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芍药媚君心(重生) > 110-120
态度,更像是早就提防着什么人寻上门来,不是单纯地不耐烦外客。”

    宁梓韵的手指猛地一颤,茶盏里的水晃出了一点,溅在她指尖上,凉得她几乎没察觉。

    “若真是这样,”她声音颤抖,“那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她?”

    禾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阿元那边,”他说,“我让他再去查一查,这位老绣娘跟了祝静坊主多久,是从哪里跟来的。若是从月归山那一带跟过来的旧人,这条线,就更稳了几分。”

    宁梓韵闭上眼,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可那截银白色的发丝,那道急促晃动的竹帘,还是反反复复地在她脑海里浮现,怎么也压不住。

    “今晚我睡不着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疲惫。

    “那就别睡。”禾凛说,把她重新拢进怀里,“我陪你坐到天亮也无妨。”

    宁梓韵靠在他怀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截银白的发丝,还有老绣娘那句“我家坊主性子孤”。她忽然低声开口:“要不今晚,我再去一趟,就远远看一眼,不进去,不打扰。”

    禾凛的手臂顿时紧了几分。“不行。”他的语气罕见地硬了起来,“那老绣娘已经起了疑心,今晚再去,只会把人逼得更紧,她若真是你娘,这一惊,往后只会更难近身。”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宁梓韵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少见的急躁,“等阿元查清楚来历,等老绣娘放下戒心,这一等,又是十天半月,万一她察觉了什么,连夜带着人走了,这条线,岂不是又断了?”

    禾凛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用拇指碾过她的指节。

    “我懂你的急。”他终于开口,声音放软了些,“可正因为等了这么多年,才更不能在最后一步上莽撞。你若是今晚闯过去,吓到的人若不是你娘,这一闹,往后锦云阁的门,对我们怕是再没有打开的可能了。”

    宁梓韵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急躁渐渐被压了下去,化成一种沉沉的、说不出的疲惫。

    “我知道你说得对。”她靠回他肩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怕,怕这一等,又是空等。”

    “不会空等的。”禾凛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哪怕这一回不是,我也陪你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宁梓韵慢慢平静下来,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那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天色,没有再说话。

    窗外,苏微县的夜色渐渐浓了下去,巷子深处那扇黑漆木门,在夜风里一开一合,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宁梓韵这一夜终究还是浅浅睡了一阵,醒来时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禾凛果然还醒着,怀里的力道一夜未松。

    第二日清晨,阿元匆匆来报,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出事了?”禾凛立刻问。

    “倒不是出事,”阿元顿了顿,似是在斟酌字句,“是那位老绣娘——昨夜竟破天荒地提着灯,独自出了门,往镇外去了,去的方向不是城里,倒像是去往城郊一处荒废多年的道观。属下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瞧着她在道观外头站了许久,才又转身回来。”

    宁梓韵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禾凛的手。“她去那里做什么?”

    “还有一件,”阿元继续说,语气更慎重了几分,“锦云阁的后门,彻夜都亮着一盏灯,没有熄过。属下绕过去看了一眼,那灯亮着的屋子,正是她们平日不许人靠近的内堂——也就是娘娘昨日瞧见竹帘那处。”

    宁梓韵猛地抬起头,望向禾凛,两人对视的瞬间,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心照不宣的猜测,已经悄悄在彼此眼底点燃了一星火光——若那扇门后的人真的整夜未眠,又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这几日, 宁梓韵话少了很多。

    阿元那日来报之后,锦云阁那边再没传出别的动静——老绣娘照常开门理事,后门那盏灯也没再亮到天明,仿佛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截银白的发丝, 那道急促晃动的竹帘, 却像是扎进了宁梓韵心里, 拔也拔不出来。

    她依旧每日按时起身, 按时用饭, 按时听阿元回报,可眼底那点光, 却一日比一日淡了下去。

    这日清晨,青芜端着早膳进来, 见宁梓韵又坐在窗边, 那碗粥放在手边,热气都散了大半,也没动几口,便悄悄退到外殿, 寻禾凛去了。

    “陛下,”青芜声音压得很低, 神色里满是担忧, “娘娘这几日, 饭量少了大半, 奴婢瞧着,夜里翻身的声音也多了, 怕是没睡安稳。奴婢劝过两回,娘娘都说没事,可这般下去, 身子要熬坏的。”

    禾凛沉默片刻,缓缓搁下手里的折子。“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青芜应了一声,又添了一句:“陛下,娘娘心里苦,奴婢看着也难受,只盼着能早些有个结果,不管好的坏的,总比这样悬着强。”

    禾凛抬眼看她,没有说话,神色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转身进了内殿。

    内殿里,宁梓韵依旧那般怔怔地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却忘了喝,茶面上飘着的那点热气,也早就散尽了。禾凛走过去,轻轻把那杯凉透的茶取下来,指尖触到杯壁,也是一片冰凉。

    “今日不等阿元的消息了。”他说。

    宁梓韵抬眼看他,有些茫然。“怎么了?”

    “陪我出去走走。”禾凛把外袍拿过来,披在她肩上,语气不容商量,“整日坐在屋里盯着那条巷子的方向,人会闷出病来。苏微县这地方,既来了,总要看一看,不然回京之后,你又要说白来了一趟。”

    宁梓韵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什么心思看景,可看着禾凛已经把帷帽递了过来,到底没拒绝,由着青芜替她系好帽带,跟着他出了客栈。

    康腾跟在不远处,离得很远,远到几乎瞧不出是随行的人手,倒像是镶在街景里的寻常路人,连脚步的节奏都装得不疾不徐。

    苏微县的街市比她想象中热闹。青石板路两旁开满了铺子,卖绸缎的,卖胭脂的,卖糖人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却有一种格外熨帖人心的烟火气。河道穿镇而过,两岸垒着低矮的石阶,妇人们蹲在水边浣洗衣物,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软语,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禾凛不疾不徐地走在她身侧,时而停下来看一眼摊子上的物件,时而转头问她要不要尝尝路边的吃食,没有半分要去打探什么的急切,倒真像一对寻常出门闲逛的夫妻。

    宁梓韵渐渐被这份悠闲带得松快了些,路过一家卖丝线的铺子,那一排排五彩丝线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又在一处卖绢花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拿起一支淡粉色的芍药绢花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喜欢就买。”禾凛在她身后说。

    “随便看看。”她笑了笑,声音里却没什么底气。

    禾凛却已经付了钱,从摊主手里接过那支绢花,亲手替她簪在了鬓边。“配你这身衣裳。”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宁梓韵伸手碰了碰那支绢花,没有说话,唇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两人又沿着河边逛了一阵,路过卖糖画的摊子,禾凛还买了一支兔子糖画给她,她舍不得吃,捧着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忍不住舔了一口。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行至一处茶棚,棚下摆着几张方桌,几个本地的老者正围坐着喝茶闲谈,声音不算小,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听说前两日,锦云阁那边来了生客,被赶出来了?”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老者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味。

    宁梓韵脚步一顿,握着禾凛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禾凛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带着她在茶棚附近一处卖糖水的摊位前坐下,既不显得刻意,又恰好能听见那边的谈话。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者接话,“锦云阁那位祝坊主,孤僻是出了名的,寻常人哪能近她的身,我家那丫头去年想求一幅嫁衣的绣样,排了三个月的号都没排上,后来还是托了镇上王员外家的关系,才勉强见着了一面,绣样倒是好,可那位坊主自己,愣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我倒听人说,”一个声音沙哑的老者凑过来,压低了些声音,“她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夏天也不肯卷起袖子,绣活做得再热,也是长袖遮到手背。有回我家那口子去送绣线,瞧见她伸手接东西,袖口滑下来一点,那疤瞧着不像是寻常磕碰留下的。”

    宁梓韵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抵着糖画的竹签,几乎要折断。

    “话是少,手艺却是真好。”先前那个老者点头,“我家老婆子前年去世时穿的那身寿衣,上头的牡丹,就是锦云阁绣的,针脚细得跟画上去似的,镇上别家绣坊都说学不来那个针法。”

    “听说那针法是祖传的,”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妪忽然插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祖传,这位祝坊主来咱们苏微县也就七八年光景,刚来那会儿,谁都不知道她从哪儿来,孤身一人,租了那间铺子,愣是凭着一手绣活,把日子撑起来了。”

    宁梓韵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半个字。

    “七八年前来的?”那穿青布短打的老者问,“那倒是巧,我记得那一年,后山的静云观也是那时候开始有人常去上香的。”

    “可不就是锦云阁那位嘛。”老妪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说闲话的兴味,“我家就住观后头,瞧得清楚,这位祝坊主,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天还没亮就提着一篮纸钱香烛上山,从不让人跟着,烧的什么,给谁烧的,从来不说,这么多年,街坊邻居都猜,大约是给哪个故去的亲人,只是听说……”

    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那纸钱上,写的不是别的称呼,是‘女儿’。”

    宁梓韵手里的糖水碗,“哐”地一声磕在了桌上,碗里的水溅出来一些,落在她指尖,凉得刺骨。

    茶棚里几个老者闻声转过头来,那老妪的话也跟着停在了半空,没有再往下说去。

    禾凛已经站起身,一手扶住宁梓韵的肩,一手不动声色地往桌上多搁了几个铜板,朝着几位老者颔首致意:“拙荆手滑,叨扰几位了。”语气客气得很,将那点诡异的安静轻轻带了过去。

    几位老者也只当是寻常的小插曲,摆摆手又重新围坐说起别的话来,没再多留意这对路过的年轻夫妇,茶棚里的闲谈声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禾凛带着宁梓韵转身离开茶棚,沿着河边走出一段路,才放缓了脚步。他低头看她,见她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冰凉一片,还在微微发颤,指节也比方才在茶棚时攥得更紧了。

    “我没事。”宁梓韵先开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就是……没想到,会从旁人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

    禾凛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挡住河边吹来的风。

    “女儿。”宁梓韵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要把它嚼碎了,确认每一个音都没有听错,“这么多年,她竟一直当我已经死了,还要每月两次,瞒着所有人,去后山给我烧纸。”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禾凛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溢出来的那点湿意,没有立刻说话。半晌,他才低声开口:“静云观,离这儿不算远。”

    宁梓韵猛地抬头看他。

    “今日先回去,让阿元再细查一查那观里的香火簿,”禾凛说,语气放得很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若那纸钱上当真写着‘女儿’二字,烧的日子、用的称呼,总该有迹可循。这一回,我们不必再隔着竹帘猜测了。”

    宁梓韵望着他,喉头一阵发紧,半晌才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

    两人沿着河边往客栈方向走,身后的茶棚渐渐远去,宁梓韵的手心却还是凉的,攥着糖画的竹签,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忽然想起母亲那双绣花鞋还放在月霞镇的空棺里,腐朽了那么多年,原来从来都不是她葬下的那个人,而是她在某个不知名的雨夜,亲手为自己布下的一场假死。

    走到客栈门口,宁梓韵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条河,水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浅金,远处隐约还能看见锦云阁那一带的屋脊轮廓。她站了片刻,才转身跟着禾凛走进客栈,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禾凛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抬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拢到了耳后,那支淡粉色的绢花,依旧稳稳地簪在原处,他指尖触到她耳际,比方才在巷口时更冷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那一夜, 宁梓韵几乎是数着更次过去的。

    她和衣靠在床头,烛火燃了一根又一根,青芜守在外殿,几次想进来劝她躺下歇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劝也是白劝。

    阿元领命之后便即刻动身, 说静云观的住持是个收了好处便肯通融的性子, 只需备一份足够的香油钱, 再寻个由头, 便能借着查验功德簿的名义,把近几年的香火记录看个清楚。康腾派了两名手脚利落的暗卫随行接应, 一行人趁夜出发,直到东方既白才悄无声息地折返。

    宁梓韵几乎是听见院门响动的瞬间就起身的, 披衣冲到外殿时, 脚步带翻了一只小杌子也顾不上扶,正撞见阿元单膝跪地,怀里护着一只蓝布包袱。

    “查到了。”阿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赶路的喘息,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 鬓发被夜露打湿,贴在脸侧, 连衣摆下沿都还沾着夜里赶路时溅上的泥点, “住持起初还推三阻四, 后来属下亮明了身份, 又许下一笔修缮道观的银两,他才肯把功德簿借出来——不是原本, 是属下连夜誊抄的一份,原簿不敢带走,怕惊动了什么人。”

    禾凛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伸手接过那只蓝布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张誊抄得工工整整的纸页,墨迹还带着一丝未干透的潮气。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递到了宁梓韵手里。

    “你先看。”他说。

    宁梓韵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几张纸,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头看去。

    纸页上的字迹是阿元连夜誊抄的,笔锋仓促,却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她的指尖顺着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记录往下挪,越往下看,呼吸越是急促。

    誊抄的内容按年份排列,最早的一笔记录,落在七年前的三月十六——与街坊老者口中“祝坊主来苏微县七八年”的说法,对得上。再往下翻,是一行行重复出现的记录,日期几乎都落在每月初一与十五,烧的是寻常的纸钱与一炷清香,供奉的名目写得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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