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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薛砚离开后一个月, 依蔓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根本不是回魔界寻找解决办法的。

    依蔓托银河摆渡者带信给薛砚,本意是想问问近况,看看能否趁政务不那么繁忙时去魔界探望他,没想到不仅没收到回信,还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讯息。

    魔王殿已经彻底封锁。

    就连封黎和石雍都没再见过薛砚。

    原来,他最后那个问题并不是在问她愿意等多久。

    薛砚认定自己永远也做不到。

    所以, 他决定把自己永远锁在魔王殿里,与她永不相见。

    “……人族是不是有个说法, 长久少睡, 容易使人心性偏执?”依蔓问奕淮。

    奕淮正在御书房帮依蔓整理明日上朝的文书, 闻言无奈道:“臣没听说过。陛下才是最了解人族的。”

    “那你现在听说了。薛砚就是这样。”依蔓一锤定音。

    “又是薛砚, ”奕淮把奏章摞成一叠,放在依蔓面前的案上, “这些都是催您立王夫的。现在您需要来自兄长的感情指导吗?”

    “首辅大人自己都没有伴侣,怎么指导我?”依蔓拿起最上面的奏章,快速扫了一眼,很熟练地用朱笔写了个“阅”,就放在了一边。

    眼看依蔓又要老生常谈地催他成婚, 奕淮明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

    “陛下说得对。我建议把有伴侣的玥薇郡主召来, 给您一些来自妹妹的感情指导。”

    依蔓写下又一个“阅” ,在落笔间隙略略颔首:“也行。”

    没过多久, 云玥薇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御书房。听完前因后果,她摸摸下巴, 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太简单了。我有个好主意。”

    依蔓搁下笔。

    “愿闻其详。”

    “给薛砚发请柬,告诉他你要结婚了。你们想想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云玥薇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笑弯了腰。

    然而御书房的剩下两位都用差不多的眼神看着她。

    那两双相似的浅蓝色眼睛里,都写着一模一样的话。

    “你疯了?”

    “怎么了?”云玥薇直起身,眨眨眼,“这法子难道不好吗?保准他直接从魔王殿冲出来。”

    “方法不错,”奕淮把最后一叠文书放到案上,“郡主现在便可让兵部调集守军,命工部加固全城阵法,准备迎接魔王的怒火。臣则趁此时间,为陛下拟一道罪己诏。”

    “首辅现在也会开玩笑了……”依蔓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刚准备让云玥薇放弃这个荒谬的主意,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她问云玥薇:“你和叶长景是不是准备今年夏天结婚?”

    “……对,对啊,”云玥薇干咳了一声,“这个,那个,姐,你可不能因为你王夫跑了就推迟我的婚期啊。”

    “当然不会。我准备把你的婚礼和你的提议结合一下。”依蔓眯了眯眼,脸上冰消雪融,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云玥薇看着这位女王陛下,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

    几个月后。

    盛夏降临于苍灵大陆,新澜港也迎来了一年中最温暖的时候。

    这里原本是卫海关外的旧港,如今已经被云翼修整一新,渐渐有了小镇的雏形。

    镇子中央,倒塌的建筑均已被清除,又新建起一栋宽阔的殿宇。此时殿宇内外张灯结彩,鲜红绸缎从屋檐一直挂到海边的栈桥,好一番喜气洋洋的景象。

    魔界却是另一种氛围。

    永夜之下,魔王殿阴沉沉的,长阶两侧的火炬摇曳着暗弱的红色光芒,仿佛再晃动几下就要熄灭。

    封黎拿着一封鲜红的请柬,问魔王殿门口的守卫:“陛下还是没出来过?”

    “是的,右使大人。”守卫打了个哈欠,低头行礼,说得还算恭敬。

    “啧,有必要这样吗,为个小鸟妖要死要活的。”封黎小声嘀咕。

    守卫没听清,也不敢再问,只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你先下去吧,”封黎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难得有了点爱心,对守卫说,“记得滚远点。”

    守卫忙不叠地离去,没走多远,就听身后封黎扯开嗓子在喊。

    “喂!陛下!!别搁那里面关着了!!”

    什么回应都没有。

    守卫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了更大声的一句。

    “小鸟妖要结婚了!!”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魔王殿轰然倒塌。

    巨大的冲击让守卫跌倒在地,他吐出一口血,也来不及管,赶紧爬起身,慌忙逃窜。

    废墟中,封黎被魔王单手掐着脖子拎离地面,还在挣扎着往前递手里的请柬。

    魔王放开封黎,看都没看请柬,直接把它烧成了灰。

    “什么时候。”

    “额……”封黎瞟了一眼飘落的灰烬,“好像……就是今天?”

    ※

    正午,云池城的街道锣鼓喧天。

    孩童在街道上飞舞着撒欢,接住从鸾车中飘落的喜糖。

    新澜港的大殿却已经安静下来。

    厚重的殿门与雕花的长窗尽数敞开,海风灌入殿中,将垂落的红绸吹得不断起伏。

    宾客尽数散去,席间的杯盘也已撤下,风中尚残留着醇厚的酒香。

    依蔓独自站在大殿正中央,盯着殿门的方向。

    她斜挽起浅蓝的长发,发间簪着一支飞翼形的金钗。一袭华贵的深红长裙衬得她肤色胜雪,裙裾迤逦,铺展在身后。

    然而,殿门外迟迟不见人影,她前方数尺的空气中却毫无征兆地撕开一道漆黑裂缝。

    薛砚从裂缝中跨了出来。

    他来得太急,凌乱的黑发被风吹向一侧,衣摆还沾着魔王殿倒塌时扬起的灰尘。

    黑沉沉的眼睛望向她时,翻涌的暴怒尽数沉寂,只剩下一种空白的神色。

    他的目光近乎茫然地掠过她身上红色的衣裙,又望向殿中空荡的酒席与翻涌的红绸,最后回到她精心描画过的眉眼间。

    “谁?”他问。

    依蔓腕上那道最初的血契散发着近乎灼痛的热度。

    她不答,只问:“魔王陛下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你要和谁结婚?”他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说我不用等你吗,又何必要管?”依蔓道,“早或晚,总会……”

    薛砚脚下坚硬的石砖轰然裂开,裂纹一路蔓延到依蔓身前,却在触到她的鞋尖前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她,黑色漫过眼白,面上终于浮起压抑不住的戾气。

    “请柬是什么意思?找死?”他冷笑,身形转瞬移到依蔓面前,钳住她犹在发热的手腕,将她强行锁进怀里。另一只手本要扣住她的脖颈,却不小心蹭过她唇上的口脂,在他手心中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爆裂的炎炽之力在殿内席卷,绞碎了飘扬的红绸,墙壁上隐藏的防御阵法接连亮起。

    抵在依蔓颈侧的手却在发抖。

    “那个懦夫呢?让他滚出来。”他扫视着空荡荡的大殿,说。

    依蔓抬起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环上他的腰。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懦夫在这。”

    薛砚倏然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不会没看请柬吧?”依蔓放开他的腰,明知故问道。

    他眼中的黑色迅速褪去。那双恢复原色的眼睛里有一瞬涌现出了狂喜,但随即便是恼羞成怒。

    “你!……你!”他甚至结巴起来。

    “让你失望了,不是我的婚礼。云玥薇和叶长景在云池街上撒喜糖,”依蔓慢悠悠地说,“他们的婚仪早上就结束了。你来晚了。”

    “是封黎把请柬送晚了!我一听说就来了,”薛砚后退两步,为自己辩解,“贺礼来不及准备,以后再补。”

    “哦?我还以为你想来抢亲。”依蔓忍住笑。

    薛砚差点跳起来,却仍竭力维持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舍得走?不怕我哪天真的结婚了?”依蔓不紧不慢地问。

    “不必告知我。”薛砚冷硬地说,随即准备再次划开空间裂缝,踏出的脚却微妙地定住了。

    一个简易的禁锢阵在他脚下浮现。

    他明明可以随手破开这个阵法,却停在了原地。

    “别骗自己了,阿砚。你也不想离开我,”依蔓朝他走近两步,柔声说,“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一怒之下毁掉这里。”

    所以他们把婚礼的地点定在了新澜港,设下完备的防御法阵,婚礼结束后便疏散了所有民众。依蔓还与石雍、封黎通过气,确保薛砚最早也只能在此刻得到消息。这样,就算他真的失控,毁掉的也只会是一座空港。

    薛砚没有。

    甚至这个殿宇都没有崩塌。

    “你可以控制住自己,不会做那些可怕的事情。我想你只是没有安全感,”依蔓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尽量理解魔族的习俗,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重新缔结一道血契,约定永远的爱与忠诚。”

    听她这样说,薛砚却自暴自弃地闭上眼,耳朵都红了:“其实血契只能约束身体和灵魂,爱和忠诚是我自己加的。”

    依蔓游刃有余的样子也消失了,讷讷道:“……什么?”

    “魔族的法术怎么会管得了爱和忠诚啊,都没这种概念!”薛砚扶着额头,不敢再看依蔓的表情,越说越小声,“我就是故意的,想让你以为血契可以约束这些。结果结契时让你照着念,你还念得一点感情都没有……”

    依蔓一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怪不得薛砚那时候总是患得患失,反复追问她为什么要把爱分给他之外的东西。

    她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碰了碰他颤动的长睫。

    “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我留下来,从来不是因为云池比你重要。”

    她的心中鼓胀而充盈,所以坦诚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只是有不得不在这里的责任。你比他们都重要,阿砚。是我自私,想让你一直等我,却不给你期限。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在我身边。”

    薛砚黑色的眸子里再次泛起湿润的水光。

    “我没法像寻常人那样爱你,没法保证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我……”

    “没关系的,谁规定我们一定要过和别人一样的生活?”依蔓说,“只不过,要等下一代长成,选出足以继位的王储,可能还有些年头,需要阿砚再等等。但我可以保证,我们每天都会见面。”

    只要我们在一起。

    即使隔着两界的缝隙、横亘的银河,只要我们坚定地走向彼此,就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再次分离。

    “阿砚,你只需要回答,你愿意吗?”

    “是你自己放弃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的。”

    他说得有点凶,把她抱进怀里的动作却很轻柔。

    “我愿意。”

    他说。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何时,我愿意。”

    纵使走过千山万水,此心依旧炽烈如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历经八年零八个月,《凝炽》(她和魔王有个交易/私藏魔王年少时)终于磕磕绊绊地完结了。这是我在晋江申签的作品。当时发了前三章,点了下申签,居然就过了,我还以为自己是写作天才。现在想想当年确实很有勇气,之前只写过同人,第一次写原创故事就写世界观复杂的大长篇,不是热门题材,存稿不到十章,而且完全没有大纲。所有新人作者容易犯的错误全部碰了,于是理所当然地卡文严重,数据扑街。不知道大家小时候有没有幻想过什么故事。我是一个很喜欢幻想的人,睡觉之前都能在脑海里上演几个小剧场。天纵大陆和苍灵大陆的世界观是我初中的时候胡思乱想的,当时很喜欢哈利波特,想着如果中国也有一个这样的魔法学院,然后每个属性都各有一个学院,是不是很有意思。于是我为每个学院设计了一个最强角色,这就是后面圣法师的雏形。所以当决定写原创小说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拿出这个我在无聊的时候把历史都编好了的世界观,拿出了两个我很喜欢的角色,想为他们写一个爱情故事。水与火,妖女与半魔。事实证明,这或许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没有章纲、码字很慢的我很快消耗完了自己的存稿,每天都在想后面发生了什么,又没有太好的灵感,有时候觉得逻辑不对,有时候心里想好的场景又描写不出来。我觉得我想好了他们的结局,想好了魔王殿上的交易,但去往结局的路径又是什么样的呢?为什么女主来到了云池,她又要不要为了这些陌生的同族留下?为什么男主跟着女主千里远行,最后却回到了魔族?当时的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构图,并不清晰。 2017年,我还在读大学。考研,失败,上班,辞职,再次考研,读研,毕业。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期间生活里大大小小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小说。我一直觉得我一定会完成它,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写下去,不想砍大纲,也不想烂尾。 2026年,我在和当年完全不同的城市生活,从事一份与写作没有关系的职业,上班,下班,淹没在茫茫人海。就这样,我忽然发现,从我在晋江第一次发文到现在,已经快要十年了。如果我再不努力,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完成我想要完成的故事。现实生活里的事情还是那么多,我只能硬挤时间,一点点回顾过往情节,重新梳理好大纲,慢慢地恢复更新。因为时间太久远,我本来已经做好所有点击都是0 、完全单机的准备,没想到还有读者追更,给了我莫大的鼓励。真的很感谢大家。这是我的第一本原创小说,也是一本八十万字的长篇,虽然还是做不到完美,但至少我完成了。完结,真的很快乐!碎碎念了许多,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烦。后面应该还会不定期掉落番外,大家如果有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许愿~※最后,再来讲讲以后的写文计划!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必须按时更新,一定全文存稿。下一本我会继续写剑三同人,《前情缘复仇计划》会是一个比较轻松的中短篇,现在已经有一些存稿了,预计今年秋天全文存稿完成后开更。再后面会继续写我喜欢的奇幻言情,现在有两个已开预收:《骑士长与恶龙都重生了》:西幻,很能打的骑士长和认真搞潜伏的黑龙,双重生。 《觅星》(大预言家竟是我自己):和本小说同世界观,故事发生在云翼和人族签订和平协约之后,林梦霏去往天纵寻找解除魂锁的方法,而主角则是收到任务去帮助梦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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