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金香点了点头,温声试探他的想法:“后天就是楼爷爷的忌日,阿规想去吗?”
沈规没有犹豫,“好,应该去拜见的。”
不论是楼家对母亲的优待,还是楼爷爷对父亲的劝诫,他作为儿子,都理应亲自去拜祭。
“好。”袁金香笑得欣慰,想抱抱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一时间做不到和小楼相处时那样自然。
她自责地压低了眉头,主动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听小楼说,阿规喜欢吃甜食,妈妈下次来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
沈规了然地压了压下巴。
就听对面的楼川问:“吃过的蛋糕里,你最喜欢哪个口味?”
喜欢从来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这是袁女士教会他的,自然也要让沈规感受到。而且现在,沈规能收获两份“喜欢”的兑现。
在两道炽热的直视下,沈规很认真地回想,然后说:“巧克力。”
听他明确地、不绕任何弯子地说出自己的喜好,楼川和袁金香“计划通”地击了个掌。
亲眼盯着俩孩子把汤全喝完,袁金香看了眼时间,说:“行了,碗放着有阿姨收拾。你俩好好休息,我公司还有事得先走了。”
袁金香再三推脱,楼川还是把人送到了家门口,“袁总开车小心。”
“妈,慢走。”沈规淡淡跟了句,但在袁金香看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刚要踏进电梯,袁金香突然找回记忆,把脚收了回来,扭头问楼川:“小楼,你要是不方便,明晚的相亲我给你推了?”
楼川眨眨眼,目光下一刻看向身侧的沈规,眼里写满了:
你听我解释!
但沈规不看他,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看不出高兴,反倒凉飕飕的。
楼川缩着脖子,咽了口水,连忙问:“什么时候约的相亲啊,我不知道。”
刚表白就转头约别人相亲,这不是渣男吗?
这可不是他的主意!
请苍天,辨忠奸!
看出俩孩子有点反常,但看不出反常的原因,袁金香如实说:“半个月前啊,是你一直说没空,拖到现在。人家姑娘是看在你这张好皮相的份儿上,才等了你这么久。”
沈规眉梢轻挑,顺承说:“那不能让对方久等了。”
这话掺了点醋味,但楼川这会儿真高兴不起来,他是真信沈规是希望他去相亲的。
那更不行了!
他都准备出柜了,还去相亲像什么话?
楼川立马表诚心,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袁总,相亲我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袁金香“哟”了声,八卦地问:“真不去了?咋,有看对眼的了?”
“有!我一片赤子之心天地可鉴非他不要!”
楼川的回答爽快又坦荡,让旁边的沈规听得脸色一僵,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些有的没的。
“妈,你上班快迟到了吧?”沈规接过话头,眼神带着警告意味地瞥了眼楼川。
“没事,我是老板。”
想到沈规刚才难得有长辈的架势,袁金香也不着急上班了,折返回家门前,慈笑着问:“我们家阿规要不要也相一个看看,妈妈认识了不少的女孩儿,试着接触接触?”
沈规没想到相亲的事会转移到自己头上,声音哑然:“不……”
楼川一个闪身拦在两人中间,搀着袁金香往电梯走,“袁总,您作为老板要以身作则,一公司的员工都看着呢!要不我开车送您?”
袁金香忙摆手说:“算了吧,你回去躺着,我真走了。”
她扬了扬眉给楼川使眼色,意味深长地说:“你的事,过两天回家细说?”
楼川干脆地应下:“没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在说清楚前,他得找机会让楼董和袁总心里有个底。
——
太阳在新一天照常升起,却总有地方接收不到光亮的庇佑。
深山密林之中,鲜少有人走动,因此突然有枯枝断裂声响起,都会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谢嵊警觉噤声,枪口对准了面前紧闭的木门。
琴莱摁着腰腹处不断流血的伤口,身体逐渐失去重心,几次跪倒在一地败叶中,咬牙强撑着站起,终于找到了深处一间放羊人歇脚的小屋。
“谢爷……阿爸……”
门外近乎咽气的声音在高度专注下尤为清晰,谢嵊松了口气,当即放下枪口出门,一眼就看到倒在门口的琴莱。
确认琴莱身后没人跟着,谢嵊连忙把他拖了进来。
意识游离之间,琴莱感觉到额头被温热轻抚,艰难地缓缓睁眼,看清身边的人后,才感觉疼痛地眼眶湿润,“谢爷,我……”
才说几个字,他没忍住轻咳了起来。即使那辆车减过速,他从车上跳下来,身体还是免不了遭受重创。
活着看到谢爷,是他坚持了一路的念想。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孩子,辛苦了。”谢嵊满眼疼惜地看着他,如慈爱长辈一般,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顶。
琴莱身上的伤被谢嵊简单包扎过,因为失血过多,呼吸微弱得随时要消失。
他摇了摇头,着急地说:“谢爷,阿渡……阿渡叛变了……是他害了我和……苗伦……”
谢嵊冷嗤一声,对此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眸色深重,牙关紧咬着说:“他逍遥不了多久了。”
现在专案组的人进了医院,要是协助调查的“顾问”再出了问题,他倒要看看警察怎么继续查下去。
——
城市一角,浑身狼狈的女孩从车流中踉跄经过,无视了路人的好心询问,直奔江安市公安局大门跑去。
为明星顾昊声讨的粉丝坚持不走,后排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所有人齐齐回头看。
警卫连忙从人群中穿过,前去查看情况:“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女孩虚弱地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我是邱怡婷。”
第83章
夏日炎炎, 连风都是滚烫的。
沈规靠在阳台栏杆上,后背灼灼,面目却浸在阴影之下。他微微偏头,对话筒里的人问:“还没找到吗?”
“还在找, 已经派了无人机在山里热感应追踪。”
听到话筒里时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 沈规紧跟着问:“杨局, 海盛码头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吗?”
杨局没有逃避责任, 实话实说:“是,我们把码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确定没找到他们的出行痕迹。”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但话声才落,后头就是他沉沉地叹息。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早点抓到谢嵊那伙人,可他们实在狡猾,跟泥鳅似的。
沈规蹙眉:“不太对。”
难道他们遗漏了什么线索?
“我再想想, 有头绪了给您回电。”沈规在对方应声后挂断电话, 重新调出所有追查到的线索。
有关“海盛码头”的信息,是他将备份硬盘放在轧钢厂后,琴莱在警方追踪下最后消失的位置。
后来, 谢嵊发来消息,让他调走海盛码头7号口的人手,所以警方自然而然地觉得谢嵊一行人就藏在海盛码头。
当天行动是他和杨局临时决定的,琴莱不可能提前知晓, 逃跑是下意识举动, 路线应该没有问题。
可警方搜了几天, 到现在还是没有结果, 看来是他们的调查方向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但沈规相信谢嵊应该就藏在码头附近,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确定当晚7号口的情况。
什么地方既能看到7号口的动静, 又符合琴莱的逃跑路线?
沈规在江安没待几年,对城乡道路不是很熟,但恰好的是,这间房子里有个人自称“江安市活地图”。
“码头?”
见沈规主动来敲他房门,楼川乐得咧嘴直笑,听到他是来问正事的,立马敛了不怎么正经的表情,歪头查看沈规手机屏幕上的路线图,问:“这路线是?”
“我们硬盘里装了定位,这是信号的移动路线,最后在海盛码头附近消失。”
楼川反复放大缩小屏幕,眼珠微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屏幕稍微上滑,指着画面中的小点说:“之前查向律师落水点的时候,我们上附近转过。我记得大概在这个位置,有个灯塔。”
灯塔离码头有一小段距离,位置偏高,别说7号口,这里能俯瞰整个码头。
“灯塔?”沈规敛眸,低喃道,“为什么信号刚到码头就中断了?”
从码头到灯塔的这段距离,发生了什么?
“滴滴!”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楼川单挑眉头,把手机还给沈规,“高队找你。”
沈规:“找我?”
他不解地默了默,接过手机摁下公放,“喂,高队。”
话筒中,传出高元民浑厚的声音:“沈顾问,邱怡婷出现了。”
“邱晨的女儿?”
“出现?”
沈规和楼川同时出声。
“楼川在你旁边?”高元民索性一起说了,“是,邱晨那个被苗伦他们带走的女儿,刚刚她自己跑来警局求救。”
楼川一头雾水:“自己跑来的?”
侦查队和图侦科这段时间到处找,愣是没发现邱怡婷一点踪迹。
现在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了?
沈规问:“高队,邱怡婷现在在哪儿?”
“送到医院了,身上有不少淤青和擦挫伤。”
楼川纳闷:“难道是谢嵊他们只顾着逃跑,忘了把她带上?查过邱怡婷的行动路线吗?”
不太对劲。
基于犯罪心理,邱怡婷对谢嵊来说是个极好的把柄,既能让邱晨住嘴,又能在必要时用来威胁警方,不能这么轻易把人放走。
高元民不答反问:“沈顾问,你说杨局那边追到了海盛码头,一直没锁定嫌疑人下落?”
之前审问沈规时,他把杨局这段时间的行动计划复述了一遍。
由于这些事查证起来不难,所以当时他信了沈规说的话,后来也找杨局一一证实了。
沈规:“嗯。”
高元民接下来的话,给了屏幕前两人一记重击:“我们倒查了她的行动路线,人是在海盛码头附近打的车。”
海盛码头?
楼川偏头与沈规对视,好巧不巧,他们刚刚就在讨论这个地方。
沈规视线幽幽下移,落在屏幕上的灯塔定位,“我要去趟码头。”
太多问题没有解开,他需要亲自走一趟。
楼川附和:“我刚好休假,陪你一起去?”
沈规瞥了眼楼川胸前的固定带,“你在家待着。”
万一再出意外,他未必能顾得上楼川。
楼川人高马大的,收放自如地委屈瘪嘴,“我没事的。”
“咳咳。”高元民简直没耳听,咳嗽了一声打断楼川的造作,回应沈规刚才那句话,“也好,沈顾问,你暂时先别回警局。”
沈规:“嗯?”
高元民在他的衬托下,都显得话多了起来,“邱怡婷在上救护车前就醒了,警察问她遭遇了什么,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被人绑架,是偷偷跑出来的。”
旁边全是顾昊的粉丝和娱乐板块的记者,消息摁都摁不住。
“那和沈规有什么关系?”楼川问。
沈规眸色深沉,已有预感。
“邱怡婷说,她偷拍到了绑匪的照片,画面里有沈顾问。”
高队说着,照片同步发了过来。
画面中,琴莱和苗伦在内的几名打手半跪在地,等待上位者下发指令。而他们面前,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其中一人是笑容和善的谢嵊。与谢嵊对峙的男人气质截然相反,他神色冷沉,单手插在口袋里,不正眼看任何一个人。
分明照片里人数不少,却属他最为惹眼。
警方也是一眼认出,这人是他们的沈顾问,沈规。
沈规坐在楼川床边的椅子上,状态轻松自如,仿佛和照片里的不是同一个人,可他没有否认:“照片不假,应该是在东南亚的时候被拍的。”
楼川皱眉,“但这也太刻意了。”
什么人被搬家后,还能正常使用手机?
邱怡婷是什么意思?
谢嵊他们想做什么?
高元民也是无奈,“沈顾问先从琴莱车上下来,又被拍到和犯罪嫌疑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楼川,众口铄金。”
沈规明白高队的顾虑,应声:“高队,我知道了。”
——
车轮碾过碎石,在海岸边停下。
司机指着前路说:“再往前我不好掉头,你要不下车走一段?”
满载货车从窗外擦肩而过,地面随之震颤。
沈规付了钱推开车门,迎面就是一阵灼热咸湿的海风,远远就看见有人朝这边招手。
他认得,是杨局调过来巡逻的人。
“沈教授。”阿东大步跑了过来。
沈规上前打招呼:“你好。”
他环顾四周,询问:“定位信号是在附近消失的?”
阿东点头:“看样子是的。”
沈规同他往码头里走,这两天警方便衣跟着保安巡逻,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差不多混熟了,一路上有人向他们打招呼。
不知道的,会以为阿东真在码头工作。
“进门后往前一直走就是堆场,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我们都找了个遍,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阿东边走边说,偶尔用手挡挡阳光。
听到后头的脚步声突然停下了,他扭头往后看,发现沈教授正站在岔口前研究路牌。
沈规在牌子上看到了灯塔的指示,见阿东折返回来,他问:“灯塔那边查过吗?”
阿东朝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如实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叫人过去看看。”
“嘟——”
海上猝然有汽笛声响起,沈规遥遥望去,见三层楼高的轮船停靠在岸边,不断有人登船。
“那是?”
阿东抬手挡在眼前,踮起脚眯眼仔细看,说:“这是往返周边小岛的,一天两班。”
江安市临海,海上有不少零散的小岛,住的大部分是渔民,靠海上捕捞和养殖为生,返回陆地就得做往返轮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