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几分钟后，她远远地看见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撑着伞在往这边走。
男生身上的衣服已经重新换了一套，走路的步伐迈得很大，在看见她的时候，身形微微一顿。
杏枝很开心地对着他挥了挥手，想也没想地小跑过去，收起伞，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周行衍。”
周行衍被撞了个满怀，原本漫无目的的眼神像是终于有了落脚点，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走吧，先带你回去。”
或许是因为彼此心里都装着事，一路上都没人再开口说话。
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别墅前有一个很大的院落，推门进去，一眼就是各种各样的珍稀植物，在滂沱的大雨里随风摇曳。
进了入户门，周行衍弯腰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嗓音清淡：“给你准备的，是新的。”
室内开着暖气，身上裹挟的寒意很快被驱散。
换好鞋后，见他转身要走，杏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语气很着急：“周行衍，你又要去哪里？”
周行衍回过头，英俊的五官在明晃晃的白色灯光下耀眼夺目，眼睛里却少了点往日的神采。
他沉默了一下，“我去给你找件我的干净衣服，你裤脚有点湿了。”
杏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确实有点湿了，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直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不许去。”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还不打伞直接冲进雨里。”
说完，瞥向他明显还湿着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埋怨，“回来后还不知道吹头发。”
又想起在电话里听见的穿衣声，杏枝难以置信地问他：“你不会衣服也是刚才才换的吧？”
周行衍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杏枝小声吐槽了句，“这么能造，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还长这么大一只。”
周行衍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无奈：“我身体素质很好。”
杏枝懒得继续和他争论这件事，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听到我和顾曜说的话了。”
房间里立即陷入了寂静中。
看着女孩乌黑澄澈的眼眸，周行衍眼睫低敛，眼底的情绪在不停地翻涌，好一阵才开口说：“……听到了。”
果然是这样。
杏枝乘胜追击，“那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话音一落，她在男生脸上恍惚看到了类似于痛苦和纠结的神色。
窗外乌云重叠，雨声不停。
周行衍别开视线，朝着客厅走去，看向窗外，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悲凉。
“高一的时候，她从京市过来给我过生日，还带了一个男孩，他比我要小几岁，我中途出去上厕所回来，听见她安抚着哭闹的男孩，说她一点都不喜欢我，还保证说以后都不会见我。”
“等我回到座位后，她脸上露出歉意，很快就带着她的孩子离开了，只有我还傻傻地坐在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值得被人一次次地抛弃。”
杏枝自然猜到了他话里的“她”是谁，胸腔里涌现难以形容的心疼。
周行衍回过身，隔着遥远的距离望着她，眼神幽深，“今天下午我出来透气，没想到会在走廊上看见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吧，正好听见他叫你杏子，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很像，然后又听见你说你不喜欢我。”
“我承认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逃避，怕落得16岁时的狼狈下场。”
杏枝眼睫湿润，完全没想到他能误会成这样。
她飞快地回忆着下午的对话，知道他或许只听到了其中的一两句。
到底是谁在害她，通通扔去喂鲨鱼。
杏枝心里既心疼又生气，心疼这样的事情他前后遭遇了两次，同时又很生气他这样看轻她对他的感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了一把他，“周行衍，我喜不喜欢你，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衣服扒了，让他知道她的厉害。
周行衍的身形猝不及防地晃了下，刚抬起头，就看见杏枝踮起脚，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领口。
“如果真的不敢确认，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周行衍，你真是个胆小鬼。”
说完，她凑上前，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吻，“你不像任何人，我也是真的喜欢你。”
在男生的手落在她肩上的时候，杏枝先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语气也变得漠然起来，“既然你不愿意相信我喜欢你，那我们不如先冷静一段时间。”
在她转身之际，一道很重的力道从身后抱住她，将她的肩膀死死锁在两臂间，清冽好闻的竹子清香强势地挤开了周围的空气，霸占了她的呼吸。
周行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别走。”
杏枝挣扎了一下，故意气他：“我为什么不走，你都能抛下我离开，我为什么不可以。”
周行衍浑身僵住，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呼吸又急又乱，直接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声音沉闷发涩，“不走行不行。”
杏枝垂着眸没说话。
周行衍又说：“我不想和你冷静，我想每天和你打视频，我想和你见面、吃饭，我想抱你、亲你，我想你来家里陪我……我想你每天都说喜欢我。”
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在她的脸颊、脖颈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湿吻。
“宝宝，今晚别回家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你不是一个
杏枝本来也不是真的在生气, 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又被他这么亲，更是心软得没丁点脾气。
她身体放松下来，玩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指, 没急着回答, 而是借此机会对他说：“周行衍, 你看其实这些话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今天下午你就该直接走过来，让他感受一下小情侣的情比金坚。”
说完了觉得不过瘾, 又加了句：“我要把他的全平台账号都拉黑。惹到我, 他算是踢到钢板了。”
女孩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偏偏话里那股坚决果断的劲让人听了十分受用。
周行衍闷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开心了，从她肩窝里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白皙清透的脸颊上, 声音懒洋洋的。
“宝宝, 你说的对, 不过我真的挺烦他的。”
他的情绪大多时候都是收敛着的，像这样明确表明不喜欢某个人还是头一回。
杏枝转过身，注视着他的眼睛，一脸赞同地说：“烦他是应该的，我也觉得他很烦。”
她小声嘟囔了句，“他还误会我高中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呢, 高中的我可是个一心学习的好学生。”
她顶多“暗恋”了顾曜一周，他就脑补出这么大的乌龙，她高三可是观察了周行衍一整年，他都从来没怀疑过她喜欢他。
周行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将她搂进怀里, 意有所指地说：“是吗？”
他怎么记得某人高中的时候就在暗戳戳地喜欢他，她这个小脑瓜子不会都忘了吧。
一边努力学习一边默默喜欢他，在她的印象中，他还对她这么冷漠。
想到这，周行衍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
杏枝从他胸前探出个头来，一脸骄傲地说：“那当然啦，虽然你很厉害，但是我也不差好不好，我可是屏蔽生呢。”
“我还是我们老杏家出的第一个Q大，小的时候，我喜欢跑到果园里看书，然后别人看到后就说你一个女孩子读这么书干什么，反正长大都要嫁人的，还有人说我家里有这么大一片果园，以后继承果园不就行了吗……”
“可是我从来不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不过说实话上高中前我成绩也挺普通的，后面上了高中我……”
她轻咳了一声，思考着比较合适的说法，“我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学习方法，成绩才慢慢提起来的。”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她翻车了好几次，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况且翻车也有翻车的好处，她怎么样都不会吃亏。
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周行衍眉梢微挑，有种由内而外的认同感，嗓音淡而沉，“嗯，你确实很优秀。”
他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亲，看着她的耳廓慢慢变成粉色，唇角勾起，“是我捡到宝贝了。”
从入学时的普通班考到重点班，最后再考进最好的尖子班，他庆幸于她的努力，才让他有了认识她的机会。
她的人生没有他会有无数种可能，但他的人生没有她就只有一种可能。
不是想谈恋爱，而是想和她谈恋爱。
外面的雨声渐渐变小，手机的消息一直响个不停，却没有人想管。
踌躇了须臾，杏枝还是抓住他的手问：“周行衍，你高一的时候真的因为那件事……然后跑去国外潜水差点出事了吗？”
周行衍没有马上回答，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喉咙有点痒。
“林慕泽告诉你的？”他没有任何悬念地问。
杏枝点了点头。
周行衍低眼，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平静，“还真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在海里遇到点意外。”
他当时的潜伴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潜水途中出现了呼吸困难、短暂失明，情况十分紧急，他想带着他上去，但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或许在某个刹那，他确认抱有一点自暴自弃的想法，觉得活着特没意思，但仅存的一点意志力，还是让他发送了求救信息，上来后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后来他再去潜水总会想起那次的经历，就觉得当时的自己还挺蠢的。
光是听他说着，杏枝都觉得惊心动魄，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服，“你为什么会想去玩那些极限运动呢？是觉得享受吗？”
上次接触了滑雪，她觉得这类运动虽然能使大脑获得强烈的快感，但无一例外的都挺危险的。
周行衍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很淡，“打发时间而已，谈不上享受。”
“一个人待着，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过去的这几年，他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试过冲浪、攀岩、跳伞……起初还觉得新奇，玩过后就觉得索然无味。
就好比高中的时候，他手握数竞、信竞却没走保送，而是选择走高考这条路，其实也是想在学校里多消磨点时间。
说得更难听点，就是他在有意浪费时间。
杏枝恍然明白为什么他在爱好那一栏会填无了，她眼眶有点酸，倾身将他抱得更紧，嗓音温软：“周行衍，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你的命很值钱，不许再胡来了，你还要陪着我做很多事呢。”
他们要一起做的事情她早就想好了，除了常规的约会事项，光是床上那点事，都能研究好久吧，毕竟有那么多的姿势，她都怕他时间不够用。
周行衍低头看着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孩，有种被拿捏得厉害的感觉，他唇角扬了扬，“嗯，是不一样了。”
他现在可是有老婆疼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像以前那样折腾自己。
忽然想到什么，杏枝咧唇笑了笑，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个小物件，“看，送你的礼物，花了我快两个小时呢。”
周行衍抬眸，一个银白色的机器人挂件从她手心垂落，外形逼真，配色协调，上面甚至还有他们的名字缩写。
他伸手接过，仔细打量了下才说：“今天下午做的？”
“对啊，给你当钥匙扣怎么样。”
周行衍伸手够到茶几上的车钥匙，直接当着她的面把它挂在了上面，眉眼间带着肆意的笑，“挺好，这样以后大家都知道他、有、主、了。”
这个“他”字被他说得模糊不清，杏枝双颊燥热，心里又觉得很开心。
她唇边漾起笑容，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周行衍，你的愿望，我帮你记住了，以后就是两个人的愿望了。”
高中时第一次看见他，她就被他身上干净清冷的少年感吸引，他冷静、寡言、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她因此默认他的人生从来都是一帆风顺。
后来在大学重逢，然后在一起，她还是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段的距离，他的心事也未对她诉说过。
在冰城的那几天，看着他在雪场义无反顾的冲下去，一晚上砸二十多万带她看烟花，在几千米海拔的高山上和他们一起许下宏大的心愿，她切实地感受到了他冰冷外表下跳动的炙热心脏，也确信了打动她的一直都是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干净敞亮的少年气。
她对他有着最原始的生理欲望，也有清醒下本能的喜欢，而她好像也有真的在走进他的内心。
对上少女明亮动人的眼睛，周行衍忽然心痒得厉害，他喉结缓慢地滚了滚，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眼底有跳跃的火焰，脖颈一低，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上去。
模糊的字眼从他口中蹦出，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情.欲，“怎么办，宝宝，我现在特想亲你，也特别不想忍。”
……
吃完饭后，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杏枝窝在沙发上给她爸妈发消息，申请晚上不回去了。
她身上穿着周行衍的裤子，又长又大，裤腿卷了一圈又一圈，走路都不太方便。
可一想到这是他的裤子，她就舍不得脱下来。
他们都穿同一条裤子了，四舍五入，和做了有什么区别。
其实下午接吻那会儿，他就差点没刹住车，只可惜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但今天晚上总可以了吧。
夜色将心跳声无限放大，杏枝咬了下唇，她是不是应该搜一下第一次的注意事项。
万一他没轻没重，把她弄疼了呢。
她才打开小红书，周行衍就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搂住了她。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裹挟了点湿冷的空气，“外卖给你买的睡衣到了，护肤品，卸妆膏也准备了，洗漱用品家里都有，你看看还没有其他缺的。”
杏枝下意识地把手机倒扣，“……没有了。”
周行衍注意到她的动作，黑眸眯了眯，“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在看班群。”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