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蹲着太累, 反正所有虫都在沉眠,约尔也实在是累,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

    阿蒙连忙坐起身, 小心地将约尔抱到自己怀里, “地上硬, 有弹壳碎片。”

    确实硌人疼, 约尔没拒绝。

    阿蒙的身上尤其是背后,到处都是伤口,约尔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被血腥味包裹,偏偏其中又有一些草木香, 就像像雨后修剪过的草坪, 清冽里藏着一丝涩。

    约尔很喜欢这个气味, 在阿蒙颈间嗅了嗅,雄虫的信息素裹了上来,浓得让他睫毛都跟着沉了一下, 他催着阿蒙, “找个地方, 我们做吧。”

    这样多的信息素, 控制起来很吃力。

    阿蒙不知道从哪摸出两袋营养液,先替约尔拆了一袋,另一袋自己“吨吨吨”三两口灌了下去。

    他抱着约尔起身, 有一根腿骨断了还没长好,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眉心一跳,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 偏偏走得速度还越来越快。

    晃晃荡荡地,直颠簸得约尔笑了出来, “你慢点,我还能跑了不成。”

    约尔的语气笃定,状态又放松,阿蒙脚步终于放缓了一些。

    “我以为您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激怒赞恩。”他低头看了约尔一眼,没想到,母亲竟然真的愿意

    “确实是为了激怒他,那你生气吗?”约尔叼着营养液的袋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阿蒙摇了摇头,“无论您怎么使用我,都是应该的。”

    因为自己是虫母嘛,域虫对虫母本就是这样,只是嘴里本就咸甜交织,味道奇怪的营养液,突然更难喝了一点。

    约尔心头微妙,偏偏阿蒙却突然笑了一声,“母亲,你在不高兴吗?”

    约尔拧眉看他,“我不高兴,你笑什么。”

    这个雄虫笑得毫不矜持,“您在因为我不高兴,因为我。”

    在这之前,母亲对谁都没什么激烈的情绪,除了列奥尼乌斯。

    约尔瞪着他,这么敏感,偏偏要承受最多的负面情绪,怎么没疼死他算了,还笑。

    看不得虫得意,约尔拖长了声音,“你倒是想得开,就是太想得开了,之前才会惹我生气。”

    “!!!”阿蒙的笑声戛然而止。

    都愿意让自己服侍了,但是这分明是没原谅自己

    又想起之前母亲说过,并不愿意自己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话,阿蒙的心头更是酸涩难言起来,“母亲您这不会是你们蓝星人说的【断头饭】吧?就是给我一顿甜头,以后就再也不召见我了?”

    越想越不对,他索性停下脚步,“那我不要了,这辈子不做那档子事都行,您别赶我走。”

    戏好多一只虫偏偏真的太敏感了,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约尔垂下眉眼不说话。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砸在约尔的手背上,砸得他忍不住一缩

    又哭什么?他还有理了?

    约尔刚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还躺在雄虫怀里,跟虫吵架实在没气势,而且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瘫痪了,要虫抱着走路干什么!

    从阿蒙身上翻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约尔短暂地晃了一下,信息素摄入太多,腿还有点软。

    但他没让虫看出来,掉头就走,“不做拉倒。”

    只是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这蠢虫,不会真让自己去找别的虫吧塞拉斐尔、赞恩他哪个都不想找啊

    偏偏阿蒙站在那边一动不动,随着约尔越走越远,还“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约尔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那么大个虫,跪在那边哭得直抽抽。

    “”

    见约尔回过头,阿蒙终于忍不住嚎道:“母亲我之前做了什么,我改,我都改,我以后一定听您话”

    约尔看着他,幽幽问道:“你真的要知道吗?”

    阿蒙心头怦怦跳,自己怕是真的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但现在是母亲对自己最心软的时候,这篇这会儿都不能翻过去,那就真的这辈子都翻不过去了。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约尔,狠狠点了点头。

    呵,自找的。

    约尔走回来,居高临下看向他,“你,之前用精神力蒙骗我,让我以为你是列奥尼乌斯,强迫了我。”

    阿蒙猛地顿住,“我??我吗??”

    他的声音短促地扬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没换过来,难以置信道:“装成列奥尼乌斯,就为了做那档子事?”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约尔,“不是,是为了让我成为真正的虫母。”

    但是自己介意的竟然不是成为虫母,而是这个虫的恶劣行径

    阿蒙张口结舌半天,突然泄气道:“那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这么做吧”

    这是母亲,哪怕被厌弃,自己也不会放弃找到虫母的,这方面而言,自己倒是跟赞恩更像

    过于坦诚的话让约尔瞠目结舌,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出于对虫母的怨恨,不愿意我脱离虫母的身份,要我跟你一样痛苦,你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阿蒙惊讶地看过来,他几次张嘴,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域虫与虫母的关系。

    他突然站起身,额头抵上约尔,“我带您看。”

    这是约尔第一次进入阿蒙的精神海。

    一片浸入墨汁的汪洋,放眼过去,精神海中是大片大片的墨色,只有最中间,有一片金色的区域,那里是阿蒙保存完好的自我意识。

    阿蒙的精神力正努力在墨色中,开辟一条金色的“小道”,邀请心爱的母亲进入自己的意识海。

    知道阿蒙常年沉浸在痛苦中是一回事,真正“亲眼看到”精神海中的糟糕情形,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知道这些源自虫母与历代域虫领主传承的痛苦与自己无关,但约尔心头还是忍不住升起一抹怜悯,与些微的愧疚。

    阿蒙习以为常地穿梭过墨色,带着约尔看到精神海中,最亮眼的地方,“那是我收到的,最重要的传承,您或许可以接触看看?”

    约尔看了看阿蒙,无论怎么样,域虫倒是不会害他听听也没什么。

    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那个光点,一个声音响起:

    ——“允许一切发生,如果不允许也发生了,那还不如允许一下,大大方方的。”

    约尔惊悚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向阿蒙,那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与一丝释怀。

    阿蒙探头探脑,“您能听到吗?这是域虫领主的传承,是侍奉自己那个世代的虫母时,最核心的指引。”他看向光点,“但只有被虫母信任的域虫,才能接收到那个指引。”

    他有些丧气,“我现在还听不清,但是!这个光点出现了,这个光点之前在传承中已经消失很多个世代了,到我这边,突然又出现,所以我知道,您一定会回来。”

    跟赞恩一样,他们都相信着母亲一定会回来,无论过程是怎样的曲折痛苦。

    约尔忍不住问道:“那你听到了什么?”

    阿蒙声音低了下来,“只能听清几个字,真诚做自己这几个字是最清晰的,但是我相信也是最重要的!”

    约尔想了想,确实自己最难容忍欺骗,也没有改变别的人或虫的个性的想法,更希望自己亲近的人或者虫,好好做自己,互相才能自然的相处。

    而且如果自己是阿蒙知道了既定的命运,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看着被墨色不断浸染的精神空间,约尔不禁又心软了一点。

    作弊啊这简直是拿了份攻略。

    叹了口气,约尔离开了阿蒙的精神海。

    随着约尔出来的阿蒙,敏锐感知到了母亲态度的软化,他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只有在成为虫母这件事上,我违抗过您的意愿但是您已经是虫母了,”他顿了一下,“所以往后,没有任何事值得我再违抗您了。”

    他跪了下来,将头靠在约尔的小腹上,“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不要我”

    说着说着他又哭上了,“母亲,您不用忍我多久的,在您身边一天,我的痛苦就少一点,或许很快,我就消失了”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虫还坚信着赞恩给他的洗脑,以为自己只是塞拉斐尔的负面情绪,等域虫不再痛苦,他就会死

    约尔的语气微妙起来,“那你侍奉我的时候,不会侍奉到一半,突然消失吧?”

    “”

    阿蒙脸色扭曲一瞬,一想到母亲在自己身下,一边露出难以自持的表情,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

    唔只是想想,身形就淡了很多

    约尔在心里笑得打跌,域虫本体的草笼子部分,本来就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所以身体确实会因为精神海变化而变化,偏偏因为这个,让阿蒙更信赞恩的鬼话。

    感受到约尔愉快的情绪,阿蒙突然松了口气,“您您愿意我留在您身边了是吗?”

    约尔点头,朝阿蒙伸出手,“算是吧,反正也不会太久。”

    如果一切注定会发生,那就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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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蒙的飞船又轻又快,他大概是经常一个虫开着飞船到处跑,开船的技术很稳。

    等飞船停在一片星空,他站起身,将飞船调成观景模式,亲了亲约尔,“您稍等我一下。”

    目之所及,飞船舱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了透明,照明灯也关了,四面八方都是黑的,简直像是被毫无依托地丢到了茫茫星空中。

    约尔紧张地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腹按在金属扣上,感觉到坚硬的触感和凉意,确认自己还被牢牢“捆缚”在座椅里,才放松了点,看向周围。

    外面大概是才发生一场行星爆炸,或者星际风暴肆虐过不久。

    大大小小的陨石块在星空乱流中“缓慢”旋转,被混乱的力场牵引着游走,时不时发生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一蓬蓬火花炸开,金色的、银白的、带着冷蓝色的边缘,像一团团没有尽头的烟火。

    约尔靠在座椅里,盯着那些火花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整个人沉进了座椅的包裹。

    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洗去血腥后,草木香气更浓。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轻纱,走动间,露出纤长的四肢,腰腹间的薄肌若隐若现。

    有火光在他身后炸亮,将他的身形描出一圈浅淡的光。

    约尔忍不住向下瞄了一眼,雄虫腰侧的薄肌,若隐若现地收进纱料边缘,但上次看到过的金色铃铛,却没出现

    只一眼,却被敏锐的雄虫看在眼里。

    “您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贴着约尔的耳廓滑过去,还带着水汽的潮意。

    约尔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尖嵌进织带边缘:“……没有。”

    阿蒙没有追问,他只是在约尔面前站定,弯下腰,从座椅下方拉出一条黑色的绳索,毛茸茸的,莫名跟人想到霍兰。

    约尔绝望地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胡思乱想。

    阿蒙大概又注意到了,他轻哼一声,低下头,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地将绳索绕上约尔的手腕,动作不快,像是故意让约尔有时间拒绝。

    “您总是这样,”他一边绕一边说,声音里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铁疙瘩的肩膀、塞拉斐尔的腰链、霍兰毛茸茸的领口……什么都能在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绳结收紧了,不勒,但又不是能轻易挣脱的程度。

    阿蒙直起身,指尖沿着约尔被束住的手腕内侧滑了一下,“但是至少现在,您是我的。”

    约尔的指尖蜷了一下,身上一凉,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落到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座椅被放倒,他的视野一下被拉平,头顶是一整片缓慢流转的星群,陨石拖着碎光,沿着固定的轨道无声地滑过,就像身前的雄虫,正沿着绕了很多圈的轨道,一次次靠近

    约尔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每一处腺体都在发烫,草木香气裹上来,清冽的,像刚从湿润的泥土里长出来。

    “我还没去沐浴……”他挣扎道,声音却比预想中软。

    “不用。”阿蒙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腰侧,掌心还有一点水汽的凉,“我来就好。”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舱室的其他部分无声地收进了墙体里,除了约尔的座椅,周围的一切都空了。

    温热的水从看不见的出口漫上来,缓缓没过座椅的边缘,将约尔连人带椅子一起泡进了这片临时的星空浴池里。

    阿蒙果然没有食言,他跪在约尔身前,为心爱的母亲一点点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水波在星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雄虫俯着身,火光照进来,碎光在他肩胛骨的弧度上来回涌动。

    那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腰,指腹微微陷进去,随即是更深更密的触碰,温水一波波拍在舱壁上,信息素像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了扣锁,从体温到呼吸,由里及外地漫出来,越漫越收不住。

    漫天星河中,虫母的意识变得和头顶那些陨石一样,在混乱的力场中散成一片模糊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炒饭太难了,头发要掉光了

    第52章

    阿蒙性子敏感、跳脱, 但睡姿倒是老实,板板正正地平躺在约尔的身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平静又安详。

    约尔迷迷糊糊地醒来, 看了看两人之间那一个拳头都塞不满的空隙, 心头莫名有些不高兴。

    只是刚刚拧眉, 阿蒙就发觉了,他转过了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顺着约尔的视线落在那道空隙上,停顿片刻之后,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阿蒙的草笼子无声地铺开, 细长的叶片从约尔身下缓缓抬起, 带着域虫特有的温润触感, 沿着约尔的背脊和腰侧轻轻收拢,小心地把他整个人兜起来。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才不敢贴得太近。”阿蒙眯着眼笑, 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 说话间草叶收紧, 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过来。

    草叶子化成的精神力无意间碰到了约尔的意识边缘, 顺其自然建立了链接。

    ——意识海中,阿蒙看到了约尔正在想的事那是与列奥尼乌斯在医疗室的温存,那时地板寒凉, 约尔便被战虫整个抱在怀里,垫着厚实的胸膛睡,连战虫的尾尖都眷恋地缠在约尔的小腿上, 那样密不可分。

    阿蒙的笑意顿住了,他眯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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