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诱哄。

    一个被提起会联想到甜言蜜语不择手段引诱的词。

    而刻意下兼的讨好又让现在的场景变得不那么突兀,甚至有些可怜兮兮。

    卞述的脾气说得好听叫做痞,讲得不好听可以形容成又臭又硬的冰石头。

    谁能让他降低底线,又有谁能让他无限让步,上一个妄想让他服软的人到现在还在医院挂着滴瓶。

    而现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萤不知疲倦一圈一圈折磨着灯管,男孩子明明穿得恣意凌人,自身气质却如冷韵清泉,墨黑的眼瞳微微沾染上了些迷离与不解。

    那很像是班里最清冷傲气的优等生,却不巧做了他这个不学好“混蛋”的同桌。

    让卞述似是回到了毛头小子的年纪,看到喜欢的人,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对方占为己有的冲动。

    就像他们每一次拥抱。

    陈雾轻只是单纯的肌肤相撞,汲取彼此的温度。

    可卞述不是,每一次陈雾轻靠近的时候,他很想把人紧紧扣在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留不下一丁点缝隙。

    他深深地看着陈雾轻,眼底情绪是浓郁近乎席卷起来的风暴,语气却是再不能缓地又叫了声陈雾轻的名字:“轻轻……”

    陈雾轻迟钝地反应一会儿,才注意到卞述对他变换的称呼,他对名称没有特殊的感觉,叫什么都一样,看别人喜欢,叫他12345之类的也行。

    他想了想,道:“可是看腺体这种事,应该很冒昧吧。”

    “会不会不太好。”

    陈雾轻根本不知道腺体到底是什么器.官,它长在哪?是人体的一块皮肤吗?还是人体需要的一种激素,它在人体中起到什么作用。

    他真的很好奇。

    但是上一次在车里,陈雾轻连连问了几次,卞述以各种原因拒绝了他,虽然他不懂腺体是什么,但应该挺冒昧。

    “如果是陌生人之间,的确不可以。”

    他的手被卞述勾住,后者顺着温热的肌肤往上沿,直到碰了碰他的耳垂,陈雾轻发现,卞述好像总是很喜欢亲他耳洞下面软.肉的位置。

    卞述俯下身,引得他们的呼吸渐渐缠绵:“但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像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老师,却有着自己的私心,假模假样地循循善诱。

    陈雾轻软黑的睫毛随他姿势动了动,整个人说不上的静软,他乖乖回答道:“男朋友。”

    卞述忍不住地勾唇,继续低声放缓:“所以呀,看腺体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不要有负担。”

    “你想不想看?”

    陈雾轻点头。

    他道:“我想。”

    卞述动了动喉结,压下在血管里乱钻的燥热:“一会儿回家给你看,好不好。”

    陈雾轻应声说好,他在无形中被虚搂在男人的手臂前,他注意到了,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件事。

    他看着几乎与他相拥的卞述,问道:“那你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的信息素味了吗?”

    “我上课问过季雨林,他和我说每个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都不一样,从出生下来就有。”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在遍地性别不定的地方,它倒显得平常起来。

    陈雾轻可以把它理解成人类体香的一大进步,从少有到人人都有。

    要是他手机里的余额也跟着进步就好了,长到和他身份证号一样长。

    陈雾轻还发现,卞述总喜欢用信息素味把他包裹起来。

    不是偶然,是每一次。

    味道很复杂,不算是平时能接触到的寻常滋味,它更偏向于冬天最北边的极寒之地,人在猛吸一口气之后,渐渐引上鼻腔与喉咙连接处的淡淡血腥味。

    称不上好不好闻。

    挺呛的。

    在外面还好,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他无心去想,尤其是在家里,每一次他和卞述讲话的时候,后者身上的气味会变得很浓很浓,很多,把它想象成水,是可以把陈雾轻溺死的程度。

    于是他也这么问道:“你好像很喜欢用信息素味弄我一身,而且好像……”

    陈雾轻思索一下:“我们接吻的时候你的信息素味会更多,我鼻腔都沾满了。”

    “有点浓,而且太多了,呛得我不太能呼吸。”

    他每次提问的时候会脱去冷淡的表情,语气听着湿漉漉的。

    答案很简单。

    哪怕是不经世事的未成年Alpha也能回答上来。

    来自于Alpha基因上的掠夺与占有欲,会让他们在每一个想要与之产生连接的伴侣身上留下深深痕迹。

    再夸张点说。

    是哪怕死亡,也要与对方沉溺在一起腐烂,贪婪地享用、占有,每分每秒都是病态的狰狞。

    卞述想要标记陈雾轻,但在对方得到应允之前,他只能把疯长到杂草丛生的疯狂念头全部抽筋扒皮,不能叫人瞧见。

    不能标记,无法咬入对方的腺体。

    于是他只能在每次出门之前放出不多不少的信息素,试图在这个少年身上沾有自己的标签。

    效果微乎其微。

    当然,就算是强大到拥有S级精神力磁场的Alpha,在不标记的情况下完成伴侣气味陪伴,这件事也像是谬论。

    而且陈雾轻远比其他Oga特别,他的体质甚至比普通的beta还要冷淡,无论卞述怎么努力,那些自我欺骗的印记连几分钟都留不住。

    此刻忽然被陈雾轻简单地提出来,一个oga与alpha之间讨论信息素味还能代表什么。

    卞述抚了抚陈雾轻的领口,似作无意道:“很讨厌吗?”

    “没有,不讨厌。”

    陈雾轻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的人自带体香,但他没有啊。

    除非他拿瓶香水随时随地往身上喷,还得是同一家牌子的同一个产品,一直喷到死。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卞述的信息素味这么冲,那沾到他身上,岂不是能充当人形香水。

    还好用。

    他微妙地把手塞进兜里,说道:“喜欢你的信息素味。”

    “你要是把我身上都灌满你的信息素味就好了。”陈雾轻越说越觉得这事靠谱,一劳永逸,他忽然凑过去,眼睛弯了弯:“行不行,男朋友。”

    “最好是天天,嗯,时时更好。”他每次想到新主意的时候,尾音要拖两下,软绵绵地:“你能不能让我只要一出门,别人只能闻你的味道。”

    遮盖掉他是个普通人,没有信息素的事实。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不合时宜的歌在陈雾轻脑袋里奏响。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

    他垂着眉走神,陈雾轻总是这样,他思绪留空的模样在他人眼里却是格外安静的低冷。

    他说完话没多久,眼前忽然掩下一片阴影,陈雾轻半阖着唇,突然被顶起下巴,卞述的拇指轻蹭了两次他的下唇,他无意识地张开,牙齿最尖的位置好像被摸索了下。

    外溢的那股冷漠的血腥味又一次呛入他的喉咙里面似的。

    “……嗯?”

    陈雾轻没躲没退,男人的手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他听见卞述问:“我再问最后一次。”

    “你真的想看我的腺体?”

    “嗯。”

    “还想要我的信息素……吗?”

    “嗯嗯。”

    “不能反悔。”

    “不反悔。”

    ……

    不管黑的白的。

    陈雾轻全都点头示意。

    他们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旁边的烤面筋摊真的很熏人奥。

    陈雾轻瞎嗯了一大堆问题,看着卞述还想要开口,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个腺体要像签三方协议一样困难。

    他想终止这场话题。

    于是他突然猛地张开双臂,半挂在身上的外套漾着风翼一般,往下掉的同时,他朝卞述扑了过去。

    陈雾轻特别喜欢沿着马路边的台阶崖走路,他走路很稳,但他总是乐此不疲地沿着线摇摇晃晃地走。

    所以他们刚刚交谈的时候,陈雾轻也站在有半个膝盖高的公园台阶上,突如其来地朝前方倾下身体。

    少年不算胖,但毕竟是成年人的身高和骨架,在重力和体重的双重压力下,那一下的重量也足以让人踉跄。

    可卞述脚没挪动半步,他整个身姿没动,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同样伸出双手,就接住了这道漾起心口的风。

    “反应太快啦男朋友。”

    吓唬人失败的陈雾轻没受到影响,反而心情好好地笑起来,路灯倾洒在他扬起来的发丝,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整个人鲜活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完美。”

    “你真的超级厉害。”他诚心实意地夸赞道。

    就在此刻,卞述所有想说的话忘得一乾二净,他像个记错日期,临时上考场的学生,慌张到连笔都没带。

    他愣住。

    陈雾轻弯着眉眼瞧他。

    “你对我太好了,你给我钱,你给我地方住,你帮我处理学校的关系,你还不拒绝我,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陈雾轻被他抱住,旁若无人地数起好处来:“所以,你说的话我也要答应你。”

    卞述站在原处,臂弯没有立刻拥紧少年的后背,他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视线停留在陈雾轻的右手手腕上。

    陈雾轻那个箱子很像个百宝袋,里面有各种晃起来叮了当啷的饰品,今天他在腕表下挂了一条红绳,红绳上有两根装饰链条,碰撞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声响。

    卞述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人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感官总要被别的什么吸引走。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根小巧的链条。

    忽然,陈雾轻略过了他松开的距离,回抱了他。

    他笑得甜丝丝地,声音比蜜都甜,头发丝蹭在卞述的颈窝里,

    “你最好啦,我最最帅气的男朋友。”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

    卞述:“……”

    卞述缴械投降了。

    ——

    去吃饭之前,他们先回了趟家。

    就算是见朋友,而且见的还是卞述的姐姐,陈雾轻觉得应该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问下来知道姐姐家还有小孩,他拿了一些提前准备好的三口礼物。

    他收拾好东西,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卞述。

    他靠坐在沙发边缘,左腿在沙发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另一只腿撑在地上,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换了套行头的卞述。

    卞述身材不错,衣服穿得很有样,但是陈雾轻犹豫好几回也没敢问,他想问对方,换衣服为什么这么勤,比动物界里花枝招展的雄性们还夸张。

    除了电影院那次,陈雾轻每次见到卞述都是不同的衣服,一套一套搭好,他看了一会觉得哪里很眼熟。

    现在对方身上红色加黑色的外套和他身上这件神似。

    如出一辙。

    可能是习惯吧。

    陈雾轻想,有很多人买衣服都喜欢按色系套装,一次买好几件。

    人家爱穿什么穿什么,也轮不到他管。

    结果他刚直起肩膀,就听卞述问他:“你觉得这套衣服,好看吗?”

    陈雾轻装模作样地看了十几秒,嗯嗯地说好看好看。

    他这人是没什么审美的,披麻袋还是披棉布都一样,反正里面都是一团聚酯纤维。

    陈雾轻胡乱地回答完了,没想到走到停车场,卞述又问他:“喜欢哪一台?”

    哪,哪台?

    什么意思。

    陈雾轻上次这么阔绰地说这种话时,是和菜市场阿姨闲聊,问豆腐脑好喝还是鸡蛋羹好喝。

    其实都好喝。

    于是他买了两份。

    但是车就不一样了。

    就算陈雾轻不知道这个世界车的评判标准,用十碗鸡蛋羹的价钱也绝对买不下来。

    陈雾轻迟疑道:“什么叫哪一台?”

    卞述没什么所谓地回:“就是这一层的车都是我的,你看看,喜欢哪个,今天挑哪个开。”

    陈雾轻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卞述忽然发现自己话语中的不对劲,赶紧弥补:“不是只让你开一台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一层的车你随便开。”

    陈雾轻才想起来。

    这个小区的停车场刷卡制,有电梯,有卫生间,甚至还有淋浴室。

    电梯不仅仅是人坐的,每一层有小型仓库一样大的,类似于货梯,但比货梯装得精致,每一层喷了香水。

    车,坐电梯。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阵势他真没见过。

    毕竟他曾经还是一个,没事问问RNB,“币,你好冷漠,何时来看看我”的孤寡人。

    陈雾轻半天没说话,卞述心里没底,以为自己把人惹得不开心,连忙走过去想哄,突然听陈雾轻开口。

    少年指了下他们面前这台车,语气听着很……晕厥?

    “这台车落地价是多少?”

    买的多,卞述也忘了,他不太确定:“一个吧。”

    陈雾轻:“十万吗?”

    卞述:“不是。”

    陈雾轻:“一百万?”

    卞述:“再加个零差不多。”

    陈雾轻手机一下没拿稳往下掉,他反应过来马上去捞,连连冲着走过来的卞述道:“我们开平时那台就行,我挺喜欢的。”

    “那台?”卞述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抱歉的语气道:“换一个好吗,那台车昨天让我同事借走了,算是单位用车吧。”

    陈雾轻抓住盲点:“那台多少钱?贵吗?”

    卞述:“不贵,三百多万吧。”

    陈雾轻此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觉得卞述应该是个爱好扶贫的大好人。

    而且。

    他平时随手开随手关的那台小破黑车居然值这么多?!

    可它明明长的和出租车一样啊!!

    陈雾轻像个漂浮游走的小旗,魂飞了半天,回过神来,卞述正俯下身帮他扣安全带,漫不经心地问:“给你打的钱你怎么不花?”

    陈雾轻心里幽幽的凉,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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