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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泥塑孕尸11 花彻的身影

    第44章 泥塑孕尸11 花彻的身影

    夜色渐深。

    一天即将过去。

    距离军令状上给的期限结束, 仅剩2天零3个小时。

    和上次不同,花彻为这次审讯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审讯开始前,她特意叫人多拿了几大卷空白材料, 混在本案材料中,一起堆放在审讯桌上。

    这么做的效果,立竿见影。审讯桌上,真假材料相加而出的厚度, 有如万丈高楼拔地起。不仅视觉效果震撼加倍,那股证据确凿带来的心理压迫感,更是犹如巨轮, 狠狠碾上了嫌疑人的内心。

    至少, 封乌海在进门的那一刻,确实觉得胸膛里砸下的心跳, 比平时沉重了一些。

    气氛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封乌海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偷瞄了材料后的花彻一眼。

    已经进来十分钟了, 花彻居然还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与她共同参与审讯的陈正也无动于衷。两人只是坐在桌前, 翻动着旁边的案件材料。

    一页, 再一页。

    诡异的安静在室内扩散。

    纸页摩.擦的沙沙声,第一次让封乌海感到不安。

    这两个人在看什么?警方现在掌握了多少证据?他想上新闻的条件,究竟能不能得到满足?

    封乌海越想,越觉得心焦,不知不觉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想跟警.察开口,再讨要一杯茶水来喝,预备好的话语就被脚步声阻断了。

    楚青推开门,走进审讯室里。

    封乌海常年痴迷艺术, 自然是认不得楚青这个法医植物学家的。

    但是,当长发戴口罩的楚青,走进审讯室里的那一瞬间,封乌海却一下子记住了楚青的双眼。

    这双眼无疑极其好看。

    眼型狭长,眼尾却微微下垂,凝视人时,本该如同古画里温煦含情的柳叶。

    然而向封乌海冷冷扫去的那一眼,目光却冰冷薄凉,好似恨不得用眼底里的寒气,将他千刀万剐。盯得封乌海在空调下打了个大哆嗦。

    花彻抬眼对上楚青的视线,终于说出了自审讯开始起的第一句话:“开始吧。”

    楚青无声地开始了工作。

    采集孢子和花粉用的毛刷,在封乌海身上扫来扫去,从头发到指甲缝一个都没放过。毛刷扫过时那发痒的不适感,让封乌海全身都不得劲。

    这是要干什么?

    是提取什么拿去比对吗?跟什么比对?

    封乌海的心思兜兜转转,愈发拿不准警方的意图,被逮捕时的底气也渐渐散了大半。

    等楚青拿着特质的证物袋出去以后,封乌海终于按捺不住问道:“刚刚那位,是在提取什么?”

    “孢粉,孢子和花粉的合称。”花彻暂时放下了手头正翻阅的材料:

    “孢粉是一种重要的植物证据,会随着接触转移,出现在相同地方的人或物品上,也会有同样的孢粉。要是一个人身上的孢粉和尸体上孢粉的相似程度很高,就基本上就是凶手没跑了。只要证据足够充足,你开不开口都无所谓。”

    花彻的最后一句话,无疑道出了他们冷落封乌海的原因。

    本为解惑,却令封乌海更加恐惧。

    封乌海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不止是接触过尸体,还是特意去到有尸体的地方,亲力亲为地把尸体捡回来的。

    这么说来,他浑身上下,岂不是都是与跟那两具尸体同样的孢粉?

    封乌海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这回不会真要吃个冤狱吧?

    “没关系。为艺术献身是光荣的,绝对光荣。”封乌海暗暗给自己打气,然而,他心里那种七上八下的紧张难受,却做不了假。

    花彻听到他的自言自语,禁不住冷笑一声:“什么艺术?什么追求?封乌海,别跟我们演戏了。我看你,分明就是想要钱。”

    这句话对封乌海来说,简直就是羞辱!

    封乌海勃然色变。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花彻,破口怒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此时此刻,封乌海满脸筋肉暴起,血气上涌,整个人已被怒意炙烤得狞厉可怕。可坐在他对面的花彻,却越发气定神闲。

    “我说,追求艺术,只是你给自己扯的幌子罢了。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我们已经查到死者的身份了,在你屋里躺过的那两具尸体,都是有钱人。从泥塑糙泥层表面和尸体表面提取到的指纹,也和你封乌海的指纹完全相同。”

    花彻缓缓翻开一页死者资料,放到封乌海面前:“封乌海,你告诉我。你专门对有钱人的尸体下手,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封乌海歇斯底里:“为了艺术!我那是为了艺术!”

    花彻嗤笑:“谁信?”

    封乌海再也顾不上什么谈条件了。

    “我有证据!”封乌海大声喊道,“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身上有价值的财物也被拿走了。我真不是那种爱钱的人啊。”

    封乌海急切的语气里,这场审讯的优势地位悄然逆转。主导审讯方向的主动权,悄无声息地从封乌海那边,转移回了警方手里。

    花彻眯了眯眼。

    成了。

    激出来了。

    之前是警方求着封乌海说,现在,轮到封乌海求着警方听他说了。

    对此,陈副队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行事规矩,原本很不理解花彻剑走偏门的做法,觉得多摆材料是虚张声势,孢粉提取更是无用之功。可如今见了这样惊人的效果,他再也没有理由不心悦诚服。

    为了全力配合花彻审问详情,陈正心中分明暗喜,却板住了脸佯装不信:“封乌海,既然你说有证据,证据在哪里?”

    “在北苑路。我房间里那具尸体,是被你们抓回来前,刚从北苑路找到的。那个人死前流的血都在那里。”封乌海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得一清二楚:

    “还有,有幸被我做成艺术品的那具尸体,也是我两个月前开车兜风的时候,在翔帆路那边捡到的。那个时候,那具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了,没办法,我不得不把他的手脚掰断,用铁丝重新固定。要不然呐,不好看……”

    封乌海捡到杨浩鑫尸体的时候,尸僵应该已经形成,并蔓延到四肢了。由于尸僵一般先从小肌群开始,能扩散到这种程度,说明杨浩鑫那时候已经死去4~6个小时了。

    花彻:“最早那具尸体,是你在几点捡到的?”

    “早上六点。我没灵感的时候画不出来画,就爱出去兜风散心。”

    封乌海说着说着,懊悔地一拍大.腿:“唉,我那天为什么没有早点出门呢。要是尸体被我捡到的时候,能再新鲜点,我肯定能把这个作品做得更自然,更生动……”

    三言两语间,想要的线索已全部到手。

    这场审讯大获全胜。

    花彻才没兴趣留下来,继续听封乌海这个变.态复盘他的创作过程。她当即宣布审讯结束,起身往外走去。

    等审讯室的大门被从内打开,已经把自己交代了个底儿掉的封乌海,才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上新闻的白日大梦没能实现。

    “警官,警官!”封乌海用眼神追着花彻,连喊了两遍,“你看我还有机会上电视吗?”

    花彻大发慈悲地停下脚步。

    倚门回首。

    她身影逆着走廊的灯光,瘦削,锋利,如一柄直插地底的长剑。

    长剑细长的剑身无坚不摧,轻而易举便能刺破岩层,扎穿厚土。这样的人,本该从身到心都冰冷无情,花彻却偏偏在眼底,埋藏着一簇桀骜不屈的焰火。

    烈焰曾焚烧过她,吞噬过她。

    也淬炼了她。

    花彻瞳孔深处这簇焰火,燃烧得是如此震慑心魄,以致于封乌海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封乌海才突然意识到,此前只在死亡和尸体上面做文章的举动,是多么愚钝而单薄。这世间,明明还有比死亡更值得倾注目光的东西。

    那就是生命本身。

    向死而生,比死亡更有力量。

    封乌海艺术家的本能,被唤醒了。被新题材勾起创作欲的他,不禁心潮澎湃地开始了畅想。

    如果他能上新闻,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着重说出。封乌海已经能预感到,这件事,必定会成为影响他一生的转折点,所以他在接受采访时,必须抓住一切曝光的机会去描述……

    可花彻短促的笑音遽然响起,打断了封乌海的遐思。

    “想上电视?回去洗洗睡吧。”

    花彻后背倚着门框,笑靥戏谑:“这个点,还是做梦比较快。”

    说完,花彻步履轻捷地走出审讯室,顺手关门截断了封乌海的目光。不曾想,往办公室的方向没走两步,她就和饭菜香撞了个满怀。

    花彻这才想起来,都忙到这个点了,她居然还没顾得上吃一口晚饭。那碗她原本准备泡的泡面,至今仍搁在办公桌上,连泡面盖子都来不及撕开。

    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愈发浓郁了。

    只是在饭菜香充盈鼻腔的瞬息间,花彻立即感到腹内空虚。

    花彻偏转视线,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探寻,却诧异地发现,这股饭菜香味的来源居然是食堂。

    不可能吧?

    食堂里的那群厨师,回来加班啦?

    很快,花彻便否定了这种可能,要是厨师们依然在厨房里加班,这些饭菜香味她早该闻到了。

    现在才闻到香味,只可能是有会做饭的人,在他们审讯期间,借用了警局食堂空闲的厨房。

    不过,局里谁有这么好的手艺?她怎么没听说过?

    花彻好奇地向食堂走去。

    未见其人,花队长先在食堂的厨房门口,逮着了一堆在加班期间溜号的刑侦队队员。

    果然深夜里的美食,是最好的诱捕陷阱。这些队员们被馋得一个个吞咽着口水,端着空盘子往厨房里张望,黑咕隆咚的后脑勺一个紧挨着一个,活像一窝伸长了脖子等待投喂的雏鸟。那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到铁锅里去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嘴馋之余,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一见花彻过来,队员们立刻如摩西分海般向两边分开。

    中间让出的一条道,恰好能让花彻看清,这位被众人围观做菜的“大厨”。

    此人身形颀长,相貌清俊。

    不是楚青还能是谁?

    “楚青?”花彻疑惑地挑了挑眉,从身边拉过一个人问到,“他怎么还在这里?”

    审讯前,她不是已经跟楚青说好,只要楚青帮忙在封乌海面前演一出戏,就可以收工回家了吗?

    作者有话说:

    【应该放段评里的小剧场】因为打听到某个姓封的给花彻找不痛快,楚青决定用眼神杀死他。楚青(幽怨):“我是为谁留下来的,你想不到吗?”