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阿渡脱口而出。
拿到资料后,他试图逃避现实,可当血淋淋的真相被直接摊开,隐忍了多日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
阿渡双眼红得要滴血,从一旁的桌子上抽了把刀。他握着刀,刀锋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眩晕的铮鸣,一步步朝沈规靠近。
早已记不清是多久以前。
秋日午后,爸爸妈妈拉着他的手一起去公园。
他们踩在草地的枯叶上,在酥脆的响声中开怀大笑,迎着凉爽的清风,畅想着彼此的未来。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
“咔。”
通话挂断的声音震得方皎脑袋嗡嗡。
她拿上电话走到领导桌边,轻敲了敲挡板,得到回应后汇报:“头儿,确定是顾昊的工作室买了营|销号推流。刚刚给工作室那边打电话,工作人员说顾昊最近很忙,没空配合调查,说排出时间后,会主动联系我们,然后就给我挂了。”
方皎无语地扯了扯唇,她是喜欢没事的时候上上网刷刷视频,看到过娱乐圈有不少娱乐八卦。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明星耍大牌。
加上发现顾昊疑似为医美网贷引流,她对这个人的观感更差了。
楼川加快速度处理手上的活,同时问:“知道顾昊在哪儿吗?”
还等什么再联系?
凶手会在原地等着警察来抓吗?
方皎动作熟练地打开顾昊的微|博超话,查看站姐的最新动态,“顾昊粉丝说他最近在剧组拍戏,我看好像就在江安附近。”
楼川二话没说,抓起车钥匙往外走,“饺子,走了。”
“得嘞!”
……
“警察?”
董芸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一男一女,以她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眼光,更相信这个宽肩窄腰、身高腿长的硬汉帅哥是哪家的新人。
这一款,圈里能打的没几个。
要不问问他合同签了没有。
花点钱挖过来,绝对不会亏。
董芸刚想开口问,对方真就掏出了一本警官证证明身份。
“我是江安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楼川,顾昊先生在吗,我们有事想找他了解一下。”
董芸识趣收声,扭头往剧组里看了眼,再看向警察时,脸上满是为难:“我们家昊昊昨天拍了夜戏,这会儿正在休息,要不……”
楼川不是来听推诿的,立即摆明态度:“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义务,顾昊先生在哪儿?”
董芸:“他……”
“砰!”
爆|炸声轰然响起,不远处浓烟滚滚,连带着脚下的土地也跟着震颤。
楼川顿觉不妙,从吓愣在原地的剧组工作人员中穿过,疾速朝爆|炸源头跑去。
“饺子,报警!”
不用等领导下达指令,方皎已经主动联系了火警。
“剧组负责人呢,组织所有人撤退!”楼川高喊着,冲到人群最前排,一眼就看见巷道内冒着火光的房车。
伴随着一声震天响的轰鸣,热浪冲碎房车玻璃,在周围迅速铺开,引起人群里又一阵骚动。
赶来的董芸惊声尖叫:“昊昊!”
楼川闻言转头,再次确认:“那是顾昊的车?你确定他在车上?”
董芸张了张嘴,一时拿不准,上下摸了好几遍口袋才找到手机,赶紧给置顶联系人打电话。
长久的连线声听得她心焦,嘴里不停念叨着:“快接电话啊!”
烈日高悬,火场周围的温度不断升高,持续有爆裂声响起,即使区域消防站第一时间赶到,房车还是被大火烧得几乎剩个框架。
有经验老道的消防员觉察出不对,当即朝对讲机说:“怀疑有助燃物,一号员注意检查。”
对讲机很快传回消息:“指挥员,车内发现一具尸体,需要警察协助。”
指挥员面色凝重,作出反馈:“好!”
“同志你好,我就是警察。”警戒线外的楼川闻言,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这大概是他入队以来,到场最快的一次。
得知是顾昊的房车出事,楼川立马找队里调了人手,跟接警中心汇报后,迅速接管了现场。
现勘队拎着箱子从警车上下来,分散在房车内外。
“楼副,你来一下。”
随队同行的法医科邹主任冲楼川招招手。
邹洋伸长脖子,朝楼川身后张望,嘟囔了句:“我当宝贝供着的沈顾问借给你两天,人给我搞丢了。”
楼川脸比现场黑,刮一刮,能下一层锅底灰。
“什么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说正事。”
本来也只是想提一嘴,邹洋立马摆正态度:“死者为男性,身长176厘米,死因初步估计为烧死或颅骨骨折。”
楼川眉梢微抬,加重:“或颅骨骨折?”
邹洋点头:“死者枕骨凹陷,应该是钝器击打导致的。”
他示意楼川看向地面,“死者为俯卧位,无防御性姿势,身下没有焦痕,背后皮肤烧伤有生活反应,口鼻有烟灰,起火时他应该是昏迷状态或刚死亡。”
房车内空间不算大,楼川靠边站着,给现勘警员让道。他抱臂环视四周,拧眉说:“没什么打斗痕迹啊,可能是熟人作案。”
“楼副队。”
现勘警员捏着一根棉签过来,“消防说的没错,现场有助燃物,是油,无色粘稠,大概率是甘油。”
“甘油起火?火源面积大吗?”
楼川实际在问,现场是否有大范围助燃物泼洒痕迹。
如果是,那么这场大火极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现勘警员摇了摇头,示意餐桌底下的位置,“主要集中在这一片。”
顺着他的指示看去,楼川见一名警员小心翼翼趴在桌底下,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被烧到变形的塑料盒。
楼川眼皮子一跳,走近了些查看。
见警员拍照取证后,谨慎地打开盒盖,看清里头的东西后,惊讶地瞪大眼睛,抬头寻找楼副队的身影。发现楼副队恰好目击了一切,他连忙道:“好多台手机,还有电脑、银行卡和电子盾。”
起火点、助燃物、电子设备……
难道车里的人是想销毁这些东西?
不合理。
行为不合理,场地也很奇怪。
楼川眉心疑云未散,侧眸看向死者倒地的位置,转头看向门口的警员,问:“有破门痕迹吗?”
警员摇头:“没有,消防救援是从窗户进的,门一直锁着,钥匙我们刚刚看到在死者身边。”
他说着,蹲在门边仔细检查门锁型号,“房车中空门是反锁着的,这种锁得内部操作。”
也就是说,房车内部就形成了密室。
死者是自杀,还是说……凶手凭空消失了?
第67章
江安市旅游业比隔壁兄弟城市落后一大截, 难得有剧组来拍戏,取的景是上世纪城市街道老旧风格。
楼川不语,一味地向记者暗示,把实地取景的原因加粗加大, 不为别的, 这一片确实旧到有安全隐患了。
由于是在路面上拍, 侦查队直接管图侦要了这一片区域的监控。
“楼队, 监控发你了。”
楼川道了谢,立即查看事发地点的监控录像, 紧抿着唇,又回拨了过去。
“巷子里没有监控?”
图侦警员回:“原本有,但他们把道具堆在里面,正好挡住了。”
楼川挑眉:“这么正好?”
一切都太正好了,他循着线索找到剧组, 顾昊就出事了。
事发房车在监控死角, 车内反锁,密室遇害?
处处透露着诡异。
楼川重新回看队里发来的视频,视角对准巷口。
从房车起火爆|炸往前拉,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就是董芸,中途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但也止步于巷口。
楼川眸光凝在屏幕上, 放大查每一名路过的工作人员, 一个个截图保存了下来。
随后, 他抬头找人, 见方皎依旧跟在董芸身边盯着。
不断有电话进来,铃声吵得董芸焦头烂额, 对每个人的回复都是:“警察还在调查,我也不清楚情况,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回复您。”
汗水糊花了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宝石耳坠在阳光下频频闪着令人眼晕的火彩。
“董女士。”
董芸听到有人叫自己,情急之下吼道:“别问了,我不知道!”
她皱眉回头,恶狠狠地要瞪人,发现是警察找她,才勉强给了点好脸色。
楼川不介意她的态度,保持着一贯的平和,问:“我听剧组的人说,你其实是顾昊的经纪人?”
他听说一个明星身边会跟着很多人,经纪人、助理、造型师什么的,刚才突然爆|炸,他没来得及问董芸负责哪一块。
董芸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致歉:“对不住啊警官,刚才我也是太着急了,毕竟昊昊他……”
警方的DNA结果还没出来,但目前情况来看,车上的死者十有八|九是顾昊了。
楼川再次出示证照,询问道:“由于事发地点在顾昊房车上,一些情况我们还是需要了解一下。”
他紧接着问:“顾昊的房车为什么停在这个位置?”
案发时正好停在监控死角,太过巧合。
又有电话进来,董芸眼不见为净,索性开了静音。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而后说:“我们家昊昊喜欢安静。”
楼川:“监控显示,你是最后一个离开房车的人。在此之前,你确定车上只有顾昊一个人吗,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董芸怔住,低垂着视线似乎在思考,摇头说:“就昊昊一个,他刚下夜戏想休息,让我们先走。”
楼川始终留意着对方的言行举止,见董芸低着头,他走到花坛边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双长腿相当惹眼。
如果事发时,房车里只有顾昊一个人,他后脑勺的击打伤是如何形成的?
自己不小心撞的,他为什么没有呼救?
楼川仰头注视着董芸的双眼,追问:“顾昊平时有什么朋友,近期都有什么人来访?”
董芸被这么紧紧盯着,莫名有种避无可避的局促,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们家昊昊忙事业,没时间交朋友,来探班的确实不少,大部分是记者。”
“有记录吗?”
董芸咽了口水,“有。”
她重新拿出手机,挂断又一通打进来的电话,切屏点进群聊,在事务群里搜索关键词。
“助理会整理好日程发群里,接待探班都会提前说。”董芸说着,反转屏幕,把聊天记录给警察看。
楼川顺势从她手里拿走手机,礼貌询问:“聊天记录可以给我们备份吗?”
董芸下意识要把手机拿回来,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点头又同意了。
“您自便。”
楼川眼底多了几分怀疑,却没有显露太多,把手机交给警员后,刚想询问萱颜美容中心的话到嘴边,选择暂时搁置。
转而问:“顾昊最近状态怎么样,是否与人有矛盾?”
面对这种问题,董芸反应很快:“我们家昊昊脾气很好的,剧组人多,偶尔有点小摩擦很正常,都是别人主动的。”
楼川挑眉问:“哦?谁啊?”
董芸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合适,尴尬笑了笑,遮掩道:“这个……不太方便说,就是些工作上的事。”
听她支支吾吾个半天,检验科黄主任那边先来了消息:
“死者DNA与发梳毛囊的DNA匹配。”
楼川眉头微蹙,回了句:“辛苦黄主任。”
发梳是警方从顾昊的专属化妆师手里拿的,也就是说,死者身份现在明确了。
——就是顾昊。
这个消息,楼川直接转达给了面前的董芸。
她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双眼惊恐瞪大,被一旁的方皎扶住,缓了好一阵还是无法接受。
“怎么会是昊昊?”
董芸突然厉声,语气尖利刻薄:“肯定是她!她看不惯我们家昊昊更火,前几天还让保镖来恐吓!”
“谁?”
楼川问,然而董芸似乎正处于情绪之中,一会儿骂,一会儿哭,完全无法配合调查。
楼川朝方皎招了招手,低声交代了两句。
方皎心领神会地扬起眉梢,小声应道:“好,我这就去。”
董芸直喊天塌了,摸口袋要给公司打电话,手一僵,想到自己的手机还在警察手里。
楼川问了几遍:“董女士,你说的指使保镖恐吓顾昊的人是谁?”
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反复强调自己要联系公司。
楼川感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打开看到是饺子发来的消息:
【董芸说的人应该是柳穗儿,这部戏的女主角。工作人员听说她和公司签了对赌协议,这部戏要是起不来,就得赔公司八千万。保镖恐吓的事确实发生过,因为两家艺人抢番,线上线下都闹得很难看,剧组有不少人亲眼看到的。】
抢番?
楼川深邃的五官缩了缩,得,又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倒不是听不懂,就是不太能理解这么做的意义。
楼川:【柳穗儿还在现场吗?】
饺子:【问过了,她在房车里休息。】
楼川:【马上到】
旋即,他转头嘱咐旁边的警员:“继续安抚董女士,等她情绪稳定后,询问有关顾昊最近三个月的社交往来、工作安排。”
警员刚应声,那头董芸就忍不住了。
“昊昊出事了,我现在有很多事要处理。”
楼川却抛出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难道您不关心他出事的原因吗?”
董芸语塞,一口气憋得她声音发颤:“当然关心了。”
“谢谢您的配合。”楼川熟练接话,拿准了人情世故。
事发现场周围被警方拉上警戒线,非案件相关人员不得靠近,但在警方的调查结束前,剧组所有人还是要留在剧组待命。
“生前闹腾,现在人死了也不清净!想到后面我还得配合补拍,烦死了!”
楼川找到柳穗儿的房车时,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