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的其他人都循声看去, 只有周行衍低着头靠在旁边的货架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临川在看见店内的情况时，显然愣了一下，他脸上露出微笑：“快过年了, 果然哪里都很热闹。”
店内本来就不大, 现在又多了周临川和他两个助理, 空间一下显得逼仄起来。
男老板笑着接了一句：“是啊，周总。小周总和他女朋友也是才到不久, 您今天可算是来对了。”
周临川“嗯”了一声, 视线往某个方向定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看向杏枝，笑容依旧：“小姑娘，又见面了。”
杏枝礼貌地回了句：“……周叔叔好。”
说完便朝周行衍那边挪了一步，借着货架的遮掩, 偷偷勾了下他的手指。
周行衍侧眸看了她一眼, 大概知道她是过来安慰自己的, 语气平淡：“你先进去量体。”
旋即看向一旁的女人，“林姨，你带她进去。”
女老板很快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她：“好的，杏枝小姐，跟我来吧。”
杏枝抿了抿唇：“那我就先进去了。”
进去前, 她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周行衍跟在周临川身后，一前一后出了店门，她才默默收回了视线。
量体就在紧挨着的房间，室内光线通透, 有一扇通向后院的门。
杏枝大致观察了一圈，视线突然被左侧的墙面吸引，上面挂满了照片，应该是过来做衣服的顾客留影。
林姨取来软尺，见她一直在看那些照片，便主动介绍道：“这都是客人的照片，穿上新衣服之后拍的。”
杏枝抬起手臂配合她量体，随口问了一句：“那周行衍也拍过吗？”
林姨笑了：“当然拍过，小周总每年都来。小时候每次来都特别开心，满屋子跑，量体的时候也安分不下来。后来长大了才安静下来，也不爱笑了。”
杏枝听着，没接话，只是抿了一下干涩的唇：“那我待会可以看看上面的照片吗？”
林姨：“当然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姨又询问了一些她在款式和颜色上的喜好。
量体结束后，林姨就离开了，把这个房间留给了杏枝。
她朝着照片墙走过去，果然在上面找到了周行衍和他爸妈的合照。那个时候的许攸宁还很年轻，眉眼和现在并没有太大区别，但笑容比现在松弛很多，周临川脸上的表情也没现在严肃，眼里流露出明晃晃的宠溺。
她把目光锁定在照片里的小男孩身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原来小时候拍照会笑啊。”
她还以为他是从小高冷到大呢。
照片的右下角标着一个“8”，应该是他8岁的时候拍的，甚至很可能是他和爸妈的最后一张合影。
她继续往前找，很快就找到了他1到7岁的照片，从被抱在怀里、到扶着椅子站稳、再到板着小脸站在镜头前。
一年一张，从未断过。
杏枝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等她出去的时候，发现周行衍已经回来了，但周临川他们已经没在了。
她笑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周行衍。”
他“嗯”了一声，将她拉到身前：“想好做什么衣服了吗？”
杏枝抬头看了他几秒，发现没什么异常后才说：“想做连衣裙和旗袍，我还试过旗袍呢，但感觉应该会不错。”
周行衍唇角扬起，“那就都做，多做几套，林姨他们的手艺很好，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了。”
一旁的老板听见后，立马应了声：“好的，到时候衣服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来，不合适的地方都可以调。”
从裁缝店出来后，杏枝和周行衍手牵手走在巷子里，她瞥向男生优越的侧脸，软着声说：“周行衍，衣服做好以后，我们过来一起拍照吧。”
刚才出来前，她就下定了决心，这些年断掉的幸福，她想帮他重新续上。
周行衍脚下的步子停顿了下，立马猜到她是看到了里面的照片，“行啊，不过……”
他拖长尾音，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官宣你男朋友，他有点急，托我问问你。”
杏枝笑了下，“不是已经官宣了吗？”
上次在果园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的高中同学全都知道了。
周行衍抬手捏了下她的脸，“别装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眼睛眯起，里面透着危险，“总不会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吧，还是说你还有别的男朋友。”
杏枝被他的话无语到，正要回答，突然又想到假暗恋和素描本的事情，手指悄然攥紧。
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但在这些秘密告诉他之前，她似乎永远都有顾虑，永远都不到绝对的坦诚，这让她有点沮丧，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很可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伤害到他。
可偏偏她离开口就差那么一点点勇气。
她沉吟了半响，还是决定先问他：“周行衍，刚才你和你爸都聊了什么？”
见她转移话题，周行衍倒也没生气，反而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揽住她的腰往前车子的方向走，“他告诉了我他当年和我妈离婚的原因。”
“为什么？”杏枝声音收紧。
周行衍拿出车钥匙，替她开了副驾驶车门，等绕过车头上了车才开口说：“不合适。”
“我妈是从一个贫穷的小山村走出来的，她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想要实现，一心想在学术界闯出名堂，而我爸执意让她进自家的公司帮他，意见不和，最后就选择了分开。”
他声线低凉，带着一丝轻嘲，“可笑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不然为什么他们谁都不想要我。”
“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学东西再快一点，长得更高一点，再听话懂事一点，他们就不会离开了。”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几团乌云，整座城市都黑沉沉的，风吹得树叶飘飞作响。
暗淡的光线里，周行衍朝她看过来，眼里有着切切实实的麻木和痛苦，“原来真的会有人傻到把父母的分开都怪在自己的头上，结果到头来发现他们其实只是单纯的不想要你，没有任何理由。”
在相爱的时候生下你，不爱了又轻而易举地抛弃你。
杏枝听得难受，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可能是你的原因，你都已经这么优秀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中影响了多少人，在学校里大家都把你当成自己努力的目标，全都默默仰望着你的存在，就连我也是。”
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在车身上，像每一颗过去流过的眼泪。
在这一刻，她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周行衍，对不起，我高中的时候，曾经……利用过你。”
她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小心翼翼地关注着他的反应。
“在高二的最后一次分班考试前，我在学校里看到了你，被你的外表还有满身的荣誉吸引，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假暗恋对象。”
“我靠着给你送东西，靠着和你的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甚至是在心里意.淫你……来激励自己学习，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从来没有打扰过你，直到你上次说看见过我给你书桌里塞东西，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在打扰你了。”
车内安静得只有雨声、呼吸声、心跳声。
杏枝不敢继续看他的眼睛，她垂着脑袋，眼神没有聚焦点，“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刚才也没回答你官宣的事情，其实就是害怕你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没那么喜欢我了，甚至是想和我……”
“杏枝。”周行衍出声打断了她，声音又低又沉，“……你也不要我了吗？”
他拽住她的胳膊，迫使她抬起头，径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烫得她眼睛都红了。
杏枝张开嘴，正要否认，又听见他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你听好了，是我追的你，是我执意要和你在一起的。”
“我不管你说的那个什么假暗恋，不管你有没有利用我，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他用着近乎虔诚的语气，“我恳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过去的这些年，他从未想过和谁产生联结，也一直认为人和人之间缘分的是浅薄的，他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唯独在面对她的时候，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和欲望。
就是这么一个人，磨得他实在没有半点脾气，认定了就不会再变。
杏枝的睫毛湿得粘在一起，她吸了吸鼻子，凝视着他的眼睛，喉咙里仿佛藏了千言万语，但最后只说出一句：“……周行衍，我可以抱你吗？”
我想抱你，不分晴雨，不问悲喜。
想用全部的心跳去告诉你，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他愣了下，喉咙发涩，主动把座位往后调，“……当然。”
一番操作后，杏枝终于坐到了周行衍的腿上，她揪住他胸前的衣服，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上，“我怎么会不要你，我也不会离开你的，因为我也很喜欢你，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上次他提到的那个电影，她回去后看了一遍，也明白了他说那句话的意思。对她来说，他就是她的小王子，是她要学会珍惜的存在。
她从小在不缺爱的环境里长大，对她来说，爱恨都太过于随心所欲，过去的那几年，她沉浸在“假暗恋”的游戏里，更是不懂什么才做喜欢，是他用实际行动一点点撬开了她的心门，教会了她要怎样去爱一个人。
她摸了摸他的脸，“以后我们每年都过来做衣服好不好，还要一起拍照，要拍很多很多的照片，你要像小时候那样对着镜头笑。”
“好。”
周行衍抬起她的下巴，一点点吻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吻上了她的唇，毫不留情地吞咽着，呼吸烫到不行。
窗外雨声渐大。这个吻没持续太久，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轻嗅着她身上好闻的白桃香气，“对不起。”
“其实我之前就猜到了，你假暗恋我的事情，但是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
他希望她能对他主动的敞开心扉，因为这意味着她在他这里有了足够的安全感，对他们的这份感情有了更坚定的信心。
可是听见她那样说的时候，他还是失控了，他不想从她口里听见那两个字，哪怕只是说说而已。
杏枝背脊僵住，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周行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有点不自在，“其实我之前以为你高中暗恋我。”
“直到那次高中同学聚会，我才意识到是我误会了，后来林慕泽在网上帮我问了下，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杏枝瞪大眼睛，没办法，因为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让她惊讶。
周行衍喉结滚动了下，呼吸轻轻的，“会觉得下头吗？我误会你暗恋我的事情。”
杏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这个反应让周行衍蹙了下眉，不确定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杏枝没忍住笑出声，“意思是误会我暗恋你是挺下头的，但是你居然能识破我假暗恋你这件事又让我有点上头，所以功过相抵，既不下头也不上头。”
她是真没想过周行衍居然早就知道她假暗恋的事情了，而且他看上去还一点都不生气，那她这段时间的纠结算什么。
她突然有些好奇，在他的视角里是怎么一步步误会她喜欢他的，“周行衍，你和我说说你都知道哪些我做过哪些事情。”
周行衍哼笑了一声，搁在她腰上的手臂往里面收了收，将人牢牢圈进怀里，“上课的时候偷看我，下课的时候也看，被我发现了还马上移开视线。”
这个她完全反驳不了，因为她确认每天都在偷看他，“还有呢？”
“体育课下课后给我递冰水。”
“啊，这其实是我那次月经突然提前，喝不了而已。”
“偷偷往我书桌里塞小饼干。”
“额，其实是因为那个口味太难吃了。”
“老是绕路去荣誉榜前看我的名字和照片。”
“这个啊，其实我不是过去看你的，我是过去寻找下次月考要超越的对象。”
“……”
等他们复盘完，周行衍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纯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他冷笑了一声，“杏枝，你可真行。”
这些事情放在谁身上不得多想，她倒好，把他的心弄得乱糟糟，到头来还能撇的干干净净。
杏枝缩了缩脖子，“……我是以为你不在意才告诉你的。”
“行，这些就先算了。”
周行衍腿往上顶了下，故意往她那处磨，凑上前，热气拂在她的脸上，“那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其他暗、恋、对、象、呗。”
杏枝现在顾不上身体的反应，满脸震惊，“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得感谢网上的热心网友。”
他语气特别不爽，“除了那个男明星，还有机器人大赛冲上来的那个男的，其他还有谁？”
“还有你。”杏枝咽了咽口水，她承认她现在真的怂了，但男生灼热的视线让她实在避无可避，根本不敢轻易撒谎。
周行衍笑了下，替她撩起耳边的散发，“还有呢？”
杏枝大脑高速运转着，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关等着她过呢，早知道以前就少暗恋几个了。
男生的声音里透着赤.裸.裸的威胁，“是太多了说不完吗？”
“不是，其实没有多少。”杏枝疯狂摇头，她知道要是她敢点头，她今天怕是出不去这辆车了。
她可不想第一次就在车里啊。
“没有多少是多少，说话啊，宝宝。”周行衍表面是笑着的，眼底却没有丁点笑意。
简直就是个笑面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杏枝在内心狂叫，最后认命地比了个“2”。
“20。”周行衍嗓音清淡。
见她没应声，又说了句：“200。”
只是这一回语气明显比刚才更冷淡也更吓人。
杏枝：“……应该差不多吧。”
主要是她也没有任意去数过，好多人都是一时兴起，一眨眼她就忘了。
这个数量倒也在周行衍的预料中，他虽然吃醋得要死，但是又无可奈何，谁让他这么晚才认识她。
“那现在让我来猜猜宝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