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打算回赵家这件事被北岩和辛檀知道, 两口子半点游玩的心思也无,辛檀当即退了行程,匆匆订下最快的返程机票, 和丈夫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她了解宋明杳的性子,从前对赵家满心抵触, 现在突然主动留下, 肯定是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故。
落地之后, 已经是傍晚, 两人连家都没回, 第一时间驱车直奔赵家老宅。
将全家人召集齐了,一行人坐在赵家客厅。
踏进宅子,迟迟不见宋明杳的身影,北岩眉宇间当即凝起沉色:“我们在这里已经近半个小时, 你确定杳杳知道我们来了?”
肖曼听这话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但还想仰仗对方帮赵家,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晏先生, 我们俩夫妻自从杳杳回来都是好吃好喝招待, 杳杳回赵家是她自己的决定的,难不成还故意不让她见你不成?”
赵启森说道:“小曼, 你再上去叫一下。”
肖曼虽然心有芥蒂,也只好听丈夫的起身, 在上楼去叫人。
辛檀起身说道:“我去吧。”
宋明杳今天来看完外婆,本来想着已经过来, 洗个澡再回学校,从二楼窗户看见一辆眼熟的车子停在楼下,即使晚上看不清车牌,她几乎都知道是谁过来了。
听见大舅妈说师傅师母也在时, 她心情更加复杂。
门外响起敲门声,不是肖曼,而是师母的声音:“杳杳,你在里面吗?”
宋明杳倏地从马桶边站起来,走过去将门打开,辛檀见到宋明杳的一刻才放下心来。
“杳杳,你怎么走了不跟我们说一声?”
宋明杳垂下头,语气歉疚,“对不起,我想等你们回来在和你们当面说的。”
她在楚骞留的信里特地说了先不要告诉师傅师母,免得让他们再大费周章地提前结束旅行回来。
也果然如她所想,他们知道立马就提前回来了。
辛檀并没有责怪她,只柔声开口:“我们下去再说。”
宋明杳走出卧室时,迈开步子双腿牵扯着隐隐钝涩痛感。事情已经过去两天,那日留下的身体异样仍旧没有消退。
她暗自懊悔那晚自己的放纵和不顾分寸,以至于现在行走之间,酸涩的痛觉依旧格外清晰。
缓步走到二楼楼梯转角,楼下客厅里人全在等她,仿佛在进行什么沉重的谈判似的,空气凝滞压抑。
“师父,楚骞。”
宋明杳轻声开口,目光先是掠过北岩与晏楚骞,而后直直撞上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晏清殊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冷肃挺拔,眉眼棱角凛冽,眼底覆着沉郁。
仅仅只是对视一瞬,刚才绵软作痛的地方此时倏然一紧,她有些慌张。
“小叔……”
男人面如寒潭,没有开口应她。
她暗自苦笑,不理她也很正常。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大概根本不会想再见到自己。如果不是看在师傅师母的面上,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北岩在看到她的身影脸色才缓和过来,迈步上前,问道:“你这丫头,怎么走了不打一声招呼。”
“我给楚骞留了信。”
“什么信?”晏楚骞非常茫然,也很生气:“我要是早看到了信知道你走,我早就来找你了!”
宋明杳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晏楚骞根本不知道他走了,他还以为宋明杳这些天不回来是因为学校太忙了。
宋明杳心一跳,可是她走之前明明让穆嫂交给他了。
难道是小叔拿到了。
所以师傅师母也是他告知叫回来的。
难道他还希望自己留在晏家吗?
“既然我们见到杳杳了,也就放心了,今晚上杳杳先跟我们回去。”
北岩来之前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带她一起回去。他必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启森起身道,“她今晚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最终杳杳是走是留还是请您尊重她的意见。”
“这不用你提醒。”
北岩觉得他在说屁话,杳杳不跟他们走难道还留在你们这儿?他扭头问杳杳:
“跟师傅师母先回去?”
宋明杳垂了垂眼:“师父,今晚我跟你们回去。”
北岩一副你看吧的神情。
就听见宋明杳说道:“但是我往后打算回赵家常住。”
北岩闻言猛地一怔,满脸难以置信。
“杳杳,你怎么……”
晏清殊起身,语气沉稳克制,视线落在宋明杳身上,“有什么事先回去再说。”
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抿紧了嘴角。
宋明杳上楼同外婆道别,简单收拾了包跟他们踏出赵家大门。
晏清殊在前头开车,北岩夫妇拉着宋明杳坐到后排,晏楚骞只剩下副驾的位置,撇撇嘴钻进了副驾驶。
他问:“杳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突然要去赵家?”
宋明杳将父亲的决定如实说给师父师母,听完北岩当场动了火气,愤愤骂道宋旭怕是在监狱里待得脑子不清醒,平白无故非要让她回赵家受委屈。辛檀轻轻撞了撞丈夫的胳膊,看向宋明杳柔声问:“你爸爸没说缘由吗?”
“没有。”宋明杳摇摇头,“但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外婆已经收到医院的病危通知书,余下的时日已经不多,我回来是她的心愿,所以我想最后再陪陪她。”
她这么说,夫妇二人纵有再多劝解的话,也一时无从开口。
北岩叹了口气,终究松了口:“也好,这段时间你想回赵家就先去吧。”
夫妻二人心里都清楚,杳杳自小缺乏亲情,心底其实还是很期盼血脉牵绊,外祖母是如今还真心记挂她的亲人,他们也不忍强行阻拦。
唯独晏楚骞难以接受,回头看向后排的杳杳,嗓音带着一丝的失望:“那今年过年,你不回来了?”
这话落进车厢,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宋明杳扬起明朗的笑脸,说道:“当然不是,如果外婆身体安稳,我就回来。”
听得北岩夫妇满心无奈,却也只能暗自叹息。辛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宽慰:“没事,你顺着自己心意来就好。不管什么时候,我们这儿永远有你的位置,随时回来都成。”
“谢谢师母。”宋明杳心里泛起一点暖意。
副驾上的晏楚骞全程再说话,下颌紧绷。沿途路灯光影交错,明明灭灭扫过车厢,一路再无人交谈。
“到了。”
晏清殊说道。
宋明杳在家里再留宿一晚,反正她几乎没有带走什么东西,一切物品都很齐全,宋明杳洗完澡准备睡觉,但觉得喉咙干涩口,只好出门去茶水间倒水。
走廊狭长安静,途经客厅时,她却瞥见亮着灯。
其他人已经休息,唯独晏清殊还在客厅,她总觉得,他在等她。
可她此刻根本没有勇气同他独处,打算趁着没有被发现,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去。
下一刻却被人叫住。
她脚步定住,认命走过去,硬着头皮叫道:“小叔。”
晏清殊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眼眸,深邃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慑人。
屋内温暖,密闭空间里温度攀升,宋明杳脊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晏清殊落在她身上的审视目光锐利如炬,每一寸扫过之处,都灼烧出滚烫的触感。
宋明杳心里忐忑异常。
虽然晏清殊不是多么小心眼的人,但他那样宁为玉碎的性格,她不知道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究竟踩碎了他多少底线。
宋明杳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心里没底,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真的动手揍她?因为她强迫了他。
男人现在又恢复平常的冷静模样,可她亲眼见过他的另一面,脑海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他衣衫凌乱任她作乱的模样。
她觉得腿有些软,离他好几步远,不敢再靠得太近,刻意同他拉开距离。
晏清殊沉沉锁在她身上。女孩面色泛着一层薄白,不知是惧怕他,还是心中藏着愧,始终垂着眼睑,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做只缩起身子的鸵鸟。
那晚她并不是这样的。
眼下这副低眉示弱的模样,又是刻意表现给他看的?
两人自从上次以来就没有再见面,晏清殊心底有怒、更多的是气她不自爱,全然不把自己身体当作一回事。那天有没有因此受伤,伤到了多少,他全都不清楚。
客厅空气内有些僵滞,直到晏清殊发话:“到我面前来。”
宋明杳略微迟疑,挪动沉重步子听他的话走过去,刚站定,手腕便被他一把攥住,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拽得稳稳坐到腿上。
不重,但隔着衣料,她分明感觉他大腿的热度,瞬间引得她泛起一阵微微刺痛酥麻的异样。
宋明杳惊慌。
这里可是客厅,连通所有房室,只要进来,他们随时随地会被看见。
他怎么会?
“疼不疼?”
简短三个字。宋明杳停止了挣扎,瞬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舌头几乎打结。
“还……还有点疼。”
他们没有任何磨合期,她更是毫无分寸章法,自己莽撞地胡来,实实在在伤到了自己。
已经是第三日,不适感迟迟未消。
“去你房间。”
宋明杳觉得一切都太出乎她意料了。
她现在想做梦一样,小叔对她说“去你房间。”,这句话的冲击力和荒诞感让她整个人都僵硬得手脚不知道如何放置。
宋明杳更惊讶地发现,晏清殊并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给她送药的,回到房间,宋明杳转过身,才发现男人修长的指间捏着一支外用修护药膏。
“我帮你,还是自己上?”
宋明杳已经是第二次震惊。
小叔竟然要帮她上药,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眼前的男人是变出来的精怪,只要她一轻信落网就会被他一口吞吃掉。她咽了咽口水,
“我、我自己来。”
指尖接过那支药膏,可晏清殊依旧伫立原地,丝毫没有转身离去的迹象。
难道他要她当着他的面……
她神色纠结:“小叔,我能自己等下再上吗?”
“去床上涂,我在这里等你上完药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chapter32 湿了
去医院取药时, 医生特意叮嘱,这支外用软膏涂抹很讲究手法,如果方式不对, 药膏根本没法送到位。
所以晏清殊打算在这里等她上完药再离开。
可是……
宋明杳死死咬住下嘴唇,眼见晏清殊转身走到窗边, 才攥紧药膏, 跪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手忙脚乱旋开药膏瓶盖。
“使用棉签抹匀, 里外都需要涂到, 不能让药挤出来。”
她听得几乎要羞死过去。
难以想象是从晏清殊嘴里说出来。他面不改色地复述出来,全程神色平淡,半点波澜都无。他这样从容,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状在他心里根本掀不起半分羞耻和念想?
棉签干涩, 药膏微凉。
宋明杳发现果真有些不得要领。
棉签擦过的伤处牵连皆带起刺痛, 她瑟缩一下,不敢再推。
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痛哼, 清晰落进晏清殊耳中。他问:“怎么了?”
宋明杳不好意思说太疼了, 她不敢擦。
她忍着羞耻,确认晏清殊并未回头看过来, 硬着头皮继续尝试。
可棉签越是往里送,拉扯出的灼痛便越是清晰, 这一回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轻轻嘶了一声。
晏清殊听见她这缕微弱的痛吟,当即迈步朝床边走来,语调沉稳:“给我。”
宋明杳呼吸都快要丢失了。
他垂着眼接过棉签,模样冷淡, 丝毫没有邪念的模样。
可做出来的却是另宋明杳羞愤无比的。
男人低低开口,嗓音沉沉的,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无奈与薄怒。
“知道疼,下次还敢乱来?”
宋明杳身子一颤,喉咙干涩得发紧,根本不敢应声。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烫得她连耳尖都烧得通红,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下意识往床内侧缩了缩。
彼时的失控和莽撞,是她肆意妄为,不懂分寸,最后狼狈受伤的是自己,替她收拾残局的却是他。
她指尖死死攥住晏清殊的衣袖,整具身子绷得如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屏住,不敢乱颤半分。
窗外月稍暗淡,漆黑天空骤然掠过稀碎光点,宋明杳足尖瑟缩紧绷,感觉心尖忽然涌出一丝热流。
棉签似乎不再那么生涩。
晏清殊看着被浸湿的棉签,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嗓音有些哑:
“收着些,否则药白涂了。”
宋明杳欲哭无泪。
可是这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啊。
药膏尽数涂匀,微凉的舒缓慢慢压下了连日的刺痛酸胀。
晏清殊耐着性子,待彻底处理完毕,缓缓收回手,没有立刻松开箍着她腰肢的手臂,依旧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女孩发丝凌乱垂落,密密实实将整张脸庞掩住,只露出一截莹白却红透滴血的耳尖,削尖的双肩塌着,丧气地垂在两侧。
俨然是彻底无地自容,再也不敢抬头见人的模样。
男人没有温度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沉而郑重:
“记住这种疼。”
“以后,不准再拿自己胡闹。”
片刻后,听见门“砰”地轻声落响。
宋明杳瞬间蜷缩起身子,整个人缩进温热的被褥里。
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
滚烫的脸埋进枕头。
……
第二天,宋明杳睡到了很晚才醒来,北岩夫妇叫她吃早餐,并问她在赵家吃得怎么样。
宋明杳说一切都好,他们没有亏待自己。
晏楚骞主动说送她去学校,自己正好也要去趟学校,他们学校虽不是同一所,但都在一个大学城区。
宋明杳坐上晏楚骞的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