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
…
简丹丹在睡梦中霍然睁开双眼,周遭依旧是昏暗的出租屋,空气中的霉味不减分毫。
与此同时,又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她惊恐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哒、哒、哒。”
有人走到了她的门前,停下。
她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靠近猫眼向外看。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简丹丹见过,是开车要撞死她的那个人。
他正似笑非笑地幽幽注视着猫眼,仿佛知道门后的猎物醒来了。
——
市局,侦查科。
楼川紧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放缓了呼吸。
他抿着唇,眼神专注,清明的眸中倒映着屏幕亮光,颈侧微凸的青筋随喉结滚动而起伏,延至衣领,又从结实手臂肌肉上蜿蜒至手背。
物证在大棚的那堆生活垃圾里提取到了三个人的DNA,黄主任说,检验结果刚出来,系统随后就报了警,提示其中一人在警方通缉名单中。
报告在进度条走完后跳出,楼川视线锁定在了报告上的人名上。
“苗伦。”
——境外人员,十年前涉及多起人口拐卖案件,疑有上线,目前在逃。
楼川点开照片,一张骨相立体的脸赫然出现。
男人浅绿色的眼瞳宛若宝石,带着不加掩饰的阴翳,嘴角微勾着弧度,似笑非笑地凝视着镜头,仿佛能与屏幕前的人对视。
一颗脑袋从电脑后冒出,刘柱晃了晃手,说:“楼哥,找到那个同时入住酒店的人了。”
楼川站起身,身体前倾趴在屏幕上,朝前排的电脑屏幕望去。
根据在大棚里找到的洗护用品logo,他们向几家涉事酒店要了八九月份的监控记录和入住登记表。
的确有个人在短时间内,先后入住过这些酒店。
但警方根据登记表上的名字和身份证信息,没查到个人信息。
也就是说,他用了假身份。
正常酒店入住需要核验身份证信息,此人应该在故意规避,所以住的都是大学城附近的小酒店和民宿。
柱子放大了前台监控视角的画面,男人约莫二十出头,刘海碎分的短发,衣着年轻,说是个普通大学生也没人觉得奇怪。
楼川:“发给图侦,做人脸识别,追一下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那剩下的一个,又会是谁?
沉思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敲,视线在两个屏幕间游移,最终落在那双绿眸上。
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深幽的绿,宛若毒蛇竖瞳中的凶光。或许下一秒,它便会从暗处冲出,将猎物生生绞杀。
沈规归整好带回的尸骨,走进专案组会议室。
“沈顾问。”正在整理文件的警员听见脚步声,主动打招呼。
沈规点了点头,余光瞥见白板上的照片,脚步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凝着照片里有着褐绿眸的男人,眸色微沉。
是他?
沈规视线微移,看向旁边的视频截图,不发一言地摸出口袋里手机。
他背对着警员,打开了相机,摁下拍摄,悄无声息地将照片转了出去。
——
“叩叩叩。”
楼川反手轻叩桌面,指着手机屏幕问:“开始解释吧。”
见对面的人依旧不信,楼川很配合地滑动屏幕,点进群聊,示意这些功能都是可操作的,警方没有拿截图糊弄人。
赖嘉明的脸色愈发难看,可他认得,警察手上拿着的确实是阿莲的手机。
“不可能!”
楼川:“为什么不可能?主板被烧了可以修,记录被销毁也可以恢复,你对你们的技术真有这么自信?”
他放下手机,没再操作,四平八稳地靠坐着,冲赖嘉明扬了扬下巴,“这是在给你机会,我劝你自己交代。”
话罢,桌上的手机屏幕不寻常地暗下,楼川面不改色,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正好盖住了手机。
赖嘉明垂着头,桎梏着他双手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令他忍不住打颤。
他闷声松口:“我也是按照上面的指令做事,知道的真的不多。”
楼川:“上面?说你知道的。”
赖嘉明咽了口水,上身佝着,跟被抽了精气神似的,“我和他是在越南认识的,身边的人都管他叫伦哥,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伦哥?”
楼川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苗伦的照片,问:“是他吗?”
“对!”赖嘉明即答。
话罢,他怯怯低眉,最后一点侥幸也收了起来。
楼川:“他为什么找你?”
赖嘉明:“从看守所出来后,我一直找不到工作,想干电诈来着……就去金三角转了转。”
楼川挑眉:“学习经验去了?”
赖嘉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快又笑不出来了,“我在附近转了几天,有人突然找上我,说有比诈骗更赚钱更轻松的活,问我干不干?”
“一开始我没同意的,伦哥就让我跟着看看。我看就是带人在越南旅游,引荐游客和当地人认识,然后一起带回去,确实没什么难度和成本,就同意加入了。”
楼川轻敲着桌面,随后又问:“你是如何引导阿莲离开的,她离开后去了哪儿?”
赖嘉明:“我让阿莲往毛戬的饭里加安眠药,然后让她从小路出来,开车把人带走了。”
警员把毛戬家附近的俯视图打印出来,让赖嘉明指出是哪条小路。
那片警察摸排过,因为是老城区,巷道很多,追着阿莲的行踪到巷口就丢了。
得到赖嘉明指示后,警员立即把消息传给图侦,确认他的供词是否正确。
楼川又问:“你把阿莲带去了哪里?”
赖嘉明为难地摇头:“伦哥只让我把她放在环城高架桥下,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为什么和毛戬说,能把阿莲找回来?”
赖嘉明:“怕他报警。”
“所以你找过吗?”
赖嘉明摇头:“没有。毛戬说他报警了,我只能先骗他把警撤了,然后躲起来,想着过了风口再说。”
有关海外账户的问题,赖嘉明反复摇头,自述是苗伦教他这么干的,至于账户后续的事,他一概不知。
由于给赖嘉明打款的,不止毛戬一个,所以还存在其他受害者,后续的审问,楼川让警员继续负责,带着阿莲的手机离开了审讯室。
把手机还给在门口等着的技侦小刘,楼川拍着胸口悻悻道:“差点就露馅了。”
第33章
小刘接过手机, 担忧地朝审讯室看了眼,问:“楼副,这么审真的没问题吗?”
半小时前。
他给阿莲的手机换了主板后,终于能开机了, 但数据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
能抽出手的技术兄弟都来帮忙了, 可CU的后台代码嵌了好几层, 又自带报警和反追踪, 实在难搞。
楼副队知道这件事后,问他:“能不能把吴寒的软件界面, 暂时导到阿莲的手机上?”
可以是可以。
但也是有点隐患的。
比如阿莲的手机之前烧过,现在使用还不是很稳定,容易暴露。
比如,警方拿出来的证据是假的。
楼川倒了杯凉茶喝,反问:“刚才的问话, 我说的哪句有假?”
手机确实是阿莲的。
主板坏了可以修。
数据丢了可以找。
他只是没说, 阿莲手机里的软件界面其实是吴寒的。
小刘眉头翘得老高,随之翘起的,还有他的大拇指。
怪不得他领导之前说, 干多少就说多少,不要假设也不要画饼,侦查那帮人……尤其是楼川,都是人精!
楼川深藏功与名地扯了扯嘴角:“数据的事, 麻烦哥几个再努把力。”
小刘意会:“没问题!”
楼川瞄了眼时间, 边给图侦发消息, 想问问现在是什么进展, 边往二楼会议室去。
他阔步刚走到楼梯口,图侦主动发来了消息。
【楼队, 我们找到登记酒店的那家伙了。目标半小时前刚从西林路的舒月酒店离开。】
【楼队,不对劲。目标人物出酒店后,乘坐出租离开,中途换了两次车,他在有意识地逃跑。】
楼川眼皮子一跳,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现在呢?”
图侦警员:“还在追,十分钟前,他又换了一辆出租。”
“继续盯着,我去追,同步给我消息。”
“明白!”
楼川没急着挂断电话,而是抬头冲楼上侦查办公室大喊:“柱子,带人出门!”
随即,他对通话另一头的图侦警员又说:“舒月酒店是吗?定位发给柱子。”
“好。”
刘柱立马带着几名警员从楼梯上下来,不等解释,跟着他楼哥就往下跑。
疾风从脸侧擦过,楼川步伐矫健地跑到车边,气息依旧是稳的,指向另一辆车说:“分头行动。”
柱子闻言拿出手机,看到定位消息后,没多问地上车出发。
直到两辆车都驶离警局,他们才在车上通话,对齐消息。
楼川:“点子可能醒了。你去他刚刚离开的酒店,看看是怎么回事,我跟着天眼追车。”
柱子:“好!”
红蓝光频闪的车灯汇入主干道车流,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二楼窗边的沈规仍没有收回视线,微微偏头凝视着远去的警车。他又换了身长袖衬衫,静靠在墙边,几乎融入阴影之中,微风轻掀起窗帘,很快掩去他眼底的沉思。
“滴。”
手机弹出回信:【已转移。】
沈规轻扫了一眼短信,收起手机,转身便对上抱着材料进门的方皎。
见他在会议室里,方皎一点都不意外,微笑说:
“沈顾问,头儿让我来找你。”
沈规不语,等待对方下文。
刚才楼川在会议室门口喊人的声音,他听见了。
方皎拍了拍怀里的报告,解释道:“这些是户籍科和检验科的报告,还有早上和家属的谈话记录。”
警方第一时间和家属取得了联系,但因为人数较多,且有人短时间内赶不过来。
于是他们联系了当地警局,让家属先配合调查,再来江安市确认遗体。
她手里的这些材料,有不少是其他分局发过来的。
“头儿说……”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楼川的腔调复述:“咱们沈大顾问胆大心细、冷静理智、能谋善断,是整理线索的不二之选!”
说完,她又咳了声,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半遮着嘴说:“头儿原本想自个儿来的,我看他外卖都下好单了,临时又外勤去了。”
他们这行就是这样,永远为线索待命。
但是吧,他们楼队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整理关系网的工作,以前都是大家一起开会讨论的,这回头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顾问。
她和柱子哥失宠了!
沈规唇线微抿,对于楼川这个侄子的亲近,他并不觉得排斥。楼川的教养很好,大概是担心他作为顾问初来乍到,在专案组里不好说话,所以才会主动靠近他,关照他的日常饮食。
但楼川的关心会不会太密集了?
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沈规眼底闪过片刻疑惑,忽略了方皎的打趣,接过报告后说了声谢谢,半靠在桌边翻看。
没得到回应,完全在方皎的意料之中。她笑着拉了块白板过来,将一张张照片贴上,神情肉眼可见地凝重,时不时叹一口气。
根据警方在大棚找到的物证,结合沈顾问的模拟画像,他们联系到了死者家属。
除了一名正从外地赶来的家属,警察通过直系亲属血液采集,或死者随身物品的DNA取样,基本确认了死者身份。
沈规的目光从方皎脸上掠过,将手里的文件分成两叠,率先开口:
“本案涉及7名未成年,已确认6人。”
“1号2号为同班同学,双方家属表示,两人8月底相约结伴参加夏令营,从第四天开始断联。家属觉察不对劲后向警方报案,接警分局联系夏令营确认情况,得知两人并未随队。指挥中心介入追查,发现两人结伴当天,主动上了一辆套|牌车,之后就没了行踪。”
沈规在白板上贴了两张照片后,又贴上3号死者蒋文茵的照片。
随后,他又拿起两张照片。
“4号5号死者住校,非同校。两人9月初开学时离家,并未返校报到,两人家长对此表示并不知情,但校方坚称学生家长联系过他们,说家中突发急事,需要延迟报到。家长各自报案,后续情况与1号2号一致,主动上车,行踪消失。”
6号死者的家属正在赶来警局的路上,当前不能确认信息。
但她有条情况和7号死者相似。
“7号死者初中毕业后选择不再就读。其亲属表示,孩子青春期叛逆,常与双亲发生口角冲突。一个月前,他们家突然吵得很凶,孩子当夜就离家出走了。直到警方通知,父母才知晓女儿出事了。”
沈规将死者的姓名一一写上,字体端正,笔锋顿挫,干净利落,规整严明,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
方皎适时补充道:“查到套|牌车的时候,指挥中心就让当地警局并案了,但嫌疑人非常警觉,可能是察觉自己被跟踪,没多久,连车带牌都消失了。”
说完,她看向桌上另一份报告时,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沈顾问是担心她心有不忍。
其实她没有这么不理性,但面对好意,她由衷感激。
方皎冲沈规微微鞠躬,才拿起照片说:“8号死者黄鑫鑫,电话联系过,也上门找过,好不容易打听到新住址,死者家属得知情况后,还是拒绝配合调查。”
连来警局确认尸体都不愿意。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又拿起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照片里有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笑容灿烂如夏日锦花,很难与如今的枯骨对上。
“9号与10号死者是多年好友,她们的妈妈说,两人大学暑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