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
“能确定死因吗?”花彻问。
法医点头。由于凶手直接给死者刘大勇开了膛,他不用等回去再解剖,就能直接看到内部器官的状况。
“死者血液黏稠,呈暗红色。眼睑结膜充血,口唇及指甲床发绀。”法医拿起被掏出的心脏,“心肌发现点灶状出血,心肌纤维断裂现象显著,横纹消失。此外,其余各器官也存在淤血的现象。基本符合中毒的特征。”
“尽快检测死者血液里的强心苷浓度吧。这个尸检结果,和夹竹桃中毒的情况很像。”
花彻刚想问死者中的是什么毒,就听门边传来话音。
一回首,她看见楚青走来。
这还是楚青第一次以长期顾问的身份,随刑侦队出现场。只不过,楚教授实力过硬,运气却不太好,这一来,就碰上了个多年难得一见的重口味。
置身于这令人作呕的毒气里,楚青面色如常,只是那微微抿着的唇上,比往常更苍白一些。
花彻挑眉:“还撑得住?”
楚青闻言一怔,眸子里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惊喜。
此前不敢奢望的美梦,竟然在今日成了真。楚教授弯起好看的眉眼,目光温柔得快要融化:“不碍事,多谢关心。”
“没有关心你的意思。”花彻还记着他的仇,说起话来好比吃了枪子,那叫一个夹枪带棒,“既然决定跟着刑侦队出来,就算难受,也给我憋着。别到时候吐得一塌糊涂,传出去给我们刑侦队丢人。”
楚青:“不会的,请花队长放心。”
同样在这会儿,唐灿终于稍微适应了点臭气,弯腰在死者刘大勇遇害的房间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唐灿视线逡巡着,从死者垂落的手边落到地上。在地面上,他找到了一瓶疑似从死者手中掉落的冰红茶饮料。
这瓶饮料显然被喝过了,还喝得很干净。
瓶子里空空如也。
即便唐灿将其拿起,也只能看到一两滴残余的液.体,在那塑料瓶子里面随晃动不住地打转。而唐灿没在房间里,发现其他可以入口的东西。
死者中的,很可能就是这瓶子里的毒。
唐灿走到门边,让新鲜空气安抚了一下被臭气污染过的鼻子。
臭味一减淡,唐灿就自然而然地,闻到了瓶子里散发出的酸甜气味:“瓶子里确实有冰红茶的味道。不过,这饮料的颜色有点怪啊,让我看看……咦,好像稍微偏绿了一点?”
从夹竹桃叶片中提取出来的剧毒汁液,便是绿色。如果这瓶冰红茶是被加入汁液后,才呈现出这个颜色,那就不奇怪了。
刘大勇死于夹竹桃的可能性,更大了。
这个凶案现场与上一个现场之间,存在种种相似之处。
同样是以植物毒杀的杀人手法,同样是没有暴力闯入是痕迹,同样是与词汇对应的案发现场布置……就连凶手在作案时留下的痕迹,也一样反映出,其不擅长用刀和不懂人体结构的特征。这似乎昭示着,这两起案件均为同一个凶手所为。
然而,花彻却察觉到一丝违和。
这隐隐的违和感,来源于两个现场为数不多的差异。
第一个凶案现场与第二个凶案现场之间存在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两点。一点,是现场是否经过收拾的差别。而另一点,就是凶手选择提取毒液的植物。倘若要证明凶手是同一个人,这两点差别必须得到合理的解释。
然而,凶手这次没有收拾房间,还可以用时间仓促来解释,可在毒物的选择上呢?
为什么突然换了毒物种类?
再说了,夹竹桃与草乌头的毒性同样惊人,只需要0.25毫克就能致死,获取起来却比草乌头要容易得多。
由于养护成本低,净化空气的能力和观赏价值又强,夹竹桃一直是最常见的景观植物之一,在海坪市内广泛种植。哪怕是这间宾馆旁边的小公园里,也栽种有大片大片的夹竹桃。
不像新鲜草乌头那样容易暴露行踪,凶手只要出一趟门,就能轻松取得夹竹桃。
提取汁液下毒无比便利。
既然能用夹竹桃,凶手为什么上一次作案不使用?这样容易获得又毒性强烈的毒物,不是比草乌头好多了吗?
舍近求远,还为自己徒增风险,这不符合常理。
原因值得深究。
花彻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又是草乌头,又是夹竹桃,凶手选择的毒物虽然不同,却都属于剧毒植物。而且第二个死者,还是个家暴成性的男人。”楚青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两点共性,让我想起一个人。”
“茱莉娅·托法娜?”花彻很自然地接过下半句。他们儿时,共同读过关于这个人的历史事迹。
香水师茱莉娅·托法娜。
17世纪意大利最著名的植物毒杀者之一。
——也是在那个不允许离婚的年代,帮助众多妇女永久摆脱家暴和痛苦婚姻的“救星”。
茱莉娅·托法娜提供给那些妇女,用来谋杀亲夫的毒.药,有一个优雅的名字,叫“托法娜仙液”。而调制“托法娜仙液”的三大原料里,除了砷和铅,还有一种足以致命的植物,颠茄。
颠茄也叫“美女草”,这原本是因为用其制作的滴眼液能够放大瞳孔,使女人看上去更为美丽,却恰恰对应上了这些男人死于女人之手的死法。
凶手莫非是想借助这样的杀人方式,向茱莉娅·托法娜致敬?
花彻承认,这确实很有可能。
在上一起案件里,他们就已经能感到,凶手对其作案正义性的强调。
如果将杀人行为比作一场处决,纸片的存在,便相当于受害者呈交的一纸“诉状书”。隐藏在纸片上褒义成语背后的,是死者罄竹难书的罪状。
众所周知,在处决时亮出犯人的罪状,处决才名正言顺。
凶手要的,就是这种名正言顺。
这种坚持自己杀人是为了正义的观点,与茱莉娅·托法娜不谋而合。
“茱莉娅·托法娜制毒使用的颠茄,原产于欧洲和亚洲中部,国内引种栽培的地方很少,而且不包括海坪市。就算凶手有意模仿她作案,颠茄对凶手来说,也很难获取。”楚青短暂停顿了一下:
“本案中的乌头和夹竹桃,有可能充当了颠茄的替代品。”
作者有话说:
入V啦,马上还有一更。V后会努力日更的,感谢各位小天使支持。只有案子与案子中间因为需要构思保证质量,可能【划重点】暂时停更个一两天(停更或者更新时间调整,会在作者有话说提前说明)PS:1.宾馆老板是女的。因为不知道老板的老公应该叫什么,所以文里会直接称呼她老公为“老板的老公”。2.几年前流行过夹竹桃拍照,还流行过把夹竹桃摘下来含嘴里拍照的动作,现在想想太危险了。【参考文献】1.《有毒中草药中毒引起心脏损伤的病理改变》张德雨,朱建华2.《法医学》植物DNA还是蛮靠谱的,用途不少,但据说现在没怎么用最主要的原因是——贵!这个原因,跟人类DNA刚刚被使用的时候,不是所有案件都舍得花钱做DNA检测一样。不过半架空就是有这个好处。在文里,可以设定没有这种烦恼,这样就可以多用、常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