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着太累, 反正所有虫都在沉眠,约尔也实在是累,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
阿蒙连忙坐起身, 小心地将约尔抱到自己怀里, “地上硬, 有弹壳碎片。”
确实硌人疼, 约尔没拒绝。
阿蒙的身上尤其是背后,到处都是伤口,约尔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被血腥味包裹,偏偏其中又有一些草木香, 就像像雨后修剪过的草坪, 清冽里藏着一丝涩。
约尔很喜欢这个气味, 在阿蒙颈间嗅了嗅,雄虫的信息素裹了上来,浓得让他睫毛都跟着沉了一下, 他催着阿蒙, “找个地方, 我们做吧。”
这样多的信息素, 控制起来很吃力。
阿蒙不知道从哪摸出两袋营养液,先替约尔拆了一袋,另一袋自己“吨吨吨”三两口灌了下去。
他抱着约尔起身, 有一根腿骨断了还没长好,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眉心一跳,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 偏偏走得速度还越来越快。
晃晃荡荡地,直颠簸得约尔笑了出来, “你慢点,我还能跑了不成。”
约尔的语气笃定,状态又放松,阿蒙脚步终于放缓了一些。
“我以为您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激怒赞恩。”他低头看了约尔一眼,没想到,母亲竟然真的愿意
“确实是为了激怒他,那你生气吗?”约尔叼着营养液的袋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阿蒙摇了摇头,“无论您怎么使用我,都是应该的。”
因为自己是虫母嘛,域虫对虫母本就是这样,只是嘴里本就咸甜交织,味道奇怪的营养液,突然更难喝了一点。
约尔心头微妙,偏偏阿蒙却突然笑了一声,“母亲,你在不高兴吗?”
约尔拧眉看他,“我不高兴,你笑什么。”
这个雄虫笑得毫不矜持,“您在因为我不高兴,因为我。”
在这之前,母亲对谁都没什么激烈的情绪,除了列奥尼乌斯。
约尔瞪着他,这么敏感,偏偏要承受最多的负面情绪,怎么没疼死他算了,还笑。
看不得虫得意,约尔拖长了声音,“你倒是想得开,就是太想得开了,之前才会惹我生气。”
“!!!”阿蒙的笑声戛然而止。
都愿意让自己服侍了,但是这分明是没原谅自己
又想起之前母亲说过,并不愿意自己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话,阿蒙的心头更是酸涩难言起来,“母亲您这不会是你们蓝星人说的【断头饭】吧?就是给我一顿甜头,以后就再也不召见我了?”
越想越不对,他索性停下脚步,“那我不要了,这辈子不做那档子事都行,您别赶我走。”
戏好多一只虫偏偏真的太敏感了,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约尔垂下眉眼不说话。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砸在约尔的手背上,砸得他忍不住一缩
又哭什么?他还有理了?
约尔刚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还躺在雄虫怀里,跟虫吵架实在没气势,而且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瘫痪了,要虫抱着走路干什么!
从阿蒙身上翻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约尔短暂地晃了一下,信息素摄入太多,腿还有点软。
但他没让虫看出来,掉头就走,“不做拉倒。”
只是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这蠢虫,不会真让自己去找别的虫吧塞拉斐尔、赞恩他哪个都不想找啊
偏偏阿蒙站在那边一动不动,随着约尔越走越远,还“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约尔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那么大个虫,跪在那边哭得直抽抽。
“”
见约尔回过头,阿蒙终于忍不住嚎道:“母亲我之前做了什么,我改,我都改,我以后一定听您话”
约尔看着他,幽幽问道:“你真的要知道吗?”
阿蒙心头怦怦跳,自己怕是真的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但现在是母亲对自己最心软的时候,这篇这会儿都不能翻过去,那就真的这辈子都翻不过去了。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约尔,狠狠点了点头。
呵,自找的。
约尔走回来,居高临下看向他,“你,之前用精神力蒙骗我,让我以为你是列奥尼乌斯,强迫了我。”
阿蒙猛地顿住,“我??我吗??”
他的声音短促地扬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没换过来,难以置信道:“装成列奥尼乌斯,就为了做那档子事?”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约尔,“不是,是为了让我成为真正的虫母。”
但是自己介意的竟然不是成为虫母,而是这个虫的恶劣行径
阿蒙张口结舌半天,突然泄气道:“那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这么做吧”
这是母亲,哪怕被厌弃,自己也不会放弃找到虫母的,这方面而言,自己倒是跟赞恩更像
过于坦诚的话让约尔瞠目结舌,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出于对虫母的怨恨,不愿意我脱离虫母的身份,要我跟你一样痛苦,你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阿蒙惊讶地看过来,他几次张嘴,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域虫与虫母的关系。
他突然站起身,额头抵上约尔,“我带您看。”
这是约尔第一次进入阿蒙的精神海。
一片浸入墨汁的汪洋,放眼过去,精神海中是大片大片的墨色,只有最中间,有一片金色的区域,那里是阿蒙保存完好的自我意识。
阿蒙的精神力正努力在墨色中,开辟一条金色的“小道”,邀请心爱的母亲进入自己的意识海。
知道阿蒙常年沉浸在痛苦中是一回事,真正“亲眼看到”精神海中的糟糕情形,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知道这些源自虫母与历代域虫领主传承的痛苦与自己无关,但约尔心头还是忍不住升起一抹怜悯,与些微的愧疚。
阿蒙习以为常地穿梭过墨色,带着约尔看到精神海中,最亮眼的地方,“那是我收到的,最重要的传承,您或许可以接触看看?”
约尔看了看阿蒙,无论怎么样,域虫倒是不会害他听听也没什么。
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那个光点,一个声音响起:
——“允许一切发生,如果不允许也发生了,那还不如允许一下,大大方方的。”
约尔惊悚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向阿蒙,那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与一丝释怀。
阿蒙探头探脑,“您能听到吗?这是域虫领主的传承,是侍奉自己那个世代的虫母时,最核心的指引。”他看向光点,“但只有被虫母信任的域虫,才能接收到那个指引。”
他有些丧气,“我现在还听不清,但是!这个光点出现了,这个光点之前在传承中已经消失很多个世代了,到我这边,突然又出现,所以我知道,您一定会回来。”
跟赞恩一样,他们都相信着母亲一定会回来,无论过程是怎样的曲折痛苦。
约尔忍不住问道:“那你听到了什么?”
阿蒙声音低了下来,“只能听清几个字,真诚做自己这几个字是最清晰的,但是我相信也是最重要的!”
约尔想了想,确实自己最难容忍欺骗,也没有改变别的人或虫的个性的想法,更希望自己亲近的人或者虫,好好做自己,互相才能自然的相处。
而且如果自己是阿蒙知道了既定的命运,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看着被墨色不断浸染的精神空间,约尔不禁又心软了一点。
作弊啊这简直是拿了份攻略。
叹了口气,约尔离开了阿蒙的精神海。
随着约尔出来的阿蒙,敏锐感知到了母亲态度的软化,他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只有在成为虫母这件事上,我违抗过您的意愿但是您已经是虫母了,”他顿了一下,“所以往后,没有任何事值得我再违抗您了。”
他跪了下来,将头靠在约尔的小腹上,“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不要我”
说着说着他又哭上了,“母亲,您不用忍我多久的,在您身边一天,我的痛苦就少一点,或许很快,我就消失了”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虫还坚信着赞恩给他的洗脑,以为自己只是塞拉斐尔的负面情绪,等域虫不再痛苦,他就会死
约尔的语气微妙起来,“那你侍奉我的时候,不会侍奉到一半,突然消失吧?”
“”
阿蒙脸色扭曲一瞬,一想到母亲在自己身下,一边露出难以自持的表情,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
唔只是想想,身形就淡了很多
约尔在心里笑得打跌,域虫本体的草笼子部分,本来就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所以身体确实会因为精神海变化而变化,偏偏因为这个,让阿蒙更信赞恩的鬼话。
感受到约尔愉快的情绪,阿蒙突然松了口气,“您您愿意我留在您身边了是吗?”
约尔点头,朝阿蒙伸出手,“算是吧,反正也不会太久。”
如果一切注定会发生,那就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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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的飞船又轻又快,他大概是经常一个虫开着飞船到处跑,开船的技术很稳。
等飞船停在一片星空,他站起身,将飞船调成观景模式,亲了亲约尔,“您稍等我一下。”
目之所及,飞船舱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了透明,照明灯也关了,四面八方都是黑的,简直像是被毫无依托地丢到了茫茫星空中。
约尔紧张地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腹按在金属扣上,感觉到坚硬的触感和凉意,确认自己还被牢牢“捆缚”在座椅里,才放松了点,看向周围。
外面大概是才发生一场行星爆炸,或者星际风暴肆虐过不久。
大大小小的陨石块在星空乱流中“缓慢”旋转,被混乱的力场牵引着游走,时不时发生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一蓬蓬火花炸开,金色的、银白的、带着冷蓝色的边缘,像一团团没有尽头的烟火。
约尔靠在座椅里,盯着那些火花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整个人沉进了座椅的包裹。
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洗去血腥后,草木香气更浓。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轻纱,走动间,露出纤长的四肢,腰腹间的薄肌若隐若现。
有火光在他身后炸亮,将他的身形描出一圈浅淡的光。
约尔忍不住向下瞄了一眼,雄虫腰侧的薄肌,若隐若现地收进纱料边缘,但上次看到过的金色铃铛,却没出现
只一眼,却被敏锐的雄虫看在眼里。
“您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贴着约尔的耳廓滑过去,还带着水汽的潮意。
约尔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尖嵌进织带边缘:“……没有。”
阿蒙没有追问,他只是在约尔面前站定,弯下腰,从座椅下方拉出一条黑色的绳索,毛茸茸的,莫名跟人想到霍兰。
约尔绝望地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胡思乱想。
阿蒙大概又注意到了,他轻哼一声,低下头,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地将绳索绕上约尔的手腕,动作不快,像是故意让约尔有时间拒绝。
“您总是这样,”他一边绕一边说,声音里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铁疙瘩的肩膀、塞拉斐尔的腰链、霍兰毛茸茸的领口……什么都能在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绳结收紧了,不勒,但又不是能轻易挣脱的程度。
阿蒙直起身,指尖沿着约尔被束住的手腕内侧滑了一下,“但是至少现在,您是我的。”
约尔的指尖蜷了一下,身上一凉,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落到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座椅被放倒,他的视野一下被拉平,头顶是一整片缓慢流转的星群,陨石拖着碎光,沿着固定的轨道无声地滑过,就像身前的雄虫,正沿着绕了很多圈的轨道,一次次靠近
约尔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每一处腺体都在发烫,草木香气裹上来,清冽的,像刚从湿润的泥土里长出来。
“我还没去沐浴……”他挣扎道,声音却比预想中软。
“不用。”阿蒙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腰侧,掌心还有一点水汽的凉,“我来就好。”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舱室的其他部分无声地收进了墙体里,除了约尔的座椅,周围的一切都空了。
温热的水从看不见的出口漫上来,缓缓没过座椅的边缘,将约尔连人带椅子一起泡进了这片临时的星空浴池里。
阿蒙果然没有食言,他跪在约尔身前,为心爱的母亲一点点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水波在星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雄虫俯着身,火光照进来,碎光在他肩胛骨的弧度上来回涌动。
那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腰,指腹微微陷进去,随即是更深更密的触碰,温水一波波拍在舱壁上,信息素像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了扣锁,从体温到呼吸,由里及外地漫出来,越漫越收不住。
漫天星河中,虫母的意识变得和头顶那些陨石一样,在混乱的力场中散成一片模糊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炒饭太难了,头发要掉光了
第52章
阿蒙性子敏感、跳脱, 但睡姿倒是老实,板板正正地平躺在约尔的身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平静又安详。
约尔迷迷糊糊地醒来, 看了看两人之间那一个拳头都塞不满的空隙, 心头莫名有些不高兴。
只是刚刚拧眉, 阿蒙就发觉了,他转过了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顺着约尔的视线落在那道空隙上,停顿片刻之后,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阿蒙的草笼子无声地铺开, 细长的叶片从约尔身下缓缓抬起, 带着域虫特有的温润触感, 沿着约尔的背脊和腰侧轻轻收拢,小心地把他整个人兜起来。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才不敢贴得太近。”阿蒙眯着眼笑, 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 说话间草叶收紧, 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过来。
草叶子化成的精神力无意间碰到了约尔的意识边缘, 顺其自然建立了链接。
——意识海中,阿蒙看到了约尔正在想的事那是与列奥尼乌斯在医疗室的温存,那时地板寒凉, 约尔便被战虫整个抱在怀里,垫着厚实的胸膛睡,连战虫的尾尖都眷恋地缠在约尔的小腿上, 那样密不可分。
阿蒙的笑意顿住了,他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