雨林说完登录错误的情况后,对方买头盔之前找专人破解完成。
现在他不需要输入信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