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了。”花彻盯着楚青的眼睛,嘴角带笑。楚青却从她直视而来的目光里,读出了隐隐的侵略性。
像是荒野里游荡的头狼,锁定了猎物。
但并不急于吞吃入腹。
花彻拿起装有纸巾的证物袋,往上抬了一抬:“楚教授,我让你把纸丢掉的时候,你是怎么猜到我意图的?当时,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按照花彻当时说的话语,如果对方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大概率真的会把那团含有关键物证的纸巾真的当成垃圾揉圆搓扁,然后带到楼下随手丢弃。
但楚青没有。
不仅没丢,他还圆满完成了保管任务。
即便花彻从未挑明真实想法,楚青依旧从最开始就理解了她的深层意图。这样的默契程度,连合作了好一段时间的搭档都未必能够达到。
楚青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迅速做到这一点的?花彻感到好奇。
楚青睫毛颤动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阳光倾斜,从车窗玻璃外向内晕染,在楚青身上洒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良久,楚青松开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很淡地笑了一下:
“或许我比你以为的,还要了解你。”
无可否认,花彻在这十一年里改变了太多,但无论世事再怎样变迁,同一个人的底色,总归是有相似之处的。
花彻只知道他们分开过很久,却不知晓,在那长达十一年的漫长岁月里,楚青是怎样带着惦念与不舍,把含有她的回忆翻过几千万遍。那些隐藏在花彻表情里的情绪,楚青早已谙熟于心。
当花彻假装绊到,用那张纸巾擦拭完鞋子瞬间,楚青从她眼底窥见一闪而过的狡黠。
和儿时想出鬼点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怎会认不出?
楚青的眸子逆着光线,深如湖水,沉淀着幽微难明的情绪:“你把那么重要的物证交给我保管,是不是你也……”他想问花彻是不是也了解他,是不是还信任他。
可是话到嘴边,还未脱口,却被指节叩击方向盘的闷响轻轻阻断。
花彻偏过头,却不接招。
“跟我过去的就你一个。不交给你,我能交给谁?”花彻屈起手指在方向盘轻敲:
“刘大勇老婆看起来哭哭啼啼,实际上两颗眼珠子全盯在我身上。她知道我是警.察,要是我把那张纸拿得死死的,搞不好,她会让我把纸直接扔在她家垃圾桶里,不让带走。只有交给你这种文绉绉的,跟警.察看不出半点关系的人,才不会引起怀疑。”
楚青闻言,不禁苦笑。他倒是有心,想跟面前这位警.察拉近点关系,奈何花队长虽然与他青梅竹马,那颗心却冷酷无情得好比大剪刀上的俩刀片。
任何一点苗头刚冒出来,还不等搭上花队长的边,就已经被她拿大剪刀子咔嚓剪了。
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半点情分不留。
楚青心间才升起的幽怨尚未散去,花彻这把大剪刀已经解锁车门,进行放行,示意他这个“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大抵是修无情道遭了天谴,花彻前脚掌刚往车厢外一踏,后脚她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火急火燎地开始震动。花队长摁亮屏幕,扫了一眼新收到的短信,立刻加快了往队里走的步伐:
“刘大勇的妻子突然提离婚的原因,可能找到了。”
症结,果然在她女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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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刘大勇女儿的班主任说,刘大勇的女儿在暑假前的那学期一直精神恍惚,成绩倒退严重,期末考前还请过一次病假。”陈正说道:
“但我在海坪市的所有公立医院里,都没有查到他女儿在请假当天的就诊记录。”
刘大勇妻子经营小卖部获得的收入本来就不多,再扣除刘大勇在外挥霍的赌资和酒钱后,剩下的微薄财产,显然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女儿去私立医院。请假的那一天,他女儿去了哪里?
陈正还没将调查结果和盘托出,花彻却像早已预料到什么:“刘大勇的老婆是那天之后才提出离婚的,对吗?”
陈正沉默着点头。
从他的无言里,花彻确认了答案。
刘大勇恶习不止有家暴和赌.博,还有嫖.娼。私生活混乱。
花彻和楚青刚从刘大勇他们家回来,明明白白地瞧见,他家的经济状况还不至于拮据到把女儿推出去还债的程度。然而,女孩却在体表没观察到明显外伤的情况下,出现了巨大心理创伤,甚至严重到了割腕轻生的地步。
种种可疑的迹象,再联系上学校里请病假缺席的功课,以及医院里查不到的就诊记录,花彻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瘆人的答案。
“最后,你们是在黑诊所里查到结果的,对吧?”花彻闭了闭眼:
“查到了刘大勇女儿的堕胎记录。”
陈正再度点头。
无声的骇浪呼啸而起,淹没口鼻,令人窒息。
即便陈副队的严肃神情,总十年如一日焊死在脸上,他现如今的脸色,也显得阴沉而愤怒。
刘大勇被害现场里,那张字条之所以被放在腹腔内,不是凶手误判了心肺的位置。只因凶手想借那字条所指的“掏心掏肺”,被掏的其实不是心,也不是肺——
而是一个未成形的胎儿。
一个由丧心病狂的兽父强.暴亲生女儿所产生的,又被血肉模糊地从母体里取出来的胎儿。
作者有话说:
花彻(磨牙):“跟我玩装睡?果然!这男人不值得心疼。”【参考文献】《花粉知道谁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